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上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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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安於洗完澡吹干头发来到小院的时候，烧烤派对已经准备就绪了。院子中央是烧烤的架子，周围桌子上堆着各式各样的食材，几个人拉来不少椅子，又去李哥的房子里搬来几箱饮料。
李哥有些遗憾：“可惜你们几个小屁孩没法陪我喝点儿。”
张鸣轩闻言立刻表示：“陪你喝也不是不行。”李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作为大家的监护人，自己喝点儿都说不过去，更别说拉大家下水了，乖乖喝点冰可乐就行。
彭晓东不是第一次来这边，对于烧烤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所以这项最为重要的任务主要由他负责。李哥还在厨房准备了几个菜出来，众人围绕一圈，就着冰饮料吃吃喝喝、聊天玩闹，张鸣轩还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桌游，大家玩了几局各有胜负。
刚开始烧烤的时候，日头还没有没入地平线，夏季天黑的晚些，等他们各自瘫在椅子上表示再多一点也吃不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光线已经不支持大家继续在户外桌游，于是他们几个跟李哥把烧烤炉搬走，李哥在院子中间生起了一堆篝火，大家嫌弃地表示这样太热，但并没有人离得很远。即使是夏季，晚上的山里依旧有丝丝入骨的凉风，那团火让空气变得干燥而温暖，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安於转头去看周程悉，他正在跟张鸣轩热聊一款两个人都在玩的游戏，菱角分明的侧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立体极了，修长的睫毛清晰可见，但漆黑的瞳孔又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嘴唇翕动着说话，可安於一句都没听清，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听，只是这样看着，想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底。
周程悉像是感应到安於的目光，扭头看了看他冲他笑了。他的耳朵依旧屏蔽着周围的声音，可从口型里读懂了周程悉的询问：“怎么了？”安於摇摇头表示没事，为了让他放心回身窝在了躺椅里，脑子里却还是刚才周程悉扭头地笑脸。
安於有个小习惯从没告诉过别人，当他想记住一件事或者某一天的时候，会找一个东西替代。比如小时候，他有一天周六早起，当天还有两天假期，而张静月之前答应会带他去他一直想去的游乐园，比起去游乐园开心的那一天，他更想记住这样有期待感的早上，于是他看着头顶的吸顶灯心里想：“记住这一天，以后看到吸顶灯就会想到这个早上。”
于是安於每天早上看到吸顶灯都会想到那个幸福的周六早晨，这样的事物对于他来说还有很多，比如看见床边的贴纸就想到之前读的一本好书、看到门前的花丛就想到童年养过的小狗，而他也想经常想起今天。
安於毫不犹豫地用周程悉的笑脸记录这一天，这个有朋友、有大自然、全是欢笑、也有周程悉的笑脸的今天。他就这样看着那堆篝火出了神，直到身边的李哥叫他：“想什么呢一直愣神？”
安於摇摇头说自己只是发呆，李哥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可以常来，都是晓东的朋友，当自己家后院住。”然后站起来收拾院子去了。
安於跟着站起来，大家一起把院子恢复原样，然后晃晃悠悠往房间走去。张鸣轩表示没玩尽兴，大家也觉得时间还早，于是又聚集在安於他们屋子里玩了几轮桌游。不过几个人早上起的都早，加上折腾了一天，几轮下来一个个哈欠连天，于是决定早早散场睡觉。
安於和周程悉把大家折腾的东西收拾好，洗漱完毕也准备上床睡觉。安於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久，最后还是坐起身，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上熟睡的周程悉，蹑手蹑脚地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时间其实只是刚过十点，但山里和白天相比又是另一个世界。安於下楼走到院子里回望他们的小楼，看到两个女生的房间也已经熄灯，只有张鸣轩和彭晓东的2楼房间还微微亮着。他没有停留，摸了摸趴在窝里抬头看他的狗头打了个招呼，又悄悄拉开院子的门栓走出大门。
夜里的山顶飘来带着凉意的微风，小院的门口有一盏孤灯照亮，远处的树林是一片寂静无声的深黑，安於悄悄走到停车场旁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山林。他抬头望着天上又大又圆的明月，就这样一动不动，仿佛和这里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窸窣的脚步声将安於拉回了现实，他略带警觉地朝后看去，手机微弱的光线映照出周程悉的身影。安於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但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我吵醒你了？”
