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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路 ...

  •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放着松软舒适的床不躺,偏要跟他抢硬地板。

      但这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沈槿客好汉不吃眼前亏,默默爬起来。

      他身上衣衫凌乱,衣领被蹭的歪斜,发丝乱糟糟的,就那么乖乖板正的坐在一旁,而沈依度抢地盘成功,面色挂了点得意的笑。

      沈依度靠着床柱懒散的坐着,那双明亮的桃花眼像是勾人一般,先是慢吞吞打量了下沈槿客,随后才开口,语气像闲聊:“今儿个晚上我去陪皇帝吃饭,出来的时候你猜我瞧见了谁?”

      沈槿客缩在一旁,并不想猜,但他得奉承:“谁呀?”

      沈依度笑意深了分:“这人听说精通谋略善于摆弄人心,学识渊博且善于机关之术,是个不可多得之才,只是不巧,他从一出世就被宰相慧眼识珠,早早纳入麾下,这些年宰相凭靠他得了不少好处,那人也算凭借自己的本事居上高位,他的价值很高,但与我而言是必须铲除的后患……”

      沈槿客手攥着自己的衣袖,金丝银线勾出的鸟兽细纹被他扯得变了形,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某个人,心里一阵慌乱,闪躲开沈依度投射来的视线,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他不想继续听了,但沈依度却毫无察觉的继续说:“楚暮林。”

      沈槿客浑身一颤。

      沈依度笑着看他:“这人名叫楚暮林,六弟认识吗?”

      沈槿客的心都抖成筛子了,什么认识不认识的,他算是看清了,沈依度什么都知道,他就是单纯在玩他而已。

      看着沈槿客恐惧的面色,沈依度凑上前,抓住了他发抖的手,歪了下头,很认真的说:“这人挡我路,阿客,你帮我杀了他怎么样。”

      沈槿客瞳孔微微放大,他猛地将手从沈依度的桎梏中抽出,背后透出一层冷汗,他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沈依度,不断的向后退。

      沈依度面无表情,看着惊慌失措站起来想逃的人,漫不经心开口:“你今天逃了,冷宫里,明天就会有人横死。”

      沈槿客脚下狠狠一顿,他的手已经半抚上门,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房间里一片死寂,沈槿客心跳如雷,他的腿软的厉害,沈依度没再出声,但他知道,他离不开了。

      沈依度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小文的存在,也知道楚暮林是他亲爹。

      他所有的死穴,都被沈依度轻松的捏在手里,看似大恩大德给他选择,实际上他根本没得选。

      半晌,沈槿客将手垂下,缓缓扭过身,看着沈依度。

      沈依度见他停下,重新扬起笑脸,不解道:“你在那站着干嘛?回来坐啊。”

      沈槿客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恐惧、害怕、忌惮与委屈铺天盖地袭来,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被沈依度的声音操控,哪怕腿还是软的,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沈依度很满意的瞧着他,手撑着脸,就这样瞧了一会,自觉又把人吓坏了后,大发善心的说:“今天有些晚了,我给你一夜的时间,愿不愿意明天再告诉我吧。”

      沈槿客愣愣的坐着,直到沈依度躺回床上,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他才蓦然回过神。

      屋里的蜡烛摇曳着火光,映在沈槿客的脸上,照出一角迷茫。

      他在被子上坐了很久,才恍然记起自己的职责,起身将烛火熄灭,随后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屋里暖和,风霜进不来,哪怕是睡在地上,也比冷宫的硬床板强上千倍。

      下雪天月亮被昏沉的雾气笼罩,也不知道从哪漏出的一层白光,为屋梁上垂挂的宝石度上一层鲜亮绚丽的外衣,稀稀散散的微光,就像满天繁星一样。

      美得不成样子。

      沈槿客缩在蓬松的棉被里,盯着头顶的‘星星’看,脑海里滚过沈依度的话,思考着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从他踏入满华殿的那一刻,就好比是羊入狼窝,根本没有出去的希望。

      沈槿客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可能存在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或者是没睡过这么暖和的被窝,意外的,他睡的相当不错。

      再睁眼的时候,沈依度床上已经没人了……

      沈槿客匆匆忙忙起身,心里嘀咕着怎么没人喊他,然后快速整理好衣衫,跑了出去。

      满华殿经过半年的选人,总共留下了近二十位公子,每个人都天姿国色,身怀绝技。

      但无论你再怎么优秀,无奈沈依度装瞎,更不懂怜香惜玉,但凡你在满华殿,一律由钱公公看管,哪里有活就往哪派,完全当普通奴才来使。

      毕竟最初淑贵妃撮合此事的时候,用的就是满华殿奴仆稀少的理由。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以色侍人真干过粗活的没几个,但也没一个人敢反抗。

      一大早,钱公公尖锐阴柔的嗓子准时敲开所有人的心门,该扫雪的去扫雪,该拖地的去拖地,同时分一批人将前天准备好的菜单送到御膳房,等主子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沈槿客跑出来,见所有人都在干活,就自己闲着,顿时踟蹰在原地,不敢去找兰亭了。

      他看了一圈,终于在某处寻到了钱公公的身影,立马凑了上去。

      “钱公公!”

