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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好巧你也恐同(十二) 捡只野猫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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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阡一脚油门踩过来,发现在等他的不只一个。
蒋缺边过去边尴尬地摸蒜头鼻:“哥,好像是找你的。”
杨阡冲那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上车,转头对宁全说:“有事?”
蒋缺扒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还没坐热乎,杨阡就回来了。蒋缺凑过去:“那小子说什么了?”
“他说缺德事儿干太多会遭报应。”杨阡把安全带系上。蒋缺仿佛听懂了似的点点头,心想就这句话对他身经百战的大哥而言零杀伤力。
结果杨阡一个悍然打弯给李剩和蒋缺同时干蒙了。
昏昏欲睡的李剩:“呕——”
蒋缺一个手挡头没磕车窗上,眼冒金星地缓神儿:“哥你没啥事吧?咋的了这是。”
只见杨阡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寸寸暴起,单边嘴角平扯出了一个玩味至极的哂笑,凭蒋缺和李剩对杨阡的多年了解,这绝对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而是气疯了。
那小子真只说了这句话?
只说了这句话有这效果?
呵!
回到出租屋的宁全躺在床上思考,脑海天人交战。
天使说:“看人家多好,你都这么说他了他都没生气,说不定服个软真有用呢。”
恶魔一个飞插给天使当鸟串了,嘴里念着宁全同款台词“滚你妈的”。
杨阡那是没生气吗?分明是在欣赏他的无能狂怒,心里美着呢。
宁全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出租屋墙体散发的霉味他已经适应了,可什么都无法做的感觉隔靴搔痒,让他难受,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刻意针对他,刻意不让他好过,然后摇着红酒欣赏他困兽犹斗。
宁全嚼着被子一角,杨阡自上而下俯视的神情在脑海里不断浮现,他脚趾用力,像是恨不得魂穿回白天,往那张脸上打一拳。
不知为何,杨阡给他的感觉莫名和什么人重合在一起,很熟悉。
宁全把被子蒙上给自己裹成一个饱满的蚕茧,露着眼睛在外边,两片长翘的扇形睫毛投落参差的阴影,他眨了眨,睡去。
便利店老板又招了一个临时工,宁全不用每天去了,可他还没解决住房的问题。
如果他说自己貌似没地方住了,庄星就会像个小媳妇一样推销自己,宁全想象庄星满是亮晶晶的总是看向他的眼睛,觉得不如睡大街看星星。
离从出租屋滚蛋还有两天。
宁全在煮泡面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宁远骁打来的,他没接。
打来第二次,宁全直接给挂了。
两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紧随其后,宁全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接了,没说话接着吃。
对面:“来把你爸接回去。”
杨阡?
宁全嚼嚼嚼:“不来,死了就埋。”
嘟。
杨阡盯着第二次被挂掉的电话,心说现在的小孩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爹都不认了。
——那孩子爹妈都死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这么干太缺德了吧?
——缺德事儿干太多会遭报应。
还有方才的死了就埋。杨阡看了眼因为怀疑别人出老千而和人干起来,最后快被打死的宁远骁,没说话。
蒋缺拿了张湿巾,蹲着把宁远骁脸上的血擦了擦,心里想果然没错,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是怎么把自己糟蹋这么窝囊的,暴殄天物啊。
“打通他儿子电话了吗?”蒋缺问。
杨阡一只手抄在兜里,把“死了就埋”言简意赅转述:“不肯来。”
蒋缺用手背在宁远骁脸上拍了拍:“嘿,嘿,兄弟,你儿子不肯来接你,干什么混账事了?”
宁远骁闷咳两声,应该是听到了,嘴皮上的血干涸成块,扯一下就有血洇出来:“天知道……他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他无神地盯着一片虚无,口中的“他”又像是在指代其他人,让人不明所以。
宁远骁是杨阡的重点关注对象,因为这位朋友经常在各大场所露面,像是没有个正经工作,却总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杨阡动动手指稍微查了下,这人早年不知道干了什么,有点存款,勉强够他后半生要死不活地躺平下去。
宁远骁大概是真想凭积蓄就这么烂下去,不过有时候花销过头了,欠一屁股债,就不得不勒紧腰带克制一点,不然晚节不保,有时还会找人借点,比如找不喜欢催债的杨阡。
宁远骁一身干干净净,却也不是什么价格高昂的品牌,像是能穿就凑合穿。目前还看不出是个贫困户,过个几十年兴许会有偏差,但也不是现在。既然经济条件正常,那宁全跑去租房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本以为是宁全叛逆期发作,现在看来又不是这么回事。
“啊!”
杨阡的皮鞋跟碾着宁远骁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臂:“寻衅闹事,搞得我这人都跑了,你这么有本事,是怎么把儿子逼走的?”
