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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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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依度窝在摇椅上看书,旁边的曲灵端着个果盘,脸色有些苍白。
落榆从外面走进来,沈依度没抬头直接问:“人都到了?”
落榆将刚得到的信件递给沈依度:“回殿下,都到了,这是名单。”
沈依度随手接过翻开,扫了两眼,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随后将信丢到了曲灵的果盘里。
那纸上的字毫无遮拦的映入眼眶,在一行行漆黑的名姓后面,同样缀着猩红的名姓,在瞥到某一行时,曲灵突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绞在了一起,本就煞白的脸上再不见一丝血色。
那几个字争先恐后的钻进脑海,拉扯着脆弱的神经,曲灵咬紧牙关,险些没站稳。
沈依度:“今天我没心情看乐子,既然还是这几个人,那你自己动手处理了吧。”
落榆罕见的没应和,沈依度等了会,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他。
落榆瞥了眼旁边的曲灵,沈依度无所谓的将身上的冒毯扯了扯,示意他直说。
落榆:“名单上最后一个人原为苏貌,三年前来的京城,后一直辗转于各大富商权贵,于三月前流转到礼部尚书手下,是私下交易,礼部尚书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卖家是云妃的一个远房亲戚,应该是淑贵妃授意,他们手中有苏貌的把柄,但未谈妥,前日苏貌趁人不注意,逃了,管买卖的人带着曹公公闹到了御膳房,他们怕人交不齐暴露,便随便找了个人充数……只是这人……”
沈依度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难得起了点兴趣,从摇椅上半支起身,勾着唇问:“这人怎么了?”
落榆组织了下措辞,选择直言:“是六皇子殿下。”
沈依度一时没听懂,沉默了下。
落榆:“六皇子被当成了苏貌的替死鬼,他改名宁恪,看样子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殿下你看,这人是放了还是照以往处理?”
沈依度:“……”
他重新摔回椅子里,说起来,他原本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了,前些日子御药房的事他本来就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特意关注这个变故,如今仔细想想,只记得那人小时候灰头土脸的,从小就任人欺负,软弱不堪,他能活到现在,说实话,沈依度挺惊讶的。
落榆站在一旁,这事牵扯到皇子,虽说是个无人在意的,但到底不一样。
沈依度倒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扫了眼旁边的曲灵,狭长的桃花眼轻含笑,眼尾稍向上翘,整个人温和起来有种致命的美感,但曲灵一眼都不敢看,他只感觉遍体生寒,内脏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虚影。
沈依度将身上的书拿起来,对落榆吩咐:“人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是留是去,看缘分。
落榆点了下头,刚想往外走,就听沈依度再次开口:“把他也带去。”
曲灵的嘴角渗出一抹殷红,喉咙开始发痒,但他不敢出声,只能硬生生忍下去。
落榆见他没反应,直接走回来扯着人的胳膊把人拽了出去。
两人刚踏出殿门,曲灵猛地挣脱开落榆,快步走到一旁,弯下腰吐了一大口血。
落榆面无表情的跟到身后,等曲灵吐得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瓶解药丢给他。
曲灵没有说话,沉默的将药瓶打开。
落榆见他脸色好点,语气冷漠的吩咐:“走吧。”
曲灵将嘴角的血迹擦净,缓了缓直起腰,看着落榆的背影抿了下唇,最终强撑着身体里的疼痛,快步跟了上去。
沈槿客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他当然记得落榆的声音,虽说当初他藏在药柜里,但他自小听觉就超常,不可能认错的。
想起当初落榆杀人的果断,沈槿客就瘆得慌。
门从外面被推开,沈槿客忍不住抬了下头,又好死不死的跟落榆对上了眼。
沈槿客:“……”
慌忙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沈槿客总觉得落榆是故意盯着自己看的。
现场鸦雀无声,落榆收回视线,往后退半步,将曲灵推到了前面。
刚服下的解药还没完全起作用,剧烈的疼痛让曲灵有些神志不清,猝不及防被人一推,曲灵险些叫出声,他狠狠皱了下眉头,脚下趔趄,极力控制才没有摔倒在地。
他煞白着一张脸,转过头看向落榆,对方却似挑衅的勾起了唇,什么都没解释。
过了半晌,曲灵认命的咽下喉间腥甜,转过身,对着沈槿客他们说:“殿下召见,跟我来吧。”
他说完便想往外走,却被落榆再次拉住胳膊。
曲灵攥紧手指,眼眶殷红,里面含了丝屈辱,他冷冷的望向落榆,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落榆无视他阴狠的目光,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握住他的手,用了点狠劲掰开,将他藏在手里的银针取出。
曲灵整个身体都在抖。
落榆低垂下眼看着那根不长不短的银针,有点佩服曲灵,到了这个份上,竟然还用勇气耍手段,也真是个不要命的。
只是可惜了。
他将银针随手收好,然后拉着曲灵往后走。
曲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开始剧烈的挣扎,声音急切发着抖:“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突然的变故将一众人都吓得不轻,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生怕漏出一丝声响。
落榆拉着人往后走,沈槿客余光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身影,赶紧识相的往里靠了靠,为落榆空出走道。
但好巧不巧,落榆就停在了他的旁边。
沈槿客:“……”天要亡我?!
