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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配 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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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束等了一夜,发出去的信息只得到“没事”两个字。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接到宋莳翊打来的视频,吴束依稀辨别出这是宋家的花园。
视频接通的时候,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吴束不敢问为什么这么久才回视频,缓了会儿才开口:“你还好吗?”
宋莳翊没回答,仔仔细细地看着吴束的反应,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却在担心自己。
见人不说话,吴束急了,一着急一喘气呛着口水,剧烈地咳了两声,脸震得通红。
“小心点。”宋莳翊蹙眉。
吴束狼狈地拍着胸脯,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昨天吓着你了,昨天……你在发抖。”宋莳翊说道。
吴束脑子里浮现宋莳翊暴怒的模样,男性绝对力量的冲击光是回想都够呛。
咳嗽过后喉咙有些沙哑,说起来也有些费力:“从小到大,只在电视里看到过打架的场面。”
宋莳翊叹了一口气,向吴束道歉:“对不起,我没控制住。”
手机支在书桌上,吴束抱膝窝在椅子里,歪着脑袋看着对面一脸歉意懊悔的男生:“你怎么这么好?”
“嗯?”
“你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有些承受不住。
后面这句话吴束没有说出口。
听到吴束的话,宋莳翊失笑:“好吗?我觉得还不够。”
想到涂贺隐对吴束的冒犯,宋莳翊恨不得剐了他,事后又惊于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相比于吴束勾起自己暴戾脾性这件事,宋莳翊更苦恼自己还不够强大到可以庇佑爱人的方方面面。
吴束盯着宋莳翊不言语。
他的世界里有很多隐忍和权衡,可对她,是绝对的偏爱。
再早些时候,吴束会觉得他的学长本身如此,温润友好,可渐渐地,吴束意识到,就如他自己所说,自己是那个特例。
可是自己,值得他这样吗?
性格使然,如果有人对自己好,吴束一定会付出双倍的热情反馈,所以很多时候吴束更希望别人不要那么亲近自己,因为自己很难招架。
宋莳翊一直以来都在小心呵护,那股爱意让吴束既上瘾又恐惧。
最一开始的分隔两地很好地缓冲了这股焦虑,可随着接触越来越亲密,吴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释放出对等的情谊。
时光流转,吴束终于确定,她根本无法配平宋莳翊的付出,因为他们两个本身,就找不出任何一方面是对等的。
她接受宋莳翊的所有输出,是因为她一直在说服自己,用旁观者的角度告诉自己,我们是情侣,可以发展成无比亲密的关系,不应该时刻按着计算器分出你我。
可实际上,她很清楚,真实的自己根本无法平视宋莳翊。是的,她一直在别扭着粉饰太平。
在宋莳翊为了她殴打涂贺隐的时候,这种亏欠感甚嚣尘上。
那是什么场合?在那样多的权豪势要面前,做出不稳重的举动,为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女孩儿,一个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查无此人的存在。
无名气无地位这没什么。可是作为宋莳翊,竟被人评价“有毛病”。
这让吴束怎么释怀。
“怎么不说话?”宋莳翊问。
思绪被拉回,吴束清了清嗓子:“后来怎么样?”
后来?
人被送到医院医治,没想到涂贺隐还挺抗造,一番检查也只是皮外伤,当晚就回了南城。
宋家行程没有受到影响,该应酬应酬,该拜访拜访。
今天上午,他们前脚进门,后脚涂照山就押着涂贺隐登门道歉。
涂贺隐怒气未平,碍于父亲只能隐忍不发。宋莳翊觉得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
涂贺隐的父亲涂照山年轻时混不吝,年岁上来学会了合纵连横,日子风生水起,从白手起家,再到在这个只有六户人家的地界儿和宋家成了邻居,手腕不容小觑。
“犬子做错事,我这个做父亲的难辞其咎。”涂照山一脚踹上涂贺隐的屁股,“道歉!”
涂贺隐不服气,自己挨揍还要道歉,哪里的道理?眼见父亲手刀就要劈过来,嘴巴张张合合,从嗓子眼挤出“对不起”三个字。
宋莳翊睨着人,冷着声:“你该向吴束道歉。”
宋既亭看向宋莳翊,眼神里意味不明。
涂照山表情有一瞬的玩味,但也转瞬即逝,故作为难:“这件事我已经了解过了,确实是贺隐口无遮拦。人家小姑娘本本分分、清清白白,有机会我一定让臭小子鞠躬道歉。”
宋既亭坐在沙发上岿然不动,指指空位:“孩子还受着伤,坐着说吧。”又看向旁边站着的宋莳翊,沉声说:“你也坐。”
“搬来这么久,也没机会拜访,没想到第一次登门竟然是为了这个糟心事。”说完又是眼刀狠狠地挖着自家儿子。
宋既亭觉得这戏做得好,亲自为这俩父子沏茶:“小翊也有错,年轻气盛压不住脾气,说起来也该跟贺隐道歉。”
“别别别,”涂照山连忙摆手,“年轻人之间的比划可不要上纲上线。要怪就怪这个小混蛋团练的时候偷懒,技不如人挨的揍都是活该!”