周程悉摇了摇头，又怕黑暗中的安於看不见，于是补充道：“没睡着。”随后坐在了安於旁边。安於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长久地黑暗，他发现朦胧的月光也能照耀出周程悉的轮廓，但那轮廓就像黑暗中的虚影，让人看不真切。
周程悉问：“你也睡不着？”
安於：“你知道的，我一般不会睡不着，不过……”
看着安於欲言又止，代表周程悉的那团影子歪了歪头猜测：“是不想睡着对吗？”
安於已经不怎么惊讶于周程悉比自己还了解自己的想法，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今天像梦一样过的太好了，舍不得就这么睡过去结束，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周程悉：“也许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安於：“也许明天会比今天更好，但今天有些不一样，今天……”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
周程悉像是没有发现安於的停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但是今天是你的生日。”
安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过去，发现周程悉也正看着他，安於深吸了两口气才稳住有些想哭的冲动，但语气还是变了调：“你怎么知道的？”
安於从没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任何人，他觉得这个日子除了对自己和张静月之外，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特殊的意义，而为了这个除了自己无人在意的日子让别人费心更是没有必要，之后的回礼更是令人纠结。安於一直觉得这样挺好，但要他扪心自问对这个特殊的日子是否在意，他也只能回答非常在意。
所以当周程悉真的提起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感动，总之鼻头有点发酸。不知道周程悉是否听出来了，但黑暗中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你可能会猜我是看了学校的某些资料吧，其实没有那么麻烦，我可以直接问你妈妈。”
周程悉和张静月单独待着的时间很短，安於是真的没想到他俩还能交换情报。安於的脑中千回百转，只犹豫了几秒就问：“那今天……”
“你妈妈说你从小就拒绝过生日说怕麻烦，所以今天不是给你过生日来的，对吧？”周程悉狡黠地眨眨眼笑了笑：“但如果出来玩的这天正好是你的生日就没什么问题了。”
安於听完没有说话，掏出手机给彭晓东发消息：“为什么选今天来玩？”
对面很快回复：“啊，悉哥说只有今天有空来着，怎么啦？”
安於没有回复，把手机按了静音后收了起来，周程悉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黑暗中随即传来安於嗫嚅的低语：“为什么？”
周围太安静了，即使再小的声音周程悉也能听清，他伸手摸了摸安於的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安於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他能感受到头上周程悉的手顿了顿，随后略带留恋地缓缓放下，周程悉的语气如常，可又好像掩盖着一丝快要破土而出的悸动：“安於，你真的要问？”
周程悉很少叫安於的名字，但也没有像大家一样叫过安於“小於”，安於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不由一震，随后点了点头：“嗯”，他看着周程悉，看不真切但确定那个人也在看着自己：“我确定我想知道。”
周程悉心跳的很快，比之前无数次都要快，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叹了出来：“我本来想毕业了再告诉你，我还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你生活的其它答案。”
安於心跳的比周程悉更快，他悄悄把手在衣角蹭了蹭，一定是月光太过灼人，山顶的温度比日光的照射下还要高上几分。但他没有说话，他觉得在听到回答之前他不会再说话了。
周程悉话语间地停顿只是在斟酌字句，他在紧急思考怎么把这些还没构思如何说出口的情感更加完美的表达：“我怕你会为此烦恼，我怕会有看向你的异样目光。”周程悉小小地呻吟了一声，听得安於心间微颤：“对不起，是我太怯懦了，害得你来问我。”
鼻子发酸的感觉又上来了，安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又悄悄地深吸了两口气忍了又忍，但周程悉的话没停：“记得之前来我家，你问我为什么要把‘掉漆’作为昵称。我认为人生就是逐渐衰老又逐渐失去的，就像掉漆一般的过程。”
