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云端来》祈巧情

12、默默相助 周时序这两

　　周时序这两天不在。

　　姜迟想一个人把可以拍的独角戏全拍了。

　　隔天，她便跟导演李江商量，先拍女主林声声被职场霸凌的戏份。

　　这个戏份里，没有周时序的存在，不需要他参演。

　　因为事情过于压抑，她私心里也不希望周时序看见。

　　“action！”随着李江一声喊，拍摄正式开始。

　　饰演林声声的姜迟坐在布景的工位上。

　　窗外的阳光斜斜透进来，正好照亮电脑显示屏上贴着的一张便利签。

　　便利签上赫然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词语。

　　“啊……哥哥□□，好爽。”

　　她瞳孔骤然一缩，指尖触到便利贴边缘，冰凉的触感就袭了上来。

　　脑海中瞬时闪现出数年前，家门口堆着的匿名恐吓快递。

　　拆开快递时，里面是一箱子的刀片。

　　那些刀片也像如今这张便利贴一样，让人刺骨冰凉。

　　胃里瞬间翻涌起了恶心感，指尖控制不住轻颤。

　　心底第一念头却不是去撕碎这张便利贴。

　　而是这东西就是证据。

　　可又嫌这样的证据脏手，只能反复折叠它，指腹用力、指甲泛白，直到便利贴折成小小的一团，才深吸口气，低头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

　　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嫌疑人。

　　周遭同事个个低头佯装忙碌，可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却钻入耳膜。

　　姜迟恍惚间看到了当年论坛上铺天盖地的恶毒评论。

　　层层重叠中，耳鸣阵阵袭来，满屏污言秽语就在眼前晃动。

　　姜迟饰演的林声声孤身立在流言中央，孤立无援。

　　她是姜氏集团隐姓埋名的千金，从不对外炫耀家世，连衣着都是低调的私人定制。

　　别人只以为她为人孤傲，独来独往，一身廉价的无牌衣物。

　　再加上入职前就有爆款剧在手，遭了不少妒忌排挤。

　　事业上开始停滞不前后，也更让她在公司里举步维艰。

　　可怜这个时候，连她最亲近的徒弟都日渐疏远，身边空无一人。

　　偏偏几乎同一时期，铺天盖地的网暴骤然向她砸来。

　　思绪翻涌间，她缓缓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泛白。

　　猛地回想起，从前与“少年打马”的对话框里，她敲满一大段委屈心事发送过去，却只等来对方轻飘飘一个 “嗯” 字。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裹挟住了她。

　　那一年，她向“少年打马”告白，却被拒绝。

　　那一年，她在影视公司任职，投资方临时换人，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

　　也是那一年，她心力交瘁，“天使之翼”论坛却同一时间涌入了大量黑粉，三次元信息被扒了个干净。

　　圈内前辈轻飘飘调侃，说这是爆红前的征兆。

　　但她实在熬不住。

　　唯一能倾诉的徒弟“少年打马”自从拒绝她的告白后，消息就越来越少。

　　往往是她发过去一大段话，他那边隔很久才回几个字。

　　她曾问他，是不是很忙。

　　他说：“……嗯。”

　　她问他在忙什么，他很久才回：“工作。”

　　她咬着嘴唇，于是把打到一半的“注意身体”又删了。

　　两人渐行渐远。

　　她始终无法理解，就因为一场告白，两个人像是来到了冰点。

　　就在姜迟沉浸在极致压抑的情绪里，戏份推向最沉重的高潮时，片场大门被轻轻推开。

　　周时序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倦意。

　　他唇角原本还噙着柔和的笑意，在目光扫到监视器里姜迟苍白紧绷的侧脸、办公室无声霸凌的画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消散。

　　他脚步顿在片场入口，没有上前打扰，安静站在角落，一双眸子沉沉落落在姜迟身上，全程一言不发，静静看完了整段独角戏。

　　“卡 ——”

　　李江的喊声打破死寂。

　　片场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还陷在方才窒息压抑的氛围里，久久没能回神。

　　林声声那份无处可逃的孤单、委屈与无助，被姜迟演绎得入木三分。

　　刚刚这段戏份是姜迟一个人的独角戏，极为考验演员的功底。

　　姜迟，她做到了。

　　制片人孙尚志也极为满意，终于对姜迟不再有丝毫怀疑：“姜迟，你很专业！”

　　李江朝姜迟暗暗竖起了大拇指，朝着孙尚志道：“我早就说过，姜迟的功底绝对不差。”

　　周遭工作人员纷纷附和点头。

　　姜迟缓缓眨眼，花了两秒才从浓烈的戏感里抽离。

　　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掌心是被自己掐出的深印。

　　随后，她淡淡牵了牵唇角。

　　那些全部都是她经历过的低谷，哪里需要刻意表演。

　　她下意识侧过脸，余光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牢牢锁着自己，转头望去，却直直撞上角落周时序的目光。

　　姜迟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想要闪躲，可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厚重得压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钉在原地。

　　两人静静对视三秒，她率先慌乱错开视线，攥着剧本的掌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心跳……乱了。

