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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他的喜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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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哥,别喝了……”李飞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几个空瓶,又看向陈现手里正用牙咬开瓶盖的那瓶新的,忍不住再次伸手去拦。
陈现头也不抬,沾着酒液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将他推开。
李飞踉跄一步,撞到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桌边零星坐着的几个熟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无奈眼神,气氛沉闷。
吕雅也在,她没喝酒,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飞揉着被推疼的胳膊,求助似的看向吕雅,压低声音:“雅姐,现哥这到底是怎么了?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问啥也不说,光喝酒。”他瞥了一眼陈现腰腹的位置,“还带着伤……”
吕雅没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灰白的烟圈。
她看着陈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急促滚动,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他握着酒瓶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还有未消的淤青。
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混合着酒精和压抑痛楚的戾气。
“喂,陈现,”吕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冷清,眉头却蹙了起来,“你身上那口子还没合上,这么喝,是想再进去缝几针?”
陈现嗤笑一声:“你们都他妈别来管我。”
吕雅被怼的脸色一变:“死小子,给脸不要脸。”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死在这儿我也懒得管你。”
随即就蹬着高跟走开了。
李飞想拦,也拦不住,在原地懊恼。
他是真急了,抓了抓头发,灵光一闪,扭头小声问旁边的人:“哎,你们谁有那个……江朝同学的联系方式?电话或者微信啥的?”
所有人看来看去,都看向了陈现放在桌上的手机:“有现哥在,我们哪里会去加江同学的联系方式?”这不妥妥遭陈现白眼嘛。
谁都不想去触陈现这个逆鳞。
李飞一咬牙,看着陈现手边又快见底的酒瓶,心一横,压低声音对旁边几个兄弟快速分配任务:“不能再让他这么喝了。胖子,阿强,一会儿你们俩看准机会,把桌上剩下的酒全给挪走,藏柜台后面去。东子,大华,咱们仨一起上,把他从这椅子上‘请’起来。”
被点名的胖子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陈现即使坐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背影,有点发怵:“飞、飞哥……这能行吗?现哥现在这状态,咱靠过去,会不会直接被他撂趴下?”
他可没忘刚才李飞被轻易推开那一下。
“就是啊,现哥心里不痛快,这撞枪口上了……” 东子也小声附和,脸上写满犹豫。
李飞瞪了他们一眼,急道:“那你们说咋办?看着他往死里喝?伤口再崩了咋整?”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待会儿动手……不,待会儿‘请’现哥起来的时候,咱们就这么说,‘现哥,江同学刚发消息了,让你别喝了,赶紧回去休息。’”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这不是骗现哥吗?” 大华迟疑。
“江同学真没发消息啊。” 胖子也嘀咕。
李飞:“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人弄回去再说!事后要打要罚我顶着!再说了。”他看向依旧沉默灌酒、对周遭窃窃私语毫无反应的陈现,声音更低,“你们看现哥这样子,九成九跟江同学有关。提她名字,比啥都管用。就算事后算账,也比现在看着他糟践自己强!”
几人挠挠头,都点了头。
李飞深吸一口气,给几人使了个眼色。胖子和阿强悄悄挪动脚步,手慢慢伸向桌上剩余的酒瓶。
东子和大华则跟着李飞,从三个方向,缓缓朝陈现坐着的椅子围拢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如临大敌。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并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割破了空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灌酒的动作,只是那握着酒瓶的手,指节捏得死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胖子的手僵在半空,冷汗“唰”就下来了。阿强也吓得一哆嗦,差点碰倒旁边的空瓶。
李飞心脏狂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点干笑,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现、现哥……那个,酒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咱们该回去了。你看你这伤……”
“我说,回去。”陈现终于侧过头,眼白泛着血丝,目光沉沉地扫过李飞,那里面没有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什么东西。“还是你们想帮我醒醒酒?”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东子和大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怯意。
李飞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想到他这副往死里折腾自己的样子,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心一横,闭着眼脱口而出:“是江朝!江朝让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现所有的动作全部定格。
酒液顺着他微微开启的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滑落,他也浑然不觉。
那双原本被酒精和戾气充斥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的寒冰似乎“喀啦”一声裂开了缝隙,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近乎脆弱的茫然,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辨不清是愤怒还是痛楚的情绪覆盖。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颤抖。
他缓缓放下了酒瓶,动作很慢,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李飞,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李飞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但还是梗着脖子,把编好的话往外倒:“刚……刚发的消息,江同学说……让你别喝了,赶紧回去……不然她……”
“不然她怎样?”陈现打断他,往前踏了一步。
伤口因这突然的动作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眉心狠狠一蹙,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脚步未停,只是死死盯着李飞,仿佛要将他盯穿,“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
“我……我……”李飞哪里拿得出来,顿时语塞,眼神飘忽。
这心虚的模样彻底点燃了陈现眼中那簇危险的暗火。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不是笑,是自嘲,是愤怒,也是某种希冀破碎后更深的绝望。
“拿不出来?”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李飞,长本事了。拿她来诓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不是打人,而是狠狠将手中还剩大半瓶酒的酒瓶掼在了地上!
“砰——哗啦——!”
