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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赴死 ...
闻人清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祝钰站在门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整齐齐的。
“师父,”他笑了,伸出手:“今晚凉州有灯会。”
闻人清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接。
灯会,她多少年没逛过灯会了。
上一次还是在师父活着的时候,她穿着鹅黄的衫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猜灯谜赢了一盏兔子灯,高兴了好几天。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很凉,指尖还有没褪尽的伤疤,粗糙的,硌着她的手心。
可他握得很轻,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凉州城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模样。
灰扑扑的城墙挂满了灯笼,黄土路被火光照得暖洋洋的,那些破旧的屋檐、斑驳的墙壁,全被灯光遮住了,只剩下热闹。
街上到处是人,卖花灯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猜灯谜的、表演杂戏的、说书的,吆喝声、笑声、锣鼓声混在一起。
闻人清被祝钰拉着在人群里挤。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有些不习惯,身子微微缩着,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可她的眼睛在发光,那些灯笼的光映在她瞳孔里,红的、黄的、粉的,一盏一盏地亮。
“师父,猜灯谜吗?”祝钰指着前面一个摊子。
闻人清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猜。”
那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有客来,嗓门立刻高了八度:“二位客官,猜灯谜嘞!猜中一盏送花灯,猜中三盏送最大的那个兔子灯!”
闻人清看着那盏兔子灯。白纸糊的,耳朵长长的,底下安了四个小轮子,用绳子一拉就能走。她小时候赢过一盏一模一样的,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来。”她说。
祝钰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一个地猜。
她猜得很快,谜面刚念出来,她就说出了答案。摊主的脸色从热情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肉疼。
第三盏猜完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耷拉下来了,可还是把那盏兔子灯取下来,双手递过去。
“姑娘好学问,”他苦着脸说:“这灯是您的了。”
闻人清接过兔子灯,提在手里,低头看了很久。祝钰付了钱,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灯市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可那双眼睛亮着,亮得像她手里那盏兔子灯里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入门不久,有一年上元节,久青门的弟子们下山看灯。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灯笼,看着那些笑着闹着的人,心里想的却是师父在做什么。
她一个人在山上,对着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对着那些永远操不完的心,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带她来看灯就好了。
现在他做到了。
“任意,”闻人清忽然开口:“那边有糖画。”
祝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巷口有个老人支着摊子,铜锅里熬着糖浆,甜丝丝的味道飘过来,混在灯市的烟火气里。
他拉起她的手,往那边跑。
闻人清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可她没挣脱。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凉凉的,瘦瘦的,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这些天他总找机会握她的手,说是暖手,说是扶她,其实什么借口都没有,他就是想握着,想在她还在的时候,多握一会儿。
“老人家,画两只兔子。”他说。
老人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糖浆,手腕一抖,一只兔子就出来了,耳朵长长的,尾巴短短的,活灵活现。
又一只,两只兔子挨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
闻人清接过来,咬了一口,糖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她眯起眼睛,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甜吗?”祝钰问。
“甜。”她说。
祝钰也咬了一口,确实甜。
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渣,看着她难得放松下来的眉眼,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
一盏一盏,从人群里升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天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祝钰看着那些灯,忽然说:“师父,你在这里等我。”
闻人清看着他:“去哪?”
“去买盏孔明灯。”他说:“我们一起放。”
他转身挤进人群,脚步很快,怕她等急了。他找到卖灯的老人,挑了一盏最大的,付了钱,提着灯往回走。
他走得很急,怕灯被风吹灭,又怕她等太久。
等他回到原地的时候,那里空了。
闻人清不在。
他手里的灯差点掉在地上,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灯,可没有她。
“师父!”他喊,声音被锣鼓声淹没了,“师父!”
