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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对头的契合度是绝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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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四十七分，“灵犀生物科技”大堂的光线被落地窗切割成规整的几何形状。
金属感应门旁的智能分发机前已经排起短队。左侧机器提供原型镇定剂，按科属分类：犬科、猫科、……右侧则是信息素抑制剂，Alpha的深蓝包装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上方屏幕流淌着蓝色标语：“管控双重本能，成就专业自我。”
裴轩几乎是踩着最后时限冲出电梯的。浅棕色短发略显凌乱，他径直走向左侧，取出一支“犬科·稳定型”，对着手腕随意喷了两下。“啧，这薄荷味。”他皱眉，完全无视右侧的Alpha抑制剂区，只是抬手按了按后颈那块边缘微卷的肤色阻隔贴。
经过前台时，一缕被强力压制却仍顽强渗出的信息素掠过空气——温暖、干燥的木质调，混合着隐约的阳光气息。
前台林薇保持着标准微笑，指尖在电子登记簿上轻轻一点。
精确三秒后，另一部电梯门滑开。
温岭步入大厅。纯黑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步伐稳定得仿佛经过精密计算。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分发机，先取“猫科·精密型”镇定剂，在颈侧动脉处平稳按压三秒，动作标准如医疗示范；接着转向右侧，取出Omega强效抑制剂和一张独立封装的高密阻隔贴，径直走向旁边的洗手间。
五分钟后他重新出现时，周身只剩下冷冽、近乎无机质的雪松清香，所有属于Omega的信息素特征被收敛得完美无缺，仿佛刚才那五分钟进行了一场精密的生化手术。
两人在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前不期而遇。
裴轩先一步伸手拦住电梯门，金属滑开的声响在空旷大堂里格外清晰。“早啊，温经理。”他咧嘴，露出一点过于鲜明的犬齿弧度，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昨天凌晨两点发来的那份策划案我拜读了——梦里写的吧？飘得脚不沾地。”
温岭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比不过裴组长上周五提交的季度报表。”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今日气温，“错别字加数据误植共七处，刷新了运营部三年来的纪录。是易感期前手抖，还是单纯缺乏职业素养？”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两人关进这个不足三平米的密闭空间。他们一左一右站着，镜面般的金属壁映出两张同样出众却写满“生人勿近”的脸
电梯开始上行，轻微的失重感拉扯着胃部。
林薇这才微微侧身，凑到身旁整理资料的同事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流的微颤：“我表姐在人事部档案室做数据加密……她喝多了说漏嘴，裴轩和温岭的‘原型-信息素’综合评估报告，是公司成立二十年来唯一一份双S级。”
同事手一抖，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双S？那不是……”
“理论上的天作之合。”林薇的嘴唇几乎没动，目光仍追随着那部上升的电梯，“但报告最后一页有句红色手写批注，权限够高才能调阅。”她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味那个惊人的句子，“‘匹配度过高，呈极端不稳定态。建议物理隔离，避免接触性风险。’”
“那陈总还把他们塞进一个项目组？”同事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才叫‘灵光计划’啊。”林薇收回视线，指尖在登记簿上那个刚刚新增的、标着“SS”的隐形标记旁轻轻摩挲，“立项书附录里有一行小字：‘高风险，高回报，需S级严密监控。’”
上午十点整，第三会议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总经理陈肃坐在长桌尽头。五十岁的男人，原型是灰熊Beta，即使安静坐着也带着沉稳的压迫感。他面前摊开两份厚厚的方案书，封面上分别印着“生机·社区共融计划”和“精密·系统干预方案”。
“关于‘森林之心’退化生态区的恢复项目，”陈肃开口，声音低沉平缓，“两个部门都提交了核心方案。裴轩，你先陈述。”
