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重拉投资 五分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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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姜迟换了身利落的秋衣出来，头发随意拢了个低马尾。
“《虚构温柔》被这波抄袭绯闻冲击，但不管怎么说，马总没通知停拍。”姜迟的意思不言而喻。
剧组还是要去的。
周时序淡淡应了声，两人一道出了门。
“但怕是不容乐观。”关上门，姜迟摁了电梯按钮，“你准备好，到剧组恐怕又是另一场硬仗要打。”
果然，片场外面比往常热闹许多，平时只有零星几个蹲点的站姐，今天从远处看就能看见乌泱泱一片人。
车子刚减速，那群人一个个就跟嗅到腥味的猫一样，一窝蜂涌了过来，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外面快门声和嘈杂的叫喊。
“周时序！看这边！”
“姜迟，你跟周时序真的结婚了吗？”
“抄袭的事你怎么回应？”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保安推开人群，车才缓缓驶入闸口。
后视镜里那群人被甩在了铁栅栏后面，像是沙滩上暂时被搁浅的鱼群。
随后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摄影棚，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利落的脚步声。
摄影棚里，气氛比往常压抑得多。只开了主灯，边角暗沉沉的，灰扑扑的线缆蜷在地上像是盘踞的蛇。
一个场工正低头偷偷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赶紧摁灭屏幕塞回兜里。
工作人员大多到齐了，只是没人闲聊，连推设备的轱辘声都比平时压得更低。
见到两人风波后竟是同时出现，大家都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活。
随后，窃窃私语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却又在他俩走近时骤然退去。
姜迟面色如常往前走，脚步节奏丝毫不乱。
周时序则目不斜视，跟在她侧后方。
林场记适时迎了上来：“姜老师，周老师……”
一声呼喊，她小跑着过来，手上紧攥着场记板，眼中是浓浓的担忧，瞟了周时序一眼，她朝姜迟道：“李导、孙制片在那边等了有一会儿了。”随后，她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马总也来了。”
姜迟淡淡应了声：“知道了。”预料中的事。
林场记饱含深意看了眼周时序：“你们……”话没说完，先叹了口气，转身给他们带路。
摄影棚深处，监视器屏幕还亮着。李江背着手站在屏幕前，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出神，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孙制片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根烟蒂。
连马总也是连连叹气。
三个人见姜迟进来，目光同时落了过去，扫过她身后随之跟进来的周时序。
几人见面，空气僵了一瞬。
孙制片弹了弹烟灰，率先开口：“程野罢演了。”
姜迟正要坐下，动作顿在半空。
“昨天晚上给我发的消息。”孙制片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单方面解约，违约金说赔就赔，但我们耗不起。”
“重新找男二吧。”姜迟开口道，“男二戏份不重要，大多是跟我的对手戏，补拍应该不难。”
孙制片又点了一根烟，眯起眼看了眼姜迟的态度，不说话了。
李导揉了揉眉心，不再看监视器里的画面，突然开口道：“这事儿是容易解决，可是这么大篓子捅出来。”他指着姜迟跟周时序，“你们两个也是，都结婚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让人背后做文章，剧组连防爆都来不及。”
“还有你！”他指向姜迟，恨铁不成钢，“自己写的剧本竟然能跟别人情节重了，你说你不是抄袭，我都不信，你让哪个媒体去信？”
姜迟没接话，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难堪。李导也算是熟人了，这样义正言辞丝毫不顾脸面的指责，显然也是将他惹恼了。
“我信。”就听周时序斩钉截铁开口。
李导一噎，更气了：“你俩一丘之貉！”正要再数落两句。
就听一直站着沉默的马总开口了：“行了。”当他听不出来李江口中严词指责，实则暗暗维护吗？感情就他一个坏人呗。
他哼了一声：“说正事。天光平台撤资了。今天凌晨发的内部邮件，已经暂停对《虚构温柔》的资金支持。”
马傅容暗骂了一声：“说白了，就是被这波抄袭舆论搞怕了，怕片子出来砸手里，提前跑路。”
不远处整理道具的小姑娘不小心听见，倒吸一口凉气，被旁边的人猛戳了下，才捂住惊呼的嘴。
这声惊呼却让棚里的氛围一下子冻住了。
姜迟沉默了很久，看向不远处剧组通告告示栏上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忽然觉得有些烦闷。
“缺多少？”她听见自己问。
“天光一撤，少了四成，剩下的，我们自己能垫一部分，但缺口还是很大。”马傅容报了个数字，“现在拉新资方进来，时间紧不说，人家一看片子挂钩‘抄袭’两个字，怕是也得掂量掂量。”
“我来找。”
所有人看向姜迟。
她已经从包里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