落榆看了眼快要挤到旁边人怀里的沈槿客,有些哑然。
曲灵苍白的指骨抓着落榆的手腕,试图从对方的桎梏里挣脱开,他的发丝有几缕凌乱,贴在脸庞,看上去狼狈不堪。
落榆将人推到身前,令他跟一旁的青衣男子贴着站一块,曲灵整个人像突然魔怔般,拼命的挣扎。
但他到底没落榆力气大,本来身体里被缓缓压制的毒性又开始隐隐发作,视线模糊,忍不住的两滴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落榆等他疯够,才靠近压低声音冷冰冰的对他说:“你不是想提前把他杀了吗?殿下给你这个机会,你如果可以在明天之前杀了他,殿下就当不知情,但有一点,你要是被人发现,殿下同样不会保你,你自己看着办。”
落榆说完便把人松开,一瞬间,曲灵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他僵硬的站在原地,像看洪水猛兽般看着落榆,嗓子像被毒药毒哑,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站在他旁边的楚珀自始至终低着头,眼里的冷漠在曲灵靠过来的那一刻转变成涛涛杀意,但面上却始终岿然不动。
曲灵的脸上布满绝望,落榆越过他向前走,吩咐众人跟上。
一群人很快踏进了满华殿,沈依度躺在摇椅里,懒懒的抬眼,越过众人,视线稳稳的落在沈槿客的身上。
说来奇怪,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个弟弟了,却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倒也算是一种缘分。
沈依度不开口,在场的没人敢说话,都跪在地上,也都不敢抬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槿客膝盖都跪麻了,这间宫殿才传出点声响。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声音其实是从外头传来的,很轻的脚步声。
曲灵收拾好情绪,穿过乌泱泱跪地的人,一言不发站到沈依度的身后,大殿又恢复了死寂。
沈依度什么都没说,他轻勾起唇,总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从椅子里起来,视线扫过几个人,慢悠悠的开口:“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一个个来吧。”
气氛似有一瞬间的好转,众人心里集体松了口气。
沈槿客忍着痛从地上起身,不用看膝盖肯定红了。
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人就被兰亭拉去了一边。
沈槿客摸不着头脑的抬头,一眼便撞进了某人含笑的眼眸里。
他愣了下神,在意识到此人是谁后,飞快的撇开脸。
沈依度那张脸跟小时候还是挺像的,都是一副欺诈性极强的样貌,任谁多看两眼难保会陷进去。
沈依度意识到沈槿客再躲着他后,心里的兴趣更盛了。
兰亭见沈槿客魂不守舍的模样,轻皱了下眉,靠近低声问:“阿恪你是不舒服吗?”
“嗯?”沈槿客稍微回过神,不解的看向兰亭。
兰亭见他没听见,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沈槿客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
他们一群人排好队列都退到了一旁,只有领头的那个青年站在中央。
沈槿客心里隐隐不安,他拉了下兰亭,低声不解问:“刚刚三殿下说的‘都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啊?”
兰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各自准备的才艺啊。”
沈槿客:“……”他总觉得有个大坑正在等着他。
“才艺是什么……”
这次轮到兰亭惊愕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槿客:“你不知道?你不会没准备吧?”
沈槿客心跳像是在敲鼓:“……貌似应该是没准备吧?”
兰亭:“……”
他险些没叫出声,最后克制住自己,拉着沈槿客难以置信的问道:“不是,那你是怎么被选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