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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   巡捕房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光晕明明灭灭,将傅鸣玉和廖崇的影子拉得老长。
      桌上摊着那个军统密码本,还有从周子瑜房间搜出来的一沓文件,纸张边缘被夜风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虎刚派人把缴获的军火清单送过来,两百支步枪、五十箱子弹,整整齐齐码在法租界的仓库里,只等北伐军的人来交接。
      傅鸣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密码本上的符号上轻轻划过。
      这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像一道道绕人的迷魂阵,已经耗了他整整三个时辰。
      “这密码鬼画符似的,军统的人是不是闲得慌?”傅鸣玉把密码本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叹气,“按常理,密码要么是数字对应,要么是字母替换,这倒好,既不像字也不像画,难不成是唱戏的身段谱?”
      他这话刚出口,自己先愣了愣,随即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惊人。
      廖崇抬眼看向他,指尖夹着的烟卷停在唇边,烟灰簌簌往下掉:“想到什么了?”
      “唱戏!”傅鸣玉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颤,“晓月说过,周子瑜的戏里藏着门道!平安唱《贵妃醉酒》,危险唱《霸王别姬》,那这密码,会不会和戏文有关?”
      廖崇捻灭烟卷,起身走到桌边,将密码本和文件并在一起。
      文件最后一页,是周子瑜手写的几行符号,和密码本上的如出一辙。
      他想起晓月说的,周子瑜最近翻来覆去唱《空城计》,连唱了半个月,场场不落。
      “拿纸笔来。”廖崇沉声道。
      傅鸣玉连忙递过笔墨,廖崇提笔在纸上写下《空城计》的经典唱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一字一句,对应着密码本上的符号。
      傅鸣玉凑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手指跟着符号在唱词上点着:“这个符号对应‘我’,这个是‘正’,这个是‘城’……廖探长,成了!真的成了!”
      两人屏住呼吸,一个念符号,一个写唱词。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行清晰的字迹出现在纸上——军火藏于天蟾舞台戏台之下,陈芳亲启。
      “戏台之下?”傅鸣玉皱起眉,“我们之前搜天蟾舞台,把后台翻了个底朝天,怎么没发现?”
      “是暗格。”廖崇的眼神锐利如刀,“周子瑜是戏班子出身,对戏台的构造了如指掌,肯定是做了手脚。至于陈芳……”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查到的资料,“陈三的妹妹,半年前突然失踪,原来竟是混进了军统。”
      傅鸣玉恍然大悟:“这么说,周子瑜和陈芳是一伙的?那陈芳为什么要杀他?”
      “恐怕是分赃不均,或者周子瑜想弃暗投明。”廖崇收好破译后的纸条,起身拿起外套,“走,去天蟾舞台。这次,把戏台拆了也要找到暗格。”
      两人驱车赶到天蟾舞台时,天刚蒙蒙亮。
      戏班子的人还在睡,只有老门房守着侧门,看到廖崇和傅鸣玉,吓得连忙开门。
      晓月被敲门声惊醒,披着衣服从后台跑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廖探长,傅顾问,出什么事了?”
      傅鸣玉把破译的纸条递给她,简明扼要地说了密码的由来。
      晓月看着纸上的字,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师兄……他果然早有准备。他说过,戏班子是他的根,戏台是他的命,没想到,他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戏台底下。”
      班主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赶来,听到军火藏在戏台之下,吓得浑身发抖:“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戏班子世代清白,怎么会和军火扯上关系啊!”
      “不关你们的事,是周子瑜的个人行为。”廖崇安抚道,“现在,带我们去戏台。”
      戏台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寂寥,鎏金的台柱蒙着一层薄灰。
      傅鸣玉蹲下身,敲打着地板,仔细听着声音。
      突然,他在戏台中央的一块地板前停下,敲了敲,声音沉闷,和其他地方的清脆截然不同。
      “就是这里。”傅鸣玉说道。
      廖崇示意巡捕拿来撬棍,几个人合力,将那块地板撬开。
      地板下面,果然有一个暗格,大小刚好能放下一个箱子。
      暗格里铺着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还有一封信。
      廖崇拿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不是军火。
      而是一沓厚厚的账本,记录着陈三兄妹□□的明细,还有和日军特务的往来信件。
      他又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廖探长亲启”,字迹正是周子瑜的。
      信里的内容,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周子瑜在信中写道,他本是戏班子的普通旦角,半年前被陈芳胁迫,帮她藏匿军火。
      陈芳以戏班子所有人的性命相要挟,他不得不从。
      但他看着陈芳和日军特务勾结,将本该运往北伐军的军火倒卖牟利,良心备受煎熬。
      于是,他暗中收集证据,藏在戏台暗格里,又将密码本留在霓裳羽衣的口袋里,希望有人能识破其中玄机,将陈芳兄妹绳之以法。
      至于那出《空城计》,他唱的不是诸葛亮的从容,而是自己的绝望。
      他知道陈芳已经察觉他的异心,早晚要对他下手,所以每一次登台,都是在赌命。
      “师兄……”晓月捧着信纸,哭得泣不成声,“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
      傅鸣玉看着信上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风光无限的名角,背地里竟藏着这么多委屈和挣扎。
      他突然想起周子瑜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还有那杯没喝完的酒,问道:“晓月,周子瑜临上台前,除了小桃红,还接触过谁?”
      晓月抹着眼泪,仔细想了想,突然说道:“对了!那天下午,陈芳来过!她扮成了戏迷的样子,给师兄送了一盒点心,还和师兄在后台聊了半个时辰。我当时路过,听到师兄说‘你别逼我’,然后陈芳就生气地走了。”
      傅鸣玉和廖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陈芳就是凶手。
      她察觉到周子瑜要反水,假意送点心示好,实则在点心里下了毒。
      周子瑜大概是察觉了,没敢吃,所以她才又在胭脂里动了手脚?
      不对,法医说胭脂没毒。傅鸣玉皱着眉,突然想起周子瑜的指甲缝——
      “是点心!”傅鸣玉一拍脑门,“陈芳在点心里加了那种黑色的剧毒粉末,周子瑜拿点心的时候,粉末沾到了指甲上。他上台后,水袖翻飞,难免会碰到脸,粉末通过皮肤接触,才让他毒发身亡!”
      这个猜想,合情合理。
      廖崇收好账本和信件,沉声道:“立刻发布通缉令,抓捕陈芳。她既然能伪装成魅影在戏园子里出没,肯定还藏在上海滩的某个角落。”
      巡捕们立刻行动起来。
      晓月站在戏台边,看着空荡荡的台面。突然唱起了《空城计》的唱段,声音凄婉,在晨光中回荡:“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傅鸣玉和廖崇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梨园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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