裴轩从椅子里弹起来，投影幕布应声亮起，铺开一片生机勃勃的葱郁绿色。他走到幕布旁，拿起激光笔，红光点在图像上跳跃。“我们的核心是‘社区共融’！”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手势大开大合，像一只兴奋的大型犬在向族群展示刚发现的宝藏，“让员工的原型特质深度绑定项目——鸟类同事负责先锋树种的空中播撒，啮齿类原型潜入地下监测根系网络和土壤动物，犬科、猫科员工作为区域协调员，利用原型本能进行跨物种沟通……”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不自觉前倾，小臂撑在会议桌边缘。后颈那块阻隔贴的边缘微微翘起，温暖干燥的木质调信息素悄然弥散——并非充满攻击性的压迫，而是一种强烈的、带有煽动力的存在感，像阳光毫无顾忌地铺满整个房间。会议桌对面，一个兔型Omega助理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
“——所以，这个方案的精髓是人！”裴轩最后总结，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让每个员工的原型特质从被管控的‘问题’，变成项目的‘优势’！生态恢复不是机械工程，它需要生物自己找路的本能！”
掌声从运营部那边响起，稀稀拉拉，带着点捧场的意味。
温岭在最后一记掌声消散后才站起身。他的动作有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收敛的优雅。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成冷蓝色调，精确的数据图表和三维模型像手术刀般陈列开来。
“裴组长的方案充满‘热情’。”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日天气，“但基于现有数据，它忽略了三项关键事实。”激光笔的红点落在第一张图表上，“第一，公司现有鸟类原型员工共计十七人，日均有效飞行半径中位数仅1.2公里，负重不超过300克。而‘森林之心’核心区面积是12.8平方公里。”
红点移动。“第二，过去三年啮齿类原型参与的七项地下作业中，因信息素干扰、天敌本能恐惧等因素导致的数据误报率，平均为17.3%。”又一张表格展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查阅近五年跨部门协作记录，犬科与猫科员工在需要密切配合的项目中，发生冲突——包括信息素对抗、原型特征挑衅、甚至肢体摩擦——的概率是……”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从屏幕移开，落在对面裴轩的脸上。
“63%。”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温岭继续推进，声音像冰珠一颗颗落在玻璃盘上，清晰冰冷。“因此，我们的方案是‘精准系统干预’。”幕布上出现无人机集群的模拟动画，“用定制无人机替代鸟类播撒，精度提升400%，效率提升220%。地下部署无线传感器网络，实时回传土壤温度、湿度、生物活动数据，误报率可控制在0.5%以下。中央AI系统协调全流程，根据实时数据动态调整策略，减少不可控的生物变量，整体效率预估提升32%至41%。”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几个感知敏锐的Alpha皱起眉头，Beta们感到莫名的心悸，而那个兔型Omega助理已经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将自己缩得更小。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领地与主权的对峙。顶级Alpha的扩张性存在感，与顶级Omega精密防守下的冰冷锋芒，在有限空间里展开拉锯。
“温经理的方案，”裴轩笑着接话，重新站起来，走回幕布前。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笑意已经褪尽，只剩下锐利的审视，“听起来像给一片生病的森林做一场无菌手术。但生态恢复不是实验室里的培养皿，它需要‘活’的东西——需要混乱，需要意外，需要生物自己碰撞、试探、找到出路的那种……野蛮生长的本能！”
他边说边用激光笔的红点戳在温岭流程图的一个决策节点上，动作近乎挑衅：“这个AI决策模块，响应延迟是多少毫秒？如果它在森林里遇到一套从未录入过的、两种昆虫和一种真菌形成的共生系统，它是不是就当场死机了？”
温岭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看裴轩，只是垂眸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轻点两下，调出一组新的数据投影到幕布上。“过去五年间，裴组长主导或参与的七个户外生态项目中，因‘生物本能介入’——这是项目报告里的原话——导致的预算超支累计四百三十七万，平均超支率18.6%。工期延误最短七天，最长两个月，平均延误率18%。”他的信息素越发冰冷锋利，甚至让离他最近的盆栽绿植的叶片边缘，都似乎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霜，“‘活的东西’往往意味着‘不可控的成本’。而‘森林之心’的预算和工期，经不起这种浪漫的冒险。”