      沈槿客想着昨天不给他派活应该是例外,钱公公是怕他入了沈依度的眼才不敢得罪,可按照昨天沈依度恶劣的程度,他不认为自己可以闲着当少爷活。

      钱公公本来坐在亭子里喝茶赏雪,沈槿客猝不及防的一嗓子瞬间把气氛破坏了,钱公公拿茶的手一顿,皱着眉扭过头,本来想教训来人‘一大早吵什么吵’,谁料抬眼看见来的人是沈槿客,便慌忙放下茶站起身,顺便将嗓子里的训斥换了个调:

      “宁公子找奴才什么事呀?”

      他满脸堆笑,耐心的等沈槿客理顺气。

      沈槿客想了想,直接说:“公公您还是给我派点活吧,要是被殿下发现我偷懒,不止我被罚,连累公公就不好了。”

      他说的认真,钱公公却像是听见了笑话一般:“哎哟祖宗您可别为难奴才了,殿下那边早就放话了,您从今个起就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做什么由殿下亲自吩咐,这样算下来,奴才还得听您的吩咐办事呢,怎么敢给您派活呀。”

      沈槿客心里叹气,不知道沈依度又在搞什么新花样来折腾他。

      “公子您安心歇着便是,这个时辰估计也快下早朝了,等殿下回来,自有您的事做。”

      “谢谢公公。”

      沈槿客从钱公公那出来,颇有些失魂落魄,他回了主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这一闹腾便想起来沈依度抛给他问题,左思右想,觉得选哪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要是让他去从了沈依度当被豢养的人,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短袖,更何况名义上还是沈依度的弟弟。

      但转念一想,让他去杀自己的亲爹难道就可能吗?

      更何况他跟楚暮林从来没见过,说到底也就是陌生人的关系,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去杀人。

      再说他也没那个胆子呀,他一个不受宠待在冷宫的人,没势力没人脉,怎么可能杀得了宰相门生?

      或许沈依度是想拿他的身世做文章,威胁他爹?

      但以沈依度的话来看,他这个便宜爹能够靠自己的本事爬到宰相左膀右臂的地位,脑子绝对不差,威胁到最后估计死的还是他……

      沈槿客像丢了魂儿一样静静坐在椅子上,旁边走进来的曲灵也堪比行尸走肉,脸色惨白,一举一动不带有丝毫的情绪。

      偌大的房间里,拼不出一点活人气,而等到兰亭进来的时候,死尸再加一人。

      他被沈依度派过来的人硬摁着脑袋练了整整一天的舞,昨天晚上睡觉,陆陆续续醒了三次,每一次都是疼醒的。

      哪怕睡着了都还在练。

      要不是自己有点武术底子在,估计这会连爬都爬不动了。

      他本来是来找沈槿客诉苦的,但谁料刚见了人就泄了气,因为沈槿客看上去,事可比他大多了。

      “阿恪?”见人神游天外呆愣的样子,兰亭小心翼翼的凑上前。

      沈槿客听见声音一愣,他向来听觉超群,这次想事情想的深,竟然连兰亭什么时候来的都没发现。

      他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刚想笑着打招呼,谁料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啪嗒一下直接摔在了地上。

      “……”

      兰亭大惊失色,愣了下,赶忙将人扶起。

      “阿恪,你没事吧!”

      “没,”沈槿客手撑着桌子勉强站起身,摆摆手说:“我没事。”

      很显然,兰亭一点不信,他扶着沈槿客的胳膊,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他咬着牙,愤恨的:“阿恪,你老实跟我说,沈依度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他、他是不是欺负了你!”

      沈槿客没听出兰亭的语气不对,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嘴角边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说:“怎么会,殿下对我很好,有劳兰兄牵挂。”

      这下兰亭不说话了,眼神复杂的看着沈槿客,末了只叹息一声。

      沈依度的混账程度他是领教过了,看沈槿客这脸色,说没做什么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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