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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净化水源 ...


  •   车铃晃了一下,风就停了。

      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斜靠在护城河堤边,一只前轮还在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某种未说完的话。陈大川盯着它,目光沉得仿佛能压出水来。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阴气感应环——一圈暗青色的金属带,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早年一位老道士临终前亲手为他戴上的。

      老张押着俘虏往前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咯吱”响,像是踩碎了一地枯骨。那人被黑布蒙头,双手反绑,身体微微发抖,嘴里堵着破布,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老张走得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仿佛随时准备把这人按在地上再揍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黑窗。窗帘拉得严实,可那扇窗却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老张眉头一拧,抬腿迈过路边半截断掉的铁栅栏,木然道:“走了。”

      阿三的声音就是在他们拐上主路时冒出来的。

      不是人声,也不是电话铃,是护城河方向传来的一阵急促水响,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像鱼群集体翻肚时鳃盖开合的动静。那声音突兀、尖锐,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节奏感,在夜风里来回弹跳。

      陈大川猛地顿住脚,手机还没掏出来,手腕上的阴气感应环已经发烫,烫得几乎要烙进皮肉。他低头看了一眼,环面浮现出一道赤红裂纹——这是预警,极强的阴秽正在扩散。

      “阿三出事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

      老张刚要问一句“你确定?”,陈大川已经转身往河边冲。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落地无声,像是踩在记忆里的旧路上。他知道阿三不会无缘无故惊动这条河,更不会让信号外泄——除非他已经撑到了极限。

      老张骂了句脏话,把俘虏往墙角一塞,顺手扯了根晾衣绳绑住它手脚,动作粗暴却精准。他拍了拍那人脑袋:“老实点,回来要是发现你跑了,下次就直接把你扔进河底喂泥鳅。”说完,拔腿追了上去。

      护城河在城东弯了个U型,平时水流平缓,岸边种着柳树,傍晚总有老头钓鱼,甩竿声、谈笑声混着蝉鸣,是一条有烟火气的河。现在整条河面泛着油光,黑得像倒了半池子墨汁,连倒映的路灯都被吞噬成扭曲的光斑。河面上漂着一层白花花的东西——全是死鱼,肚皮朝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随波轻轻打转,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陈大川站在堤岸上,眯眼扫了一圈。

      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只有河水本身在低语。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立刻缩回——水温不对,冷得刺骨,却又带着一丝腐烂的甜腥味,那是怨念发酵的味道。

      “阿三!”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夜雾。

      水面“哗啦”破开,一个湿淋淋的人影从水里探出头来,头发贴在脸上,脸色青白,嘴唇泛紫,正是阿三。他一只手扒着石墩,另一只手还按在胸口,喘得像跑了十公里。他的鬼体比平时稀薄了一圈,边缘甚至有些轻微的溃散,像是风吹即散的雾。

      “水……被下了阴咒。”他声音发抖,“不是自然污染,是人为投的秽物,混了怨骨灰和符纸残渣,鬼气渗进河床,连泥鳅都活不过三分钟。”

      陈大川蹲下身,靠近他耳边:“你能处理?”

      阿三苦笑了一下:“能。”他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但我得潜到底,用鬼力一点点中和。这水现在对我也有腐蚀性,撑不了太久。再拖半小时,我可能就得自己变成死鱼之一。”

      “去吧。”陈大川直接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次寻常巡逻,“我在岸上守着,有异动我叫你。”

      阿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疲惫。他没多说,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世界比表面更糟。

      光线被浊流挡住,能见度不到两米。阿三睁着眼,靠鬼体自带的低温感知周围环境。他游得慢,每一寸推进都像在穿过刀片阵。阴气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灵体,刺得他指尖发麻,四肢发冷。他咬牙往下沉,直到双脚踩上河床。

      淤泥软得像腐肉,一脚下去陷到小腿。阿三蹲下身,双手插进泥里,开始释放鬼力。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驱赶,而是一种缓慢的“置换”。他把自己的阴寒之气注入水流,逼退那些混杂的污秽能量。过程像洗一块脏透的抹布,得一遍遍搓,不能急。他能感觉到水温在变,那种黏腻的压迫感在减弱,可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轻——鬼力流失太快,灵体已经开始透明化,仿佛随时会融进这片黑暗。

      就在他准备换个位置继续净化时,脚底突然碰到了硬物。

      阿三低头,用手拨开淤泥。

      一口黑棺。

      横卧在河床中央,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像是某种烧结过的石头。棺身上原本刻着符文,但已经被河水泡烂,只剩几道模糊的凹痕。最奇怪的是,这棺材没有被泥掩埋,反而像是被人特意摆在这里,四平八稳,连一点倾斜都没有。