涂照山用了些手腕将涂贺隐送进遍地权贵的训练营,好歹在各个三四五代中间混了脸熟,按理是绝好的资源,奈何这个扶不上墙的臭小子仅仅混了脸熟。
这次尹老的书画展也是,啥也没捞着反而挨了顿揍。
涂照山无奈地想,即便是为了道歉,好歹也算登进宋家门楣,后面再想办法操作操作,一回生二回熟,总能攀上这条路子。
回忆父亲的态度和涂照山的说辞,宋莳翊安抚吴束:“没什么后来。他家不会因为这件事纠缠。”
“那你的爷爷和爸爸妈妈呢,他们有没有生气?”
再没见过世面,吴束也知道宋家这样的家庭注重名誉。
除了爷爷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你太冲动了”,就再没其他。
包括上午涂照山父子离开,宋既亭只字未提,让自己去卧室接爷爷出来吃饭。
“没事儿,都翻篇了。”宋莳翊回答,接着举着手到镜头前,“不过,我手疼。”
吴束一时没转过弯来,傻乎乎地回:“我给你呼呼?”
宋莳翊噗嗤一声笑出来。
对面嚣张的笑声让吴束意识到自己说了怎样的傻话,佯装生气:“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别打岔,我脑筋都转不过来了。”
“我也说真的,非得有事儿你才信?”宋莳翊还在回味吴束那句“呼呼”,心想要不一会儿就去江城找她呼呼。
吴束觉得,真是自己多虑,以宋家的地位,可能这个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占据丁点儿精力。
吴束摇摇头:“没事就好。”
后来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宋莳翊被宋清让叫去下棋,两人就断了视频。
吴淮樾和梁述兰去了棋牌室,吴束一个人在家。
她在寂静的家里发了好久的呆。
涂贺隐的话,言犹在耳,以一种聒噪的方式反复辗轧着吴束的神经。
窗外艳阳,十月初的天气依然炎热,卧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这通联络没能缓解吴束内心的焦躁。
吴束觉得自己好像产生幻觉了,屋子里,从四面八方伸出乌黑的手臂,恶魔一样伸向自己,带着刺骨的寒气包裹住她,令人窒息。
她爬上床,把自己蒙进夏被,密不透风,还是冷,关掉空调,等了好久,等到全身汗涔涔,她还是觉得冷。
吴束撑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小脸因为闷热缺氧而泛红。
昨夜一整晚睡得很不踏实,因为她绝望地发现涂贺隐说的某些言论,竟都是她埋在最心底的话,原来不是自己钻牛角尖,而是事实。
这样的认知侵蚀着她的心智,那些摆脱不掉的粘稠的乌黑的手臂,就是从她自己内心深处冒出来的。
吴束终于清醒又可悲地承认,“配不上”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客观存在。
吴束开始懊悔,当初为什么不忍耐一下直接拒绝。
以为他心有所属,自己都痛成那样了还能忍着,再忍忍又能怎样?
再忍忍,他们就还是好朋友,或者一别两宽,无论哪一种结局,都好过现在。
宋清让一言不发,专心研究眼前的棋盘。宋莳翊也不多话,手指撵着白子。
“这个假期,看看哪一天合适,把小丫头叫家里来吃顿饭。”
将将落子的手一顿,宋莳翊看向眼爷爷。
“想好放哪儿,落子无悔。”
宋莳翊放下棋子:“可我还没去过她家。”
老爷子抬眸看他,又垂眼看着棋盘,落下黑子:“让人姑娘先见见你的家庭合不合意,不好吗?”
一晃神的功夫,老爷子抢了先机,宋莳翊也无心争夺。
一局终了,宋清让没有赢了的欢畅,端量着坐在对面的小孙子,把人看的无所适从。
“确定好时间就通知老唐,让他把家里好好整一下,让厨房多准备些她爱吃的。”说罢宋清让起身往后院走,“行了,别跟着我了,找她商量去吧。”
宋莳翊起身目送爷爷。
因为万路通和永江的事情,爷爷亲口说对吴束的第一印象并不满意,昨天见面,他的反应淡漠疏远,没多久,自己又做出了冲动的事情,宋莳翊很担心爷爷的态度,懊悔自己考虑不周。
现在,老人家又主动邀请吴束来做客,宋莳翊有些摸不清状况了。
在房间里独处了一会儿,宋莳翊起身出发去江城。
吴束没想到宋莳翊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自家楼下。
穿着家居服,呼哧带喘地在他面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宋莳翊心情很好:“想见见你。”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看他笑得灿烂,吴束好奇:“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五号到七号,哪天有空?”
“都有空的,怎么了?”吴束更奇怪了,这个假期的安排宋莳翊是知道的,那会儿他还闹不开心来着,说她不在乎他,齐筱都被安排在计划里了,他却没有。
“五号去我家,南城宋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