两人隔着四米长的会议桌对视。
寂静在蔓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理念不合或部门竞争，更是从信息素到原型气场到语言逻辑的全方位对抗。裴轩的犬系特质让他热烈、直接、充满扩张欲和感染力；温岭的猫系本能则让他冷静、精密、善于防守并在最合适的时机发动精准反击。他们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缠斗，一个炽热如正午沙漠，蒸腾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一个寒冷如永冻冰原，散发着拒绝靠近的锐利寒意。
陈肃终于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实木桌面。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像某种咒语。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中那两股激烈对抗的信息素也骤然收敛——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同时掐断。
“两个方案，”陈肃的目光在裴轩和温岭之间缓慢移动，像在权衡天平的两端，“一个充满人情味和生物直觉，但失之粗放，风险不可控；一个足够精密、高效、可预测，但缺乏生态恢复最需要的‘温度’和‘弹性’。”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微型监测器表盘——那是高管特配的设备，能实时监测周围信息素浓度和原型能量波动。此刻表盘上有两个数值在危险区边缘微微跳动。
他抬起眼，做出了裁决。
“公司决定采用融合方案。项目代号‘森林之心’，保密等级A。裴轩任项目组长，负责整体推进、现场协调和生物社群介入；温岭任副组长，负责系统搭建、数据分析和风险管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融合方案的详细初稿。需要任何资源——人力、设备、预算——直接向我申请。”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陈肃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目光扫过裴轩的后颈和温岭一丝不苟的领口：“公司会为这个项目配备最高级别的医疗支持和应急隔离措施。我希望……”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这些措施最好永远用不上。”
会议结束后二十分钟，医疗中心顶层。
纯白色的走廊寂静无声，墙壁上镶嵌的监测屏显示着楼内各区域的信息素浓度和原型波动值。其中一条曲线有两个几乎重叠的高峰，峰值时间标注：三十分钟前，第三会议室。
护士长李医生从检测室走出来。犀牛Beta，体型敦实，面容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两位请进。”她侧身让开门，“‘灵光计划’核心成员在项目启动前必须完成深度契合度评估。标准流程。”
房间内部是更彻底的纯白。两台类似MRI的银色仪器并排摆放，幽蓝的待机灯光在金属表面流淌。
“躺上去，尽量放松。扫描过程大约十分钟。”李医生指了指仪器，“设备会同步监测原型稳定性、信息素控制水平、生理应激反应，以及双向互动状态下的潜在风险系数。”
裴轩和温岭对视了一眼——这是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目光接触，短暂得只有零点几秒，然后各自走向一台仪器。
冰冷的金属台面贴合后背时，裴轩轻轻“嘶”了一声。温岭则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幽蓝的扫描光线从头顶开始缓缓移动。细微的嗡鸣声在颅骨内共振。
十分钟后，扫描结束。金属台面缓缓移出。
李医生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巨大的显示屏，沉默了很长时间。
屏幕被清晰地分成两半。左侧是裴轩的数据，右侧是温岭的。中间，一条鲜红、粗大的动态连线将两侧连接，下方跳动着不断刷新的评估结果：
【双向契合度实时评估】
生理吸引指数：99.3%
信息素互补系数：98.7%
原型特质匹配度：96.5%
实时互动风险值：85/100（高）
综合危险评级：SSS（极端不稳定）
评估报告下方，自动生成一行细小的红色备注：
注：此匹配度组合下，常规抑制剂预期有效率将低于40%。非受控接触诱发急性结合热概率高于85%。建议处置方案：1.强制物理隔离（最低安全距离≥50米）；2.如必须协作，实行严格监控下的分时段、分空间作业；3.配备SS级应急抑制装置并预设触发机制。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抽干了。