      “谁把你扔这儿的……”阿三低声嘟囔,声音在水中变成一串气泡。

      他绕到棺头,伸手去推棺盖。刚一触碰,一股反震力直接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立刻缩手,发现指尖已经泛黑——禁制还在起作用,而且是高阶封印术,专为镇压极恶之物所设。

      “得绕开触发点。”他自言自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起以前在河底躲雷法追捕的经验,他脱下外袍撕成条,浸水后裹住双手,再用指甲一点点抠开棺盖边缘的缝隙。他不敢用蛮力,怕激起残留符咒反击。足足花了五分钟,才撬开一条能伸进手的缝。

      “一二三——”

      他猛力一掀。

      “咔”的一声,棺盖滑开半边。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褪色的道袍,胸口补了两块不同颜色的布,脸倒是完整,皮肤干瘪但没腐烂,五官清晰,甚至能看出生前有点书生气。尸体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右手紧紧攥着一块东西。

      阿三凑近一看——半块玉佩。

      青灰色,边缘不规则断裂,像是被硬掰开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块老张之前捡到的碎玉,心头一跳:这俩能拼上。

      他伸手去拿。

      尸体的手指纹丝不动。

      “松手啊大哥,我又不是抢你遗物。”阿三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用力一抽,玉佩终于被拔出来。就在脱离掌心的瞬间,他怀里的那块碎玉突然微微震动,像是手机静音来电,频率竟与手中这块完全一致。

      “真能对上?”他瞪大眼,心跳漏了一拍。

      来不及细看,水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波动。他抬头,透过浑浊的水流,看到一道人影正沿着堤岸快速移动。是陈大川,他在奔跑,速度极快,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阿三立马蹬腿上浮。

      “哗啦——”

      他破水而出,浑身湿透,手里紧握玉佩,喘着粗气爬上浅滩。

      陈大川递来一件外套:“怎么样?”

      “水基本清了。”阿三一边拧衣服一边说,“阴气散得差不多,鱼尸也会慢慢沉下去分解。短期不会再出问题。”

      “那长期呢?”

      “长期得查源头。”阿三摇头,“这种污染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背后肯定有人定期投料。而且……”他摊开手,露出那半块玉佩,“我在河底发现了这个。”

      陈大川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抚过断裂边缘,眼神渐渐凝重:“道袍,黑棺,玉佩……这不是普通道士。”

      “也不是正常下葬。”阿三补充,声音低了几分,“棺材摆在河床正中间,符文朝上,明显是镇压用途。但这人又被藏得这么深,不像要示众,倒像是……怕人找到。”

      两人沉默片刻。

      远处桥洞底下传来一声低鸣,像是风吹过空管,又像某种生物在哼歌。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听得人耳膜发痒,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

      “听到了吗?”阿三问。

      “听到了。”陈大川把玉佩收进口袋,动作干脆,“但别管它。今天任务完成,该收工了。”

      “你不查?”阿三有点意外,甚至带点不甘,“这可是线索!”

      “查也得有装备。”陈大川拍拍他肩膀,语气难得温和,“你现在鬼体都不稳定,再耗下去明天早上可能连影子都看不见。我可不想哪天开个会,还得对着空气喊‘阿三你坐下’。”

      阿三咧嘴一笑,湿发贴在额前,笑得像个刚逃课成功的少年:“那我建议给我加个班费补贴,至少来瓶阴气饮料,带汽的那种。”

      “回去看看冰箱有没有存货。”陈大川转身,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走吧,这条河暂时安全了,但咱们得抓紧分析这块玉佩。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越有机会收尾。”

      两人沿着河堤往回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两条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柳枝,沙沙作响。身后,护城河的水面渐渐恢复流动光泽,死鱼缓缓下沉,水流重新有了节奏,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走到岔路口,陈大川停下。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便利店加热便当的香气,还有地铁末班车驶过的震动。城市依旧运转,没人知道刚才有一场无声的战争在水底结束。

      “你刚才在水下……疼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阿三愣了下,随即摆手:“小伤,老毛病了。我们这种水鬼,就跟修下水道的工人一样,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陈大川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阿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不是工具,是队友。”陈大川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寡言少语的男人,“下次别一个人硬扛。”

      阿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落在水上,悄悄漾开一圈涟漪。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快,但很稳。

      口袋里的玉佩,在靠近阿三的时候,又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回应,又像是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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