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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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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月磨好墨便安静地坐到了一旁。
她单手托着腮,目光飘忽一阵,最后还是落在了燕绥身上。
他手指修长整洁,灵活地拨动着算盘,另一手落笔记录的字迹一如之前那般笔力凝练。
他眼神专注,肩背舒展,坐姿很端正,侧脸线条在灯火下如同精心雕琢过一般,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收紧的下颌线,无一不优越。
许无月再一次认为最初做下的那个决定真的很正确。
肉眼看得见的俊美,秦郎中诊脉确认过的身强体健,以及算账时的敏捷条理。
同他生出的孩子会像他一样,模样好看,身体健康,头脑也灵光。
这时,燕绥目光不抬,手上动作不停,突然开口:“你别盯着我看了。”
许无月轻笑:“怎么了?”
只见他微蹙着眉头,说道:“会影响我。”
许无月看他依旧算得行云流水,比她以往自己算账时快了不知多少,完全没有半点受影响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应道:“好吧,那我不看你了。”
说着,她就真的移开了眼,便没看见燕绥计算的动作因此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失手的墨点。
过了一会,燕绥算完一页,翻至下一页。
他眼角余光瞥见她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再看他,可对他的影响并没有好转多少。
她似乎因无所事事而感到无聊,垂着头把玩胸前的发梢,柔顺乌黑的发丝缠绕她白皙的指尖,弯曲的弧度又被她放松顺直。
反复几次后,她又转而拨弄腰间系着的玉环,抚弄裙摆上的绣纹。
燕绥想,如此牵扯他的注意力,她还不如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静谧又持续了一阵。
突然,燕绥沉声唤她:“许姑娘。”
许无月闻声抬头,一眼就看见他刚才就皱着的眉头还没舒展,反倒皱得更深了些,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正想说她方才很安静,没有看他也没有影响他。
燕绥却先一步严肃询问:“这些就是你店铺这月全部账目了吗?”
许无月眨了眨眼:“嗯,是呀,怎么了?”
“刨除所有成本,你这个月的净利只有一两八钱。”
许无月一听,略微倾身凑近他已经算好的账目上:“是吗,你算得真快啊,若换做是我,只怕还得再算个小半时辰。”
燕绥看着她一副只欣喜于账目结算完成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忙活一个月就赚了这点钱,怕是连住宅和店铺的维护花用都不够,更遑论其他的日常开销,可看她的账目,店里有四五雇工,店面应是不小,且铺子还是自己的,怎也不该是仅能盈利这点数目的生意。
燕绥皱了皱眉,缓声问:“许姑娘,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啊?”
许无月从账本前抬起头,看见燕绥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不是的,是因为这月前半月正值年节,闭店未曾营业,直到下半月才开张,所以方才你算的其实是半月的账目。”
燕绥神情依旧,即便是半月,这点钱也少得可怜,算作整月连五两银子都赚不着,辛苦之余,生活却还是依旧拮据,她一人生存于此岂不是十分艰难。
他目光扫过刚被许无月一并带回屋里的礼盒,之前还觉得凌策准备的礼物雅致得体,此时看来根本就不实用,既不能充饥,也不能换钱,远不如那三百两银票来得实在。
许无月拿着账本细细看着燕绥写下的记录,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她本以为这月多半不会有进账,没想到竟有一两八钱。
她自然也知晓这点盈利少得可怜,因为年节刚过,镇上的人还没恢复到最多的时候,但也有她的懈怠在其中。
自从赚回了本金后,她就越发提不起劲了,于她而言,这间随意经营的店铺不亏便是赚。
她当初买宅置铺后剩余的一千二百两都存进了钱庄里,钱庄每月都有利钱,如今两年时间过去,账上存银已是一千二百多两,让她产生一种钱越花越多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许无月心情大好,放下账本脸上绽开的灿然的笑容,恍得燕绥心头一跳。
她再次向燕绥道谢:“燕公子,真是多谢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明日我定要好好答谢你,你可有什么想吃的?”
燕绥怔然。
都这般艰难了,她还要答谢什么,还要为他破费?
