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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戛然而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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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是同样的位置,原来他一直在原来的地方等。
顾云深督了一眼江逾白,内心有些愧疚。
想了想,她还是开口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你妹妹,我也该算是成年人,知道怎么该照顾自己。”
况且有些依赖一旦形成习惯,在失去的时候会显得更加难受。
“小事而已。”江逾白不以为然,拧开钥匙发动车子,“倒是你,找男朋友记得擦亮眼睛,不要轻易降低标准,特别是你刚才说的那些。”
“你还真的当真啊?要真那么找,我可要一辈子孤寡了。不过仔细想想,一个人随心所欲也挺舒服的。”顾云深扣上安全带,“不用应付那么多烦心的人际关系。”
顾云深松了口气,比起方才灯红酒绿的包厢,还是呆在江逾白身边更舒服一些。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江逾白一字一句地说,语调非常笃定。
“你这话就很老套啦,现在已经不兴这个调调了,再说我能养得起自己。”
等路灯的时候,江逾白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顾云深的头。
“你什么时候有空找房子?”江逾白换了个话题。
顾云深想起来,期末周之后她就要正式实习了,到时候在外面租房子会方便一些。
实习期只有两个月,很少有好房子的房东接受两个月的短租。
所以找房子还得多花些心思。
“如果你不介意,暑假可以暂时跟我住,两室一厅的小区房。”江逾白面不改色。
顾云深心跳骤然加快,这不对,但她没有马上否认。
江逾白看出她的犹豫,只是默默切换了导航地点,微微降下车窗,气流拂起他柔软的发梢。
顾云深有些忐忑地打量江逾白,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娴熟地转动着方向盘,各色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流转,俊美得不可方物。
顾云深再次听到自己骤然加密的心跳声。
她好像真的产生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
江逾白租的房子非常宽敞,可空落落的只有必要的几件家具。顾云深甚至还看到几个未拆封的箱子搁在客厅中间。
“你搬过来多久了?”顾云深有些诧异,在她记忆中,江逾白甚至有点洁癖,她几乎没见过他房间凌乱的样子。
“差不多半年吧。”江逾白想了想。
视线尚且有些昏暗,江逾白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没有打开灯。
趁着月色,顾云深瞄到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面是顾云深以前送他的黏土小屋,她当时突然对黏土感兴趣,蹩脚地捏了她们一家人的小人,并且沾沾自喜地当成送给江逾白的生日礼物。
江逾白当时还有些嫌弃,说把他捏太丑了。
顾云深看到这个东西,一时间感触良多。
“我以前说过的,你永远可以依靠我。”江逾白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作数。”
一想到未来或许会有个人取代这个位置。
江逾白莫名觉得心情有些烦闷。
“这算是哥哥对妹妹的支持?”顾云深没有回头,她凝神看着一片清亮的月色打在她小时候拙劣的手工艺品上。
“嗯。”背后传来一声简短的肯定。
江逾白的家里空落落的,没有什么人气,连生活气息都所剩无几。
或许他只是单纯地太孤独了,想要重新回到有家人相伴的日子。顾云深想。可他们都缺席了彼此最为关键的人生节点,仅凭借着以往的熟悉,真的还可以恢复从前的关系吗?
“你怀念跟我们过去的日子吗?”