玻璃爆裂的巨响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炸开,碎片和酒液四溅,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往后一退。
陈现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胸膛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处,疼痛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只是用手背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酒渍,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又带着一种穷途末路般的空洞。
他向前逼近,李飞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我他妈……”陈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混杂着酒气、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愤,“我连她一句‘算了’都求不回来……”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暴戾。他猛地举起拳头,眼看就要落到墙上。
“陈现!”吕雅的声音再次出现。她没走,一直待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
陈现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举起的手也缓缓落下。
吕雅走到他侧前方,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那姑娘现在在医院的哪儿,我可是一清二楚。”她顿了顿,看着陈现骤然缩紧的瞳孔,继续道,“李飞他们是骗你,但我不是。你要是还想这么不管不顾地发疯,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或者弄出更大的动静……”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一点声音,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敲进陈现混沌的意识和被酒精浸泡的耳朵里。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亲自带她过来。让她亲眼看看,她一句‘算了’之后,你陈现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的。你可以对着我们发狠,对着墙发疯,对着酒瓶子较劲——” 她的目光扫过他腰腹间刺目的深色湿痕,“或者,你对她,当面发。”
空气凝固了。
李飞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陈现的背影,看着他因为吕雅的话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逼到悬崖边、恐惧与无措交织的颤抖。
吕雅心里门儿清。
江朝这个名字一旦被抬出来,无论真假,对那个正在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男人来说,都是一剂猛药,或可以是穿肠毒,也亦是救命草。
这两人之间,绝对是出了天大的问题。陈现这副模样,不是简单的挫败,更像是某种信念支柱被动摇后的崩塌式自我放逐。
陈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半张脸。
酒精和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努力聚焦,看向吕雅。
那双总是藏着锐利或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他想吼,想让她别多管闲事,想说他自己的事自己承担,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被吕雅那句“当面发”砸得粉碎。
他怎么能……怎么能让江朝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比巷子里那个动手伤人的他更不堪,更狼狈,更……无可救药。
酒精带来的麻木褪去,伤口处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心底那片空荡荡的冰凉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别。” 他终于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破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哀求。
他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也隔绝了眼中可能泄露的更多情绪。
“别找她。”
李飞见状,赶忙冲两边使眼色。
东子赶忙上前,和李飞一左一右撑住了陈现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现没有再反抗被搀扶,只是低哑地、几乎是用气音说:“我回家……。”
吕雅看着他那副彻底放弃抵抗、只剩下空洞疲惫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他自虐而生的气恼,也化作了复杂的叹息。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李飞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赶紧带人离开。
陈现被搀扶着,脚步虚浮地挪向门口。
经过吕雅身边时,他极低地、含混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吕雅,还是对自己:“……她不会想见的。”
“你知道就好。”吕雅说,“你这幅样子现在谁也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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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现说完那句话后,江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到公交车站那边,她就猛然想起,今天医院那边不需要她的陪护。
她可以回家了……
这个认知让她愣了一下,随即是一种更深的茫然袭上心头。
不对,那里只是一个房子。她没有家。
与她而言,有亲人的地方才算是家。
江朝回到小区,就碰上了红姨刚刚从外边散步回来。
“哟,朝朝回来啦?”红姨笑眯眯地招呼,凑近一看,却“哎哟”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朝朝,你这眼睛……怎么这么红啊?刚哭过啦?谁欺负你了?” 红姨脸上写满了关切和好奇。
江朝下意识抬手往脸上一抹,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她愣住了,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湿润的指尖。
她哭了。
心脏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闷痛。
“没事,红姨,”江朝迅速垂下眼,用力眨了眨,试图驱散那阵新的酸涩,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可能……刚才路上风大,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这个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红姨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明显情绪不高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却忽然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压得更低的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朝朝啊,红姨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但也得知道。” 她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就西边楼那个,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赵老婆子,她最近在那儿嚼舌根呢!说你啊,最近跟一个……一个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的混混走得特别近。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红姨脸上露出打抱不平的神色:“我当场就替你怼回去了!我说我们朝朝最近天天跑医院照顾家里人,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们朝朝从小到大都最乖、最懂事了,是不是?那种人,跟我们朝朝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红姨的话像一把裹着棉花的钝刀,一下下重重敲在江朝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江朝愣了好久,才展开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容:“是吗……那谢谢红姨了。”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匆匆走向自己那栋楼。
关上房间门,江朝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半晌,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城市微光,摸索着挪到床边,像一只受伤后急于缩回壳里的动物,将自己蜷缩起来,拉过被子紧紧裹住。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心跳一下下沉重敲击胸腔的声音。
刚才进门带起的微弱气流,让窗帘后、桌角边那些看不见的细小尘埃悄然扬起,在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映照下,化作转瞬即逝的、微茫的光斑,旋起旋灭。
身体的疲惫和情绪的剧烈消耗,让她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无力。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被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强行占据着。
这些画面交错闪现,最后定格在她说出“算了”时,他眼中那骤然碎裂的什么东西。
是啊。江朝自嘲般地垂下头。周遭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认知让江朝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寒意和更深的无力。
她想救他吗?是的,哪怕在说出“算了”之后,她仍是想把他从那个充满暴力、伤痛和自我放逐的悬崖边拉回来,想让他看见除了深渊之外的、哪怕只是稀薄的一点天光。
可问题在于,他紧紧闭着眼,拒绝去看。或者,他看见了,却认定那光不属于他,靠近只会玷污。
一个拒绝被拯救的人,任何伸出的手,都显得多余而可笑。
江朝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钉住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去救他,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本身就是一种归宿,一种对他所认知的、肮脏混乱人生的合理终结。
又或者,堕落的痛苦本身,才是他熟悉的、用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的方式。
他……真的很需要自己吗?
陈现之前说的喜欢,现在看来又带着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