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的绝佳赏味期[快穿]》山藏山

31、好巧你也恐同（四） 难道这就是

　　庄星这小孩儿爱牵手，有瘾。

　　宁全旁敲侧击过，比如手汗很黏，握着不舒服，庄星就直愣愣拿纸巾擦了擦才拉住他。

　　旁敲侧击对小孩行不通，快言快语更行不通，左右耳是通的，这边近那边出，没两天就忘了。

　　宁全索性懒得说了，拉就拉吧，小孩牵牵手怎么了？

　　他这么想，庄星这么想，别人可不这么想。

　　托他两个爸爸的福，宁全头顶有一朵名为同性恋的云，随时会霹雷下来，谁跟他站一起就是来淋雨的。

　　宁全剪个头发跟解除封印一样，身上有股气劲让人不太想招惹他，其实之前也有人发现过，体育课有时候跑完步出汗了，他把头发撩上去，眼神和现在一个样，只是现在话更多一点，更夹枪带棒，还容易流鼻血。

　　经常可以看见他白净的脸上冷不丁挂两行鼻血，然后淡定地拿出纸巾，照脸又擦又怼。

　　再有上次的橡皮擦事件，招惹宁全的人就蒸发了，毕竟那些幼小的心灵没那么顽固，宁全证明自己一次，苗似的邪念就知难而退了。

　　庄星嘛，近朱者赤，身边都是一类人，天真无邪写脸上。

　　宁全嘛，近墨者黑，身边也没人。

　　那些人瞧见两人拉手，不敢找宁全，打上了庄星的主意。

　　他们煞有介事地把庄星叫到小角落，用不知道哪来的手机给庄星看了很多照片。

　　很多男人牵手的照片。

　　“星星，同性恋就是这么手拉手的。”
　　“看你天天去找宁全，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

　　喜欢……

　　庄星被图片冲击得脑子晕晕的：“呃……我，我不知道。”

　　那些人一副大人模样开导他：“你想想，你是不是见到他会特别开心，见不到他会有点难过，他开心你也开心，他不开心你也不开心？”

　　庄星被问懵了，把简单的情感词和自己简单匹配，稀里糊涂踩坑里，乖乖点了点头。

　　那些人手一拍，用恭喜的口吻说：“对呀，星星，这就是喜欢，你是同性恋。”

　　下午放学，宁全发现手空空的，庄星跟着他，却站在半米开外。

　　宁全看他表情不太自然：“你怎么了？”

　　庄星两眼无神，被问，突然一个激灵：“没什么，小全，我们走吧。”

　　手解放出来，宁全可以双手插兜，步子快，没一会就把庄星甩在后面，意识到后折返回去，半分钟不到，又不小心走快了。

　　庄星抬个头就会看到宁全折返的样子，被开导后大脑开始运转，他想着，自己之前是不是拖慢他了。

　　庄星的小脑瓜开动起来，陷入自责泥潭。

　　他和宁全的思维不在一个层次，甚至不在一个次元。

　　宁全的警惕放在家里，时时刻刻紧绷，以免宁远骁冲他发疯，有一次宁远骁气急了冲他砸酒瓶，宁全没完全躲掉，脸上刮了一道疤，不过已经愈合了。

　　宁全摸清楚了他们的相处模式。

　　在那栋房子里，宁远骁是大王，是皇帝，宋延之扮演妻子，而他，是个只有饭点会出现的透明人兼出气筒，夹在两人中间，像个逗号。

　　宁全只要不出现在宁远骁面前，就不会遭殃。

　　宁全觉得，宋延之的家庭地位很颠簸，有时高，有时低。

　　宋延之有一份远程线上的工作，他工作期间，宁远骁基本都在旁边看，满屏英文，宁全怀疑宁远骁压根看不懂。

　　而且，宋延之的通讯设备，在宁远骁身上。

　　难怪之前小宁全打电话一直不接，好容易打通，接的是宋延之，来的却是宁远骁。

　　一个成年，三十好几，有工作，有自尊的男人居然没有手机的使用权，还得和人养着别人的小孩。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想起宁远骁看宋延之的眼神……宁全鸡皮疙瘩起一身。