宁远骁不知道这帮人吃错什么药,他儿子不肯来接他,绝口不提宁全的错,二话不说把责任全推他身上,这他妈心偏到太平洋了,不知道的以为儿子是他们的:“我只是教育教育他,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爹。”
嗯,就这劲,哪怕没亲眼见过,都能想象到这父子二人相处一定是形同水火,动不动就要势不两立。
宁全住的出租屋属于危房,一年后就要拆迁了。杨阡作为老板有去实地考察过,水电设施隔几个星期就会报废一次,墙皮跟生化危机一样绿的绿灰的灰,空气里都是之前不卫生的住户留的遗产散发的味道,住一晚都能熏成干尸。
在那种环境,还一口气交了三个月房租?这得是多不想回家。
杨阡又情不自禁碾了碾,宁远骁脸更皱了。
“蒋缺。”
正在以蹲坑姿势刷手机的蒋缺突然听到杨阡叫他,吓得手机要掉:“怎么了?”
杨阡莫名说:“你觉得家里还能多住一个人吗?”
“能啊,那些追求者等不到你了都是在家里过夜的,沙发缝里说不准还能找到上一位的口红。”蒋缺如是说。
杨阡:“……”
蒋缺看了看宁远骁:“你不会是想把这人……”
这人不是当地有名的同性恋嘛!
卧槽?大哥难道……难道!
杨阡牙疼地看着蒋缺五光十色的脸:“不是他,啧,当我没说。”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疼晕了,反正宁远骁闭眼不动了,李剩过来:“哥,那边都处理好了,还有什么吩咐?”
杨阡和蒋缺同时看过来,后者贼兮兮地笑。杨阡:“你多跑一趟,把这人扛回他家。”李剩狂抽自己嘴,非来揽什么活显得自己多勤快。
晚上十一点,宁全被宛如雷鸣的轿车声吵醒,跳下床看向窗外,非要看看是哪个神仙开车这么嚣张。
心有灵犀,他从上方往下看去,一如很久以前,三人也抬头看了过来,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泼水等意外,除了中间这位一如既往地八风不动,左右一胖一瘦不约而同和他打了个招呼。
神奇了。
宁全的所有身心不适一扫而空。
上下左右的居民被这阵仗吸引住,接连探出头来围观,甚至转个脖子就能跟其他住户七嘴八舌起来。
这场面莫名像低配版霸总强取豪夺,在蒋缺和李剩二人浑然天成的气质加持下,又幻视山匪进村抓压寨夫人。
宁全一脸懵逼地打开门让山匪转世的三人进屋,他们先是对环境来了一套全方位的眼神批斗,外加逼格十足的啧啧啧以示评价。
宁全没关系,反正这也不是他家。
看见已经收拾完毕的行李箱,杨阡满意地挑了挑好看的眉梢——虽然收拾东西也是拜他所赐。
李剩捏着鼻子,逼真地“呕”了一声:“什么味儿,死耗子?”
蒋缺:“看看这地板,我的妈,一脚下去凑齐大半张元素周期表。”
李剩:“文化人,我就知道九九乘法表。”
宁全的活动轨迹极力收缩,基本只用床,沙发和床头柜,其他的一概不用,怕随手翻到什么big surprise,沙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起皮翘弹簧都算好了,宁全搞来了两层报纸铺着,他自己都没怎么坐。
这三人,尤其是山匪头子,一来就在报纸垫着的沙发上落下尊臀,这么宽的地像是纳不下他老人家的大长腿,两腿分开,十指交叉,造型十足。左右护法也紧随其后,不过因为没位置了,坐在两边扶手上。
架势是来谈判的。
不是说他三天内走嘛,明天才到期,怎么找上门了?就这么迫不及待盼他睡大街?
李剩笑嘻嘻:“小伙几,你走运喽。”
杨阡开口,咬字清楚简练,有几分正式的味道:“宁全,给你两个选择,一,回家和你爸爸住。”
宁全翻了个白眼。
“……”
眼睛大,白眼就是比别人标准哈。
杨阡有点想笑,没憋,用鼻子轻笑了下:“二,跟我们走,我们给你提供地方住。”
宁全眼神一动:“跟这地方有区别吗?”
蒋缺:“区别可大了,一个天一个地,空气清新,还干净整洁。”
宁全目光一一扫过他们三人,最后落在杨阡这张俊脸上:“你们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宁全是个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万物能量守恒的忠实信徒,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给他好处,除非他身上有利可图。
杨阡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两人都无法从对方眼里看出任何破绽,一个坦坦荡荡,一个讳莫如深。
杨阡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同几年前相比,五官已经长开了,俊秀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衔接得惊为天人,大刀阔斧地撑起了少年人特有的凌利,眼神里有火,轻易融化了这种骨相给人的疏离感,像是只要松懈一点,就能少年恣意起来。
想拉他一把。
两个拇指若即若离,藕断丝连似的碰了碰。
杨阡自认不是什么道德高尚想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人,他这么做并非出于怜悯或是同情,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冥冥之中。
而且,一想到能拉宁全一把的人只有他,心底莫名疯长出一种隐晦的苏爽。
这种感觉不在他理解范围内,所以他不认,就当是积德行善。
“不需要你做什么。”杨阡抬起薄薄的眼皮,“如果你有心理负担,那就等你有能力了再偿还,你还小,所以没关系。”
两跟班应和:“我们大哥就是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