　　周时序收回目光，迈步走到导演工作台旁，拿起桌上《虚构温柔》的剧本低头翻看。

　　只见他正端详着手中的剧本，似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难题。

　　倏地，似乎是在看到上面写了什么不对劲的文字，眉头缓缓拧起。

　　姜迟心口莫名一颤。

　　下一秒，周时序抬眼，二人视线再次相撞。

　　他轻轻叹了口气，复杂凝视了她一眼，随后拿着剧本俯身凑到李江耳边低声交谈几句。

　　李江瞬间眼前一亮，立刻朝失神的姜迟招手：“小迟，过来一趟。”

　　姜迟心中莫明升起一股奇妙的预感，总觉得，当年她与周时序之间模糊不清的隔阂、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今日也许能找到答案。

　　她缓步走到导演身侧站定。

　　李江两眼晶亮，难掩兴奋：“小迟，刚刚周时序提了个新的改编思路。女主落到人生谷底，深爱她的男主时雨不可能毫无作为。”

　　听到 “深爱” 二字，姜迟心口狠狠一颤，她微微阖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语气尽量维持平淡专业：“是吗？但从剧本逻辑来讲，很难落地。”

　　李江见她反应平淡，连忙扯了扯身旁的周时序：“你跟她细说下你的想法。”

　　周时序凝视了姜迟一眼，缓缓道：“男主并非无动于衷，也许……也许他在私下动用自己所有人脉，四处打听圈内项目，想拉女主一把……”

　　姜迟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专业的口吻，看似冷静地反驳：“这个设定不贴合人物。故事里男主彼时刚出道，只是小流量新人，资源人脉寥寥无几，业内前辈根本不会把新人的举荐放在心上，强行加这段会显得悬浮失真。”

　　“可是……”周时序静静望着她冷淡如霜的脸，眸光复杂，“他人微言轻，当面举荐没用。他匿名混迹各个影视行业交流群，把女主过往优秀作品链接逐条转发，附上客观中肯的点评，只求能被有话语权的制片人看见。如果是这样呢？”

　　这句话落，姜迟浑身一僵，整个人当场愣住。

　　尘封的记忆猛地炸开……

　　当年她深陷事业寒冬时，确实有一个陌生的匿名小号，长期在各大剧组、制片群转发她的剧本和短片，一字一句认真写好评，她私下留意过许久，却始终查不到对方身份。

　　她指尖无意识抠着剧本边角，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嘴硬反驳，语气不自觉带上一丝慌乱：“太戏剧化了，我不觉得男主能做到这种地步。”

　　周时序眼中一抹受伤划过，他往前轻迈了一步。

　　两人如今近在咫尺。

　　姜迟清晰地看到了周时序眼中翻涌的浓烈情感。

　　“他甚至亲自注册全新小号，泡在黑粉扎堆、肆意攻击女主的论坛里，逐条反驳那些恶毒的攻击，替她澄清辩解，付出了所有努力，却不敢告诉她半分。”

　　“不可能！”

　　姜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当年那个陪她熬过无数网暴深夜、和黑粉对线到凌晨的匿名ID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她曾无数次想过对方是谁，却从来不敢将他往“少年打马”身上联想。

　　周时序眼底掠过一丝苦涩，追问：“为什么不可能？”

　　姜迟被问得语塞，在李江略带狐疑的目光中，猛然醒神，慌忙圆话：“我是说，不能这么写。”她道，“这样写太刻意了，就算是这样，男主为什么不把这些努力告诉女主呢？”

　　她低下头：“这与整体写实的基调不符。”

　　周时序却不依不饶，朝着姜迟的方向前进了一步，停在姜迟面带惶惑的脸庞前，一字一句道：“因为他知道，言语的安慰如此苍白，只有站在事业的巅峰，他们才能得到世人的祝福。”

　　他低下头，眉眼隐在了暗处：“在她找他的时候，他也正在做着努力，一边对着手机编辑长文想安慰她，但又因为公司严密的监控，不得不狠心删除；一边在片场间隙，躲在角落打电话求人，偏偏还不能暴露他自己与她的关系。”

　　周时序抬眼，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也许，在时雨看来，林声声才是个骗子。当时雨满怀希望找到合适的项目想与林声声摊牌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她将他删了。”

　　删的一干二净。

　　徒留他站在深秋的冷风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脑中还是项目合作人奇怪的话语：“你是怎么与姜迟认识的？”

　　满心欢喜尽数落空，对方却好像根本不需要他的帮扶与心意。

　　助理喊他该准备舞台了，他应了一声，重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低头走进刺目的灯光中。

　　没人看见他方才因为失去的焦急、惶恐，最后一切情绪只能化作眼眶里强忍着的泪水。

　　姜迟看着周时序回忆往事时那痛苦的眼神，心绪纷乱如麻。

　　她恍惚忆起当年那个默默帮她转发作品、匿名对线黑粉的ID与周时序这个名字惊人相似，就叫“时序未晚”。

　　心底的答案几乎就要冲破喉咙，她微微张口，正要开口追问那个ID究竟是不是他，身侧场记忽然抱着一摞新打印的分镜稿快步走来，出声打断两人交谈：“姜老师、周老师，导演，新版分镜稿打印好了。”

　　话音落下，到了嘴边的问话被硬生生堵回腹中。

　　真相近在咫尺，她却突然胆怯，不敢伸手去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心底翻涌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