　　这样一对比，喻覃就像滤镜，把很多东西都柔和了，导致他勉强能把男人和男人那啥看顺眼，至少没那么反感。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小卖铺，目光看了一圈，没见到樱桃味的东西，这水果做成糖很难吃，但喻覃挺甜的。

　　他们一人买了一块棒棒糖，咬在嘴里。

　　和庄星吃着一个味道的棒棒糖，思绪却南辕北辙。

　　接下来一段时间，宁全还是那个宁全，庄星就拧巴得像自导自演了部青春疼痛文学。

　　周围人都在冷嘲热讽宁全的家庭，导致庄星有点抵触同这一称呼，不敢拉宁全的手，可这样会被宁全甩在后面，他一开始有点委屈，后边又把自己说服了，想着，没关系，宁全走快一点没关系，这样他们还是好朋友。

　　可走着走着，心就远了似的，有时候甚至会忘记等对方一起走。

　　他和宁全牵连的线被他自己拧巴断了，宁全的浑然不觉他瞧不见，专注于把自己的心扭成麻花。

　　解铃还须系铃人，宁全出马了。

　　有一回，宁全陪庄星去隔壁家借渔网，一条猎犬脱了绳，呲牙咧嘴直奔他们来，原因是庄星兜里有节要喂猫的火腿肠，给狗闻见，这才遭殃。

　　说时迟那时快，宁全反手扣住庄星手腕，带他夺命狂奔。

　　宁全的手抓的那叫一个紧啊，跑的那叫一个快啊，这爆发力，难怪能把高年级震慑住。

　　他们加起来四条腿，猎犬也有四条腿，就是跑不过，瞥见一个有铁门的大空地，门虚掩着，正好他们身量小能钻进去，宁全站定猛推把铁门关上，经久失修的铁门吻合发出好大一声响，在狗嘴穿过铁杆空隙咬到他们前，两人快速后退，狗嘴咔嚓咔嚓咬合的声音委实令人胆寒。

　　几分钟后，猎犬焦急徘徊的声音消失了。

　　他们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宁全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

　　看起来像一个废弃的工地，有固结的水泥袋，有堆成三角柱的生锈的钢筋，有一台陷进沙坑里的挖掘机。

　　庄星有印象：“这里好像是几年前说要建什么基地，后来老板没了，工人也跑了。”

　　“没人管吗？”

　　“嗯……”庄星嗫嚅了一下，“有钱人会管的。”

　　临汐流动资产超过十万的挑不出五家，像有钱人绝缘地，再说了，谁有钱往这破地方砸，巴不得赶紧买张票离开。

　　庄星一直惦记着这里，因为没人打扰，而且是宁全带他来的。

　　宁全发现，庄星这小孩喜欢作死，每天雷打不动往口袋里揣着半截火腿肠，这种行为典型的怕死还浪，关键，庄星还一脸期待。

　　上次这半截火腿肠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宁全：“你……你不正常了？受什么刺激了？”

　　庄星故作镇静地背手往前走：“没有啊没有啊，我可好啦。”

　　上次栓狗的地方看不见狗了，庄星又在那悄悄嘀咕：“奇怪了，哪去了。”

　　宁全想好了，今天去他家看看，如果庄星舅妈心情好能沟通，就让她带庄星去医院看看，挂小儿神经科。

　　庄星坚持了一段时间，那狗也故意消失似的没出现过，他不带火腿肠了，但还记得工地。

　　这时，一条路过的杜宾吸引他的注意。

　　“嘿！”庄星故意喊了好大一声，宁全回头以为在叫他，结果，人回头了狗没回。

　　杜宾压根不鸟他。

　　“哎呀！去去去，哪来的臭狗。”一道尖厉的女声驱赶起了杜宾，还飞出来菜叶子和石头，杜宾路过稀里糊涂接一堆菜叶，撒开腿狂甩头顶的遮眼物，像一头被挡去视线的斗牛。

　　庄星福至心灵，上前拉住宁全胳膊：“小全我们快跑，狗狗生气了要追我们了。”

　　宁全三回头：“啊？啊？”

　　庄星哪管杜宾追没追，趁热打铁，又和宁全钻进了工地里，他像模像样地关了铁门，拿出家里糊墙用的报纸铺了块地方，然后摆出一大堆珍藏的零食。

　　庄星跟做了一桌满汉全席似的，豪迈道：“吃！”

