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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噩耗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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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靖煊刚进龙华门,就被李常德引去见楚王。殿内檀香依旧,却压不住一丝紧张。
“见到崔古的义子了?”楚王抬眸,语气听不出喜怒。
楚靖煊嬉皮笑脸:“父王就像如来佛,儿臣有七十二变,也逃不过您的五指山。”
“贫嘴。”楚王笑斥,“那小子如何?”
“嚣张跋扈得很!”楚靖煊把花船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下次见了他,请他吃酒,谢他救命之恩。”楚王突然道。
“谢他?”楚靖煊跳脚,“他让我颜面扫地,还弄脏了我的新衣服!”
“若非他,你早被人算计了。”楚王挥挥手,“得空便出宫找他吧。”
另一边,胡时义昨夜与崔古聊到深夜,今日起床昏昏沉沉。
赤焰卫备品发放日,院子里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崔栾被挤在队伍最后,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格外单薄。轮到她时,洗衣盆大得离谱,皂角液沉甸甸的,她细瘦的胳膊止不住颤抖,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周围少年却冷眼旁观,无人援手。
胡时义站在树影里,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终究没敢上前。
崔栾抱着东西挪到换洗处,拎着水桶跑了五趟才灌满盆。她蹲在地上搓衣服,手指很快被泡得通红,洗完后踩着木桶踮脚挂衣,可床单被罩太重,试了数次都挂不上,最后咬着唇,默默往后院走去,背影落寞。
胡时义见她离开,立刻窜出来,麻利地把床单被罩挂好。
刚直起身,楚靖煊的声音突然炸响:“你在这干什么……”
胡时义惊出冷汗,捂住他的嘴拉到拐角:“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昨日花船接你的人说的!”楚靖煊扒开他的手,就要往里冲。
“这是军事重地,外人莫入!”胡时义拉着他往外走。
“你们连净衣处都没有?我让父王给你们建!”楚靖煊揉着发酸的手腕,“你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胡时义没好气:“义父不在,你改天再来。”
“我找的是你!”楚靖煊挺了挺胸,“我请你吃醉仙楼的荷花酥,还有新出的‘仙鹤神针’,是父王的意思。”
胡时义心里火大——午膳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见崔栾的时刻。他喊了声“十一!备马!”,拉着楚靖煊往醉仙楼去。
到了醉仙楼,胡时义怕耽误时间,喊掌柜拿最好的酒:“我九岁就在军营喝酒,今日倒要看看,谁先醉倒!”
楚靖煊梗着脖子:“我三岁就会喝,怕你不成!”
二人少年心性,拼酒竟喝到次日辰时。胡时义推了推昏睡的楚靖煊,独自赶回赤焰卫,心里暗骂崔古:一夜未归竟不找我,定是憋着坏主意。
可刚进赤焰卫大门,胡时义就瞬间清醒——赤焰卫的人黑压压站了一片,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一快步冲过来,拉着他躲到转角,竟直接点了他的穴。胡时义正要挣扎,就见差役抬着担架走来,上面盖着白布,崔栾像株宁折不弯的翠竹,死死挡在前面。
“让开!”差尹冷声喝道。
崔栾纹丝不动,被差役推倒后立刻爬起来,眸中满是倔强。
“抗旨不成?”差尹厉喝。
崔栾抿着嘴,双手死死抓住担架竹边,差役掰她的手时,白布上瞬间印上几个小小的血手印,红得刺眼。
“小公子,您别冲动!”十一急忙解了他的穴,声音带着哭腔,“渠帅他……死了!”
胡时义耳边嗡的一声,眼泪汹涌而出。义父死了?那个护了他三年、算无遗策的人,就这么没了?
没等他反应,尖锐绝望的哭声突然响起:“你们不许带走他!不许带走他!”
是崔栾!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来她不是哑巴。她小小的身子在差役手里挣扎,哭声像钝刀,割得人心口疼。
有人忍不住拔出佩剑,蓄势待发。
“怎么回事,这么大阵仗?”
胡时义摇摇晃晃走出来,酒气熏天,语气却依旧吊儿郎当。李常德躬身:“小公子,渠帅的尸体被弃于司败府门口,王上命小人带回来认尸,这孩子拦着不让走。”
胡时义走上前,缓缓揭开白布。
只一眼,他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崔古的脸上布满剑痕,左侧胳膊齐肩而断,皮肉外翻,里面泛着灰白色泽,狰狞得让人不忍看。这一次,他没有作呕,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崔栾挣脱差役,抢过白布重新盖好,动作轻柔得像呵护稀世珍宝。
一名差役拉过崔栾,银光一闪,她的手竟被斩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白布上。
“怎么,当我赤焰卫无人不成!”
胡时义气势陡升,杀气外露,身后众人齐齐拔剑,只等他一声令下。李常德心惊,忙让人把差役拖下去。
胡时义声音沙哑:“确实是他……你们带走吧。”又对众人道,“都散了。”
“小人先带尸体复命。”李常德躬身。
胡时义揉着太阳穴:“毕竟是我义父,总得留个上香的地方。”他给十一使了个眼色,十一将一袋郢爰递给李常德。
待李常德一行人离开,崔栾还要追,胡时义紧紧拉住她。她急了,狠狠咬在他的手上,牙齿嵌入皮肉,传来钻心的疼。
胡时义眉头紧锁,一声不吭,直到马车消失,才缓缓松手。他蹲下身,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等义父下葬了,我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崔栾冷冷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字:“他少了胳膊。”
胡时义的心像被针扎,放低姿态:“听话,等王上裁决。”
“少了胳膊。”崔栾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绝望。
胡时义摸了摸她的头,一字一顿:“我一定会把它找回来。”
崔栾看着他漆黑的眼眸,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指尖触到他的血,突然咬着唇,挣脱他的手跑了回去。
十一拿着纱布过来:“小公子,处理一下伤口吧。崔栾今日怎会这般激动?”
胡时义任由他包扎,突然想起——崔栾从来不怕血。小时候他把她推倒,她磕破头流血,第一反应却是安慰吓哭的他。义父的死状那般恐怖,她却只在意那截断臂。
她当年抱着时礼回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对断臂如此执念?
胡时义走出赤焰卫大门,望着黑压压的角楼,喃喃道:“义父,若有未了的心愿,就托梦给我吧。”
然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