“直到遇到了你，我觉得你在给我上色，而且是绚丽的彩虹颜色。有你在身边，即使我逐渐掉漆、破破烂烂，那些缺口伤痕都能瞬间填补。”
“你非要问我，那我就要说了，到底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考虑自己前想要先考虑你，喜欢到即使自己掉漆也要帮你上色，虽然一直是你在帮我。”
“安於，我本来没想说的，我太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哪怕让我一辈子不说都行，只要没有失去你。所以如果你要说什么让我失望的话能不能不要开口，我们当做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都可以。”周程悉最后几句说得越来越轻，即使一直临危不惧、未曾害怕的他也有害怕的东西，他的句尾轻颤，身影在那一瞬间似乎都要矮了几分。
听到一半的时候，安於酸了的鼻子终于支撑不住，热乎乎的两行泪水像小河一样流淌不已，而且随着周程悉越发深入地情感越来越不可控，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下。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仗着夜晚黑暗，用远离周程悉的那只手臂抹了又抹。他心里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好笑：“周程悉大概以为这是自己最狼狈的一晚，但没想到主动发难的自己其实比他狼狈十倍。”
安於问的突兀，其实是被周程悉特意给他过生日的冲击推着说出口的。周程悉说得这些他早就可以猜出大半，所以他一直在等他开口。但是今天他等不及了，既然已经用周程悉的笑脸记住了今天，不如让今天这个有些特殊的日子再特殊一点。
即使可以在心中幻想千遍万遍，但和亲口听到周程悉说出来还是千差万别。周程悉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仿佛呼吸都停止了一般等待着安於的答案。安於用靠近周程悉那边地右手轻轻往那边摸去，随后摸到了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的脸。
安於摸了摸周程悉的脸颊，然后是轻轻颤抖的眼睛、挺拔高耸的鼻子，最后是略微干燥的嘴唇。他用拇指勾勒他的唇形，刚刚说出那番话语的地方微微翕动，周程悉坐的坚硬而笔直，像一尊石像一般无声无息。
安於的手摸过他的唇角，深吸了一口气后凑上前去。忐忑闭眼的周程悉突然觉得唇上多了更加柔软的东西，不由得睁大双眼望去，与安於汪着泪水的眼睛四目相对，安於的嘴唇比自己的温暖湿润，但不甜美，反而带着微微的咸。
这一瞬间周程悉周身紧绷的神经如同雪山山崩一般尽数瓦解，竟不知不觉间也流下一行泪来，令他自己都震惊不已。两人的泪水交汇在这个吻中，安於察觉到他哭了想要停下，却又被周程悉托着后脑按了回来。
周程悉吻遍了安於的唇之后还不满足，又得寸进尺地撬开了他的嘴。安於仅有的那一丝犹豫也在周程悉的坚持下土崩瓦解，身体的重量逐渐无法支撑，把自己全权交给周程悉侵略。
头顶的明月、周围的树影全都消失不见，安於只看得到周程悉漆黑的眼眸，它依旧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摄人心魄。周程悉亲吻过的地方传来滚烫的热度：眼睛、脸颊、脖子、胸口……就这么一路向下延伸，安於用仅有的一丝理智叫周程悉，出口却只有略带沙哑的喘息：“喂。”
周程悉从安於身上抬头，月光照的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他轻轻笑了笑就再一次吻住安於，好像要把他整个吞掉、全部占为己有一般。谁也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因为没人想要停下，最终还是安於在周程悉怀里动了动小声咕哝：“回去吧，有点儿冷了。”
周程悉将怀抱紧了又紧，留恋地吻了安於两下才表示同意，安於刚想起身，却被周程悉一把抱起，就这样走出几步，看样子准备回院子。
安於挣扎着拒绝，又怕掉下去不敢幅度太大，反而给了周程悉可乘之机，就这样被周程悉抱上了二楼，上来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之前安於怕出声吵醒众人，这会儿才笑骂周程悉：“就你有劲儿是吧。”
周程悉喘了两口气没说话，安於以为他是累的，没想到又被二话不说地贴了上来，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安於是真的怕了，但接吻会上瘾，他也不知不觉间贪恋起周程悉的气息。
………
直到半夜安於听到周程悉真的熟睡后，才翻过身来望着他。安於很困但依旧不想睡觉，他怕一觉起来一切都像梦一样就此结束。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周程悉的资料界面那个“掉漆”的昵称发了会儿呆，又点进自己的资料设置把昵称改成了“上色”，觉得这样万无一失后，放下手机歪头睡了过去。
安於没注意，黑暗中的周程悉眨了眨眼，直到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望着他睡熟，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上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