随后拨通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姜迟刚表明用意，听着对面的话语，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很明显通话内容不容乐观。
电话一挂。
“怎么样？”
姜迟摇了摇头，没多做纠缠，立刻又划到第二个号码上。
“还有一家合作过的投资方是做独立影视的，不太在意外面的舆论风向，看的是本子本身。”这次通话长了些，她边讲边站起来走出棚外。
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清晰而坚定。
马傅容马总吐了口气，忍不住看向周时序：“你倒是会娶老婆。”
这话意味不明。周时序没接话。
只是望着姜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口的位置又热又涨，像有什么正在生根，又在急速破土发芽。
十五分钟后，姜迟回来。
她把手机往衣兜里一揣，表情带上点儿轻松：“谈妥了。”她道，“新资方下午来签意向书，条件只有一个，拍摄进度绝对不能停，停工太耗成本了。”
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孙制片更是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都动起来啊！”
话音刚落，棚里瞬间欢呼着活了起来，一扫先前愁云惨淡的光景。
灯光重新亮起，化妆师拎着箱子小跑过来，姜迟被按上化妆椅。
化妆的间隙，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杯热姜茶，走到周时序身边递了过去。
周时序刚从戏服间出来，正自己套那件深色外套，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喝点热的。”姜迟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背，凉的，想到他刚被公司赶出来，“雨戏要不要挪到明天拍？你今天的状态……”
“不用。”周时序打断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动的姜丝，声音很轻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坚定，“这场戏我想演。”
姜迟看了他两秒，没再劝他，转身回了化妆椅。
二十分钟后，拍摄正式开始。
李江讲完走位该注意的问题，就退了开去。
这段是林声声钦点时雨做剧内男主，却又在片场以拍戏为由行刁难之实，斥责时雨是个感情骗子。
“Action！”
头顶的洒水装置尽职尽责开始喷水，周时序跪在雨中，抬头，看见饰演林声声的姜迟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戏里的装扮，深色长裙已经被雨水洇湿，发丝贴面有几缕黏在了颊边，看起来略带狼狈，眼神却锐利而冰凉。
随着她走近，伞面罩到了周时序身前，却又没有完全将他笼住。
周时序仰头看她，身上早就湿透了，深秋的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想到如果他没有那么勇敢，这就是他们另一个结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要走！”
声音很弱，带着压抑痛苦，几乎没人听到，却被林声声精准捕捉。
她的手指在伞柄上一瞬收紧。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冷，一如深秋的雨：“……晚了。”
说完，转身就走，却在离开的瞬间，缓缓开口：“我不会再信一个感情骗子。”背影在雨幕里朦朦胧胧，声音却精准透过雨帘冲入时雨耳中。
他一时分不清，是这声音让他更冷一些，还是浇在身上的暴雨让他更冷一些。
他颓然跪坐在地，肩膀塌拉下去，仍由雨水浇透了他。
联想到现实，被公司清退，甚至无家可归，他整个人与剧中的时雨融为了一体，像是一条被人遗弃在雨中的流浪小狗。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又因为雨水将一切消弭于无形。
李江适时喊了声卡。
造雨装置骤然停歇。棚里的工作人员稀稀拉拉鼓起了掌来，也算是庆祝一场重头戏的落幕。
姜迟走近还在棚里未出戏的周时序，将一块毛巾递了出去。
周时序浑身湿透，唇色发白，看着面前骤然出现的毛巾，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望进姜迟眼底，似有千言万语，有待诉说。
姜迟心尖一颤：“出戏了。”她说。
半晌，周时序接过毛巾，却不急着擦拭，只是看着姜迟，眼神渐渐发烫：“如果是你，哪怕像剧中那样对我，我也甘之如饴。”他说。
周围还有人在忙着收设备拆架子换场地，噪音一阵一阵的。
但周时序清朗俊逸的声音像是透过时空，落在姜迟耳边，带着点儿痒：“剧里的时雨失去了他的林声声。但现实里……”他道，“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宿。”
雨棚顶上适时落下一滴水来，啪嗒一声，落入姜迟脚下一处水洼中，清脆悦耳。
姜迟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这声音共鸣的回响。
她攥紧了毛巾，耳尖淡淡发烫，总算是佯作镇定道：“先擦擦吧。”她将那块毛巾塞进周时序手中，略带着些逃避，不去看周时序，只是眸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像是风吹落叶，一切落地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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