裴轩盯着屏幕，脸上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温岭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出用力的白色。
“数据你们看到了。”
李医生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普通的血常规化验单，但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这是你们第一次进行双人配对深度评估。通常，普通同事之间的生理契合度在30%以下，伴侣或长期搭档能达到60%就算高度和谐。你们这个数值……是公司自设立这套评估体系以来，有记录的最高值。”
“最高值……是什么意思？”裴轩问，声音有些干涩。
“意思是，从纯粹的生理构造、信息素化学构成、以及原型本能层面来分析，你们是天生的、近乎完美的互补配对。”李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你们的身体，你们的腺体，你们的原始大脑边缘系统——会像磁石的两极一样，产生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相互吸引。这是一种写在基因编码和生物化学里的召唤。”
温岭闭上了眼睛。
“但问题在于，”李医生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像解剖刀一样精准地切入核心，“你们的理性意识——或者说，由社会规训、职业身份、个人经历和自主意愿构建的‘人格’——与这种强大的原始本能完全背道而驰。你们视对方为竞争对手、障碍、甚至厌恶的对象。这种极端的认知与生理矛盾，就像把两颗旋转方向完全相反的强大磁铁强行塞进同一个狭小空间。”
她拉开控制台下方一个银色金属抽屉，取出两个造型简洁却透着精密感的颈环。哑光黑的材质，内侧嵌着柔软的生物凝胶垫。
“这是科研部刚通过测试的‘双重抑制环’第三代原型机。抑制强度是普通制剂的五到八倍，续航时间七十二小时。”
她看着两人，“陈总明确要求，在‘森林之心’项目期间，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和公开场合交流，你们必须全程佩戴。并且，严禁在任何非公共、无监控的环境下单独相处。”
裴轩盯着那个颈环。温岭则已经伸出手，拿起了属于他的那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还有一个建议。”李医生最后说，目光里有一丝职业性的悲悯，“如果你们无法建立稳定的、基于理性认同的合作关系，最好主动申请退出这个项目。否则……当本能彻底失控时，就不是一个抑制环能解决的问题了。”
戴上新的抑制环，金属冰凉地锁紧脖颈，生物凝胶垫带来轻微的压迫感。专用电梯里，裴轩忽然开口：“你怎么想？”
温岭看着楼层数字：“什么怎么想。”
“这个。”裴轩敲了敲颈间的抑制环，“还有那99.3%。‘天作之合’？怪不得看见你就烦。生理性的烦，脑子里会闪过一些……”他没说完。
“闪过什么。”温岭的声音冰冷。
“闪过把你按在墙上，咬破你后颈的阻隔贴，让整个空间里只剩下我的味道的念头。”裴轩转过脸，盯着他，“你也有吧？类似的感觉。”
温岭的手指猛地收紧。“我不需要这种‘契合’。我的工作，我的人生，不需要被一个该死的生理指数定义。”
“说得好像我需要似的。”裴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从小对猫过敏，结果现在告诉我，我跟一只成了精的猫是‘灵魂伴侣’？”
“纠正一下。”温岭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眼里燃起冰冷的火焰，“我讨厌狗。聒噪，鲁莽，自我中心。更讨厌自以为是的Alpha。”
电梯抵达楼层。门开了又关，两人都没动。
“所以，”裴轩声音沉了些，“项目做还是不做。”
“做。”温岭毫不犹豫，“‘森林之心’是公司未来三年的关键。我不会因为这种荒唐的生理问题放弃。”
“哪怕可能失控？”
“我会控制。”温岭的手指碰了碰抑制环。
电梯再次抵达。温岭走出去，在门关闭前回头：“下周一，八点，‘森林之心’预备营地实地勘察。异常活动报告，三天行程。资料今晚发你。”
门关上。裴轩独自站着，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环，镜面倒影里，他浅褐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流光。
走廊另一端，温岭反锁办公室门，解开领口。抑制环下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窗外，暮色吞没远郊山峦的轮廓。
三天野外，一对“完美”的天敌，一片未知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