燕绥压着心头那点涩意,沉声道:“不必,没有想吃的,你这账目……”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她惨淡的经营状况上。
许无月却打断他:“那可不行,你的身子原本也正是恢复时,需要好生补补,你还留在我这里,又帮了我这么多忙,这都是我该做的,既然你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那我就自己看着办好了。”
燕绥动了动唇,想说这生意不能这样下去,或许他可以帮她看看哪里能改善经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似乎没有立场和身份去干涉她的生计。
燕绥最终只是抿住嘴唇,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许无月道:“天色不早了,今日辛苦你了,你且回房去休息吧。”
燕绥转身准备离去,身姿挪动间,袖口里藏着的丝帕因动作微微滑动,柔滑的触感重新被他感知到,让他想起了它的存在。
正这时,许无月又唤他:“对了,燕公子。”
燕绥背脊蓦地一僵,仿佛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捉住一般,手指在袖口下蜷缩,攥住了丝帕的一角。
他面上不显,淡然回过头来:“怎么了?”
许无月站在灯影里,眉眼柔柔地看着他,随即又摇了摇头:“罢了,没什么,早些歇息吧。”
燕绥有些心跳加速,嗯了一声,转回身去就快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
夜深人静,燕绥躺在床榻上毫无睡意。
屋里一片漆黑,静谧的氛围让今日几次腾起的热意毫无缘由地在他四肢百骸又流窜开来。
他觉得口干舌燥,喉间像是着了火,却又不想起身去桌边倒水,仿佛一动,就会惊扰到黑暗中悄然滋长的欲//念。
如此被内外交攻地扰着,睡意怎也酝酿不出。
他想,或许真是自己在此太过清闲了,他从来不是重欲之人,以往对此甚至称得上是淡漠。
可如今却像是被拿住了命门,经不起她半点撩拨,各种反应来得都很强烈。
身体很热,从深处泛开一阵阵令人心浮气躁的痒意,无处着力,无法缓解。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尤为突兀。
燕绥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发现自己还是强行裹着这片热意睡着了。
因为他看见了许无月。
氤氲的水汽弥漫,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他沉在滚烫的热水中沐浴,视线有些朦胧,却又清晰地看见一双修长白皙的腿,缓缓踏入他的视野。
线条柔美,光洁如玉,看上去软得不像话,仿佛一手便能盈盈握住,轻易陷下他五指的痕迹,然后泛起诱人的绯红……
他呼吸沉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水汽中响起:“你怎么来了?”
他没能看清她的面庞,只看见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带着能轻易搅乱他心绪的眸光。
“你明日真的要走了吗?”她轻声问他。
燕绥克制地回答:“是的,我要回京了,不能再留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越走越近.
水波荡漾,推挤着燕绥的身体。
“你别再往前了。”燕绥哑声警告。
但她的声音仍在贴近:“已是最后一夜了,我想要离你近一些,也不可以吗?”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至少现在不可以,眼下这样的情形不可以。
可是,下一瞬,温软的身体带着水流滑入他怀中,紧密而温柔地贴上他滚烫的胸膛。
湿透的薄衫根本隔不住什么。
他清晰感触到了她柔软的曲线和细腻的肌肤。
水波晃动,肢体在水中无声交//缠。
她仰起脸,唇瓣几乎贴上他的下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紧绷的颈侧:“你回去后,会想我吗?”
轻柔的嗓音钻进他耳中,直抵心尖。
“我……”一个将要脱口而出的回答滚到唇边,带着灼人的热度,却没能从□□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燕绥猛地倒抽一口气,从梦里醒了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身下是坚硬的床板,哪里有什么浴水,什么怀中人。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轰鸣。
燕绥浑身潮热,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盖住自己烧得发烫的眼睛,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第一次对自己生出了近乎狼狈的无力感。
半晌后,又或许只是眨眼一瞬。
燕绥在心底暗骂一声,还是闭着眼难抑地伸了手。
他从没像此时一样,觉得自己好似未开智的野兽。
不知礼节,不知廉耻。
无法克制地只能任由脑海中的画面浮现闪动。
他自己手掌毫不细腻,掌心布着常年习武握笔的薄茧。
他握过许无月的手,触碰过她的掌心,指尖。
他想着她明亮的眼睛,俏丽的面容,她的肌肤,她的嘴唇。
她侵占了他所有的思绪。
一炷香后,燕绥燥得满头大汗,手臂青筋凸起。
脑海中又一次闪过那一抹不属于他的素白。
他终是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紧绷着唇角,伸手从枕下摸出那张散开的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