“我很喜欢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也是他最为无忧无虑的时光。
江逾白并不觉得在国外的生活是快乐的,他只是觉得那时候自己该离开。
就算没有那个人的约束,他也许依然会选择离开顾云深。所以他无法坦诚地跟顾云深吐露真实的想法。
“那就好。”
起码过去的快乐并不是虚假的,顾云深偏过头打量屋内的装潢,江逾白的脑袋仍然有些昏沉,无法通过侧脸看出顾云深是个什么表情。
江逾白听到自己的心跳回荡在静谧的空间里,顾云深平缓的呼吸声就在跟前,可又像月华一样捉摸不透。
顾云深将自己复杂的思绪掩埋。
还好她发现得早,短暂的心动还可以暂时扼杀在摇篮中。
她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家人,朋友,事业。爱情只是占比其中很少的一环。
顾云深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我还要答应了跟舍友一起看房。”
她说谎的,张晓卉跟佳佳她们都回老家实习。
她的声音轻快,欢快得就像早晨歌唱的小鸟,随即她脸朝下地栽到柔软的沙发上,“不过还是谢谢你,有人可以依靠是真的好啊,突然就不想努力奋斗了。”
江逾白沉默了一瞬,把灯打开,走过去揉了揉顾云深的头发。
“这么晚了,今天还是留下来住吧,房间里有没用过的毛巾。”
顾云深从柔软的沙发靠枕中漏出半张脸来,欲言又止地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江逾白愣了。
“平时别乱揉我头发,会把我的发型弄乱的。”顾云深正色。
顾云深草草洗漱之后,瞥见江逾白已经将给她的卧室收拾好了被褥。准确来说,是从他房间里直接挪了一套被子过来。
“那你怎么办?”顾云深意识到他家里连备用的床单都没有。
“只要空调不开那么低,就不需要被子。”江逾白眼中含着笑意,他知道顾云深睡眠一向很浅,容易被热醒,因此睡觉的时候习惯开很低的空调。
顾云深讪讪地挠了挠头,有种被看穿一切的尴尬。
顾云深抱着被子睡,闻到被子上糅杂着青草透着阳光的清爽气息。顾云深洗澡的时候发现这是江逾白平时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但留在被子上时却有些略微的不同。
被一团熟悉的温暖气息团团裹住,整个人如同身处软绵绵的云层。
顾云深因此混混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半个月下来,她连着不停学习应付期末周,还连轴转着改简历和面试,很久没有真正安心入睡过。
模模糊糊地,顾云深开始闻到一股烤面包的香甜气息,身体的饥饿感让她逐渐醒转。她伸了个懒腰,突然意识到身处的地方并非寝室。
脑中逐渐加载出昨天发生的事情。顾云深混混沌沌地洗漱完,打开房门,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和热牛奶。江逾白在一旁坐着,身穿浅蓝色的家居服,领口的钮扣没扣上,松松垮垮地露出纤细的锁骨。
视线往下,却能够注意到那锻炼有致的肌肉起伏。
这个场景既熟悉又陌生。顾云深收回视线,对上江逾白的黝黑的眼眸,那双眼睛仿佛浸润了清晨露珠一般透亮。
“早呀。”江逾白的头发尚未干透,几绺柔软的碎发贴在修长的脖子上,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淌,划过洁白细腻的皮肤。
顾云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一步。
“怎么啦?”注意到顾云深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江逾白起身靠近她,敲了敲她脑门,“脑子坏了?”
顾云深后退一步,疯狂摇头,随即从江逾白身边绕过,拿起面包啃了一口,还是温热的,流心蛋的蛋液中和了面包的干燥,使得整体口感变得丰富有层次。
一切知觉随着能量的摄入重启。
顾云深觉得未来霎时间充满了挑战。
“你这几天有什么计划吗?”江逾白凝神看着眼神放空,小口吃着面包的顾云深。
顾云深有些机械地回答:“复习,考试,刷题,陪唐小宛。”
“和谁?”江逾白一时听不清。
“唐小宛,你见过的。”顾云深喝了口牛奶,“她暑假准备出国玩,考完试就出发了。说是要对牛马进行临终关怀。”
“哪有这么夸张,”江逾白眉眼微弯,“我们项目组前期还在彼此磨合,就算加班也是我们这些老油条先扛着。”
“那我可得先好好记住你的话了。”顾云深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找了一圈发绳不知道放哪了,于是重新从包里掏出一根备用的,将松散的头发束了起来。
“那你呢?你今天准备干什么?”出门前,顾云深望向江逾白,看到他已经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的休闲西装,整个人身量显得修长,正低头整理袖口。
“先送你回学校,待会要去见投资人。”江逾白低声说。
回到宿舍整理东西,才发现那个礼盒还塞在包里没有拆封。
她以为里面只是简单的一瓶香水,没想到塞了这么多折纸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