　　宁全先是被一地零食的阵仗吓一愣，抬头看到庄星亮亮的眼睛和大笑脸。

　　秘密基地。宁全突然知道庄星这段时间神戳戳的是在谋划些什么，原来是瞅着这地方没人来，就想抗锄头当地主，从这片划到那片，OK，秘密基地完工了。

　　宁全：“你不回家吃晚饭了吗？”

　　庄星拆开一包零食：“早就煮好在锅里了，舅妈自己会热来吃，我不想回家吃。”他一块接着一块地塞，腮帮子鼓鼓的。

　　宁全转眼珠子想了想，索性也打开一包：“英雄所见略同。”

　　庄星眨巴眼听着他冒出的文绉绉，不太懂但听出是好话，一边傻乐一边填饱肚子。

　　从那以后，他们就经常来这，趴在报纸上吃零食，写作业，等日头暗下去，星星亮起来，才收拾东西离开。

　　宁全走的时候会给铁门拴上链子，摇两下确保足够结实。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大概是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他再去到那，发现铁门上的链子绕法变了。

　　隔着铁门，宁全看着那边的风吹草动，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庄星说他晚点来，让他一定要等他，宁全凝神片刻，还是把链子绕开，推门进去。

　　约莫黄昏十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很远的地方，从一丁点变到一小个，踩着荒芜的草地，推开陈旧的铁门，笑盈盈的，开开心心的。

　　他怎么能一整天都这么傻乐？

　　宁全坐在钢筋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晃啊晃，手掌撑着下巴，从远处看，轮廓尤为干净。

　　庄星嘿嘿笑跑到他跟前，把一直背在后面的东西亮出来，是一个漂亮的小熊蛋糕，鼻子是颗红樱桃。

　　宁全挑了挑眉：“你过生日？”

　　庄星反倒不解：“是你，小全，你的生日。”

　　“我？”

　　庄星咧开嘴笑得天真可爱：“是呀，蛋糕是我和楼下卖蛋糕的奶奶一起做的，好看吧。”

　　天渐渐黑了，他们以往不会待到这么晚，但白天点蜡烛总归没这么多仪式感。宁全是个警惕的人，他想着要不回去点蜡烛？可他家里能回吗？庄星家里能回吗？他没少挨打，庄星没少挨骂，在生日这天找罪受，这一年怕是都不会顺，倒不如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搓搓手许许愿。

　　可能整个临汐都找不到比这还犄角旮旯的地方了，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钢筋上方，抬头是无数璀璨。

　　庄星划开火柴，一簇暖光亮起，宁全琥珀色的瞳孔也随之燃起一星明亮。

　　他已经落魄到只有一个小屁孩来给他庆生了。看着庄星期待的眼睛，他不禁想，临汐是个混乱的地方，到处是酒蒙子地痞子，风里是经久不散的鱼腥味，地面随时会溅泥，小孩的钱会被抢，腌臜的地方，压抑的环境。

　　这样的地方怎么生出庄星来的呢？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眼睛为什么这样明亮？

　　庄星把火柴揣进兜里，期待地拍手：“小全，许个愿吧。”

　　——“星星，你确定了？真要我们告诉你有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庄星：“嗯！”

　　——“哈哈，还能怎么办，告诉你，亲他。”
　　——“当然是接吻，就是图片里这样……”

　　他看见，宁人双手合十，阖上眼。
　　他看见，宁全把手放在膝盖上，睁开眼。
　　他看见，宁全往前倾身，修剪得干净的头发后面，是一张好看的脸，蜡烛光把脸上桃子似的小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他看见，宁全鼓着嘴，风从嘴巴吹出来，火光摇曳。

　　他情不自禁吞咽唾沫，凑过去，过于紧张，害羞，所以他轻轻碰了一下宁全的脸颊。

　　宁全脸色刷一下变了。

　　“我操了真他妈牛逼，看见没，两个小孩在亲嘴。”

　　一道粗鄙的嗓门从黑暗处传来，随之一条穿着深色裤衩的腿迈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

　　丑陋狰狞的嘴脸不止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