没有人应他。
他的心开始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是不是不舒服,先回客栈了?不对,她不会不说一声就走,是不是被人群挤散了?不对,她会等他,她知道他在找她。
那她去哪了?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一种他想了很久、怕了很久、不敢去想又每天都在想的可能。
她走了,不是回客栈,是走了,像那些灵力涌进她身体一样,悄悄地、无声无息地,从他身边溜走了。
“闻人清!”他的声音破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直呼她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不上那些礼数,顾不上那些师徒之分。
他只知道她不见了,他找不到她了。
他在人群里挤着,撞翻了别人的花灯,踩掉了别人的鞋,被人骂了,他听不见。
他满脑子都是她,满脑子都是那颗越来越淡的红痣,都是她越来越白的脸,都是她走路时越来越慢的脚步。
然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猛地转身。
一张年画娃娃的面具盖在那人脸上,圆圆的,红扑扑的,笑得没心没肺。
那人的手抬起来,慢慢把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温和的脸。
闻人清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着,她把面具举到他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祝钰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促狭的笑,看着她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糖画兔子。
他的心还在跳,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跳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臭小子!”闻人清的语气里带着笑,又带着几分责备:“竟然敢直呼为师的名字。”
祝钰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还好好地站在这里,看着她还活着,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他忍住了。
他弯下腰,把那盏差点被他扔掉的孔明灯捡起来,灯还亮着,烛火在里面晃了晃,稳住了。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哑:“放灯吧。”
闻人清没有追问。
她只是接过来,和他一起把灯举过头顶,灯慢慢鼓起来,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松手。”她说。
他们一起松开手。
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从他们头顶飘过,飘过那些屋檐,飘过那些灯笼,飘过那些喧闹的人群。
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混在满天的孔明灯里,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
闻人清仰着头,看着那些灯,祝钰站在她身边,没有看灯,他在看她。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灯市散了,街上冷清下来,只有几个醉汉还在晃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闻人清走到自己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推门。
“师父。”祝钰叫住她。
闻人清回过头。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她认得那个纸包,在京城的时候,他买过一模一样的,里面的绿豆糕有桂花的香气。
“刚出炉的。”他说:“还热着。”
闻人清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四块小巧的绿豆糕,糕点表面印着桂花纹,甜丝丝的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她说。
祝钰笑了,那笑容很淡,可她看见了。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那包绿豆糕放在桌上。她只吃了一块,剩下的三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她不知道那包绿豆糕里有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
祝钰站在她床边,看着她,他在绿豆糕里下了药……她会睡个三四日,等再次醒来天下会太平的。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颊。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还在,可你知道它随时会灭。
他在她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那条月光从她脸上挪到了她手上。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指尖离她的脸只有一寸,可他不敢碰,他怕惊醒她,更怕自己碰了就不想松手。
三天前,颜行的信就到了。
他藏起来了,没有给她看,信上只有几行字:巫月解开了封印,上古混沌之力重现人间,修仙界已开始备战,南疆告急,巫月前日向天下宣战……
他把那封信烧了,什么都没留下。
祝钰和闻人清现在脱离了修仙界一段时间,只要他不告诉闻人清……她就会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想该怎么做。
他是魔尊转世,是魔神之子,上古时魔神用自己一半的修为封印了混沌之力,这在人间也被当成神话传了几百年。
现在他可以用自己全部的生命,把它彻底消灭。
他会死,可她会活。
她会安安稳稳地渡雷劫,飞升成仙,去她该去的地方,久青门会有新的掌门,修仙界会太平,她会忘了他,像忘掉一个做过的梦。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来。
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凉的,滑的,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抚过她的颧骨,抚过她的眉梢,抚过她额头上那颗快要消失的红痣。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也许是成为闻人清徒弟后,每日打扫云斜院心,盼着那扇门打开,闻人清从房间里……也许是久青山那些年,她接过他递的绿豆糕,笑着说“好吃”的时候。
也许是她在幽州来救自己浑身是血的时候……
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这份心思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长了十几年,拔不掉了。
他觉得自己恶心,觉得自己狼子野心,她是他的师父,是把他从泥里捡起来的人,是给了他一切的人。
他居然对她存了这种心思,他不敢让她知道,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他只想守在她旁边,当她的徒弟,当她的仆人,当她的看门狗。
每天替她端茶倒水,替她扫院子,替她挡那些明枪暗箭,等她不在了,他就替她守着久青门,守着那些她放不下的东西,守一辈子。
他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被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他弯下腰,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
只有一秒,短到像风吹过湖面,短到像烛火跳了一下,他直起身,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暗,月光照不到这里。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客栈外面,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凉,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朝南边走,朝南疆的方向。
祝钰和闻人清两人的感情……我觉得肯定是都有喜欢在的,但不是那种爱的死去活来爱的惊天动地,对于他俩来说最大的爱就是相互陪伴着,就像在久青门那两年,不仅是祝钰觉得那段时间最幸福,也是闻人清师自师父离开后最开心的那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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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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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宝们能点个星星收藏一下吗,这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言,保证不会弃坑,现在是一周三更谢谢大家了!!! 《那些年被病娇缠上的日子》《心系我》这是我另外两部作品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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