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57、任务升级

　　清晨的光刚把街边最后一盏路灯压灭，陈大川已经站在了废弃仓库的铁门边。他背着手，裤脚还沾着护城河的泥浆，脸上没笑也没皱眉，就那么盯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缕灰蒙蒙的亮。

　　门“哐”地一声被踹开，阿三从里面探出半截身子，影子贴在地上像块破布。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陈大川，嗓门低但不含糊：“人都在了，等你一句话。”

　　陈大川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水泥地上散着几只空饮料瓶，角落堆着旧纸箱，钱多多正坐在一个翻过来的塑料桶上，左手捏着右手食指，指尖有点发红。老张缩在墙角，脖子微微歪着，手时不时往上摸一下，仿佛那根断裂的颈椎还没彻底安回去。

　　“进度50%了。”陈大川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没人动，“剩下的债，得咱们自己清。”

　　钱多多抬头：“你又要搞事？”

　　“不是搞事，是收尾。”陈大川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一道淡蓝色的光投射到空中，浮现出一份协议模样的东西，字迹工整，标题四个大字——**阴债清算协议**。

　　阿三走近两步，眯眼瞅：“签这个能拿啥？”

　　“阴德奖励。”陈大川说，“系统给的，完成任务可兑换后续资源。具体换啥没写，但肯定比烧冥币强。”

　　老张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阴德……听着就费劲。我上辈子欠的阳间饭钱都没还清，现在又要攒阴间的？”

　　阿三回头就是一脚，正中老张小腿。“少废话，签！你以为你吊死那天是谁把你从房梁上扯下来的？川哥白救你了？”

　　老张捂着腿往后缩：“疼啊！鬼也怕疼你知道不！”

　　“那你不想想魂体天天被怨气刮是什么滋味？”阿三指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臂，“昨儿背那老太太上岸，我差点散了。但她喊出‘承业’那一刻，我觉得值。你现在缩头，回头谁替你喊一声‘老张，回家了’？”

　　屋里静了一瞬。

　　钱多多慢慢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绕着虚幻的协议转了半圈。“清算李氏灭门案相关所有阴债……这范围不小啊。”他咂咂嘴，“等于说，只要跟那案子沾边的鬼，都得我们挨个送走？”

　　“差不多。”陈大川点头，“但我们已经干掉一半了。剩下六个玉佩对应的债主，一个个来就行。”

　　“听起来像团建打卡。”钱多多冷笑，“可你别忘了，上一个差点让我们全灭。这次要是再来个S级顶格怨灵，你拿头扛？”

　　“我不是一个人。”陈大川扫视三人，“你们也不是孤魂野鬼了。咱们有协议，有目标，有奖励。这不是义务劳动，是升级打怪。”

　　老张小声嘀咕：“可这怪也太猛了点……上次吊灯砸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要二度死亡了。”

　　“那你现在不还好好的？”阿三双手叉腰，“再说了，你挂路灯上的时候帅得很，整个一都市蜘蛛侠，我都想录下来发鬼视短视频了。”

　　“你还笑！”老张急了，“我那是拼命！不是表演！”

　　“拼命才值钱。”钱多多忽然说。他盯着协议最后一行，眉头微动，“签可以，但得按规矩来。这种东西，最怕隐藏条款。”

　　陈大川没说话，手指轻划，协议全文展开。四人围上前，逐条过目。

　　第一条：签署者需以本源之力为引，留下血印，绑定因果。
　　第二条：任务期间不得擅自脱离团队，违者反噬。
　　第三条：清算对象为李氏灭门案所涉全部阴债关联个体。
　　第四条：任务完成后，系统将发放阴德奖励，可用于提升灵体稳定性或解锁新权限。

　　看到这儿，钱多多松了口气：“还行，不算太坑。”

　　阿三直接伸手：“给我戳个洞，我先签。”

　　“你等等！”老张拦住他，“这玩意儿真要留血印？咱们鬼还能出血？”

　　“咬破指头就行。”陈大川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活人用血，鬼用执念。你们流的是魂髓，看着像血，其实是能量凝结物。”

　　“听着更吓人了……”老张缩脖子。

　　“你平时哭的时候有没有液体？”阿三问。

　　“有啊。”

　　“那就是了。”

　　“可那是感动的眼泪！”

　　“反正都是□□，别挑。”钱多多说完，一口咬在食指上，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手，在空中那份协议的签名栏按下血手印。红光一闪，印记沉入虚影，自动归位。

　　阿三紧跟着照做，没半点犹豫。

　　老张看着两人，又看看陈大川。后者没催，只是静静站着，像根桩子。

　　“川哥……”老张嗓子有点干，“我要是签了，以后还能去夜市摆摊吗？我不想天天打仗。”

　　“你想摆一辈子摊，就得先把债清了。”陈大川说，“不然哪天来个比怨灵还狠的债主，直接把你摊子连锅端了。”

　　老张咬咬牙，终于伸手咬了一口。他动作慢，还“嘶嘶”抽冷气，像是真疼。血印落下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轮到陈大川。他没用牙，直接用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他一把按上去。四道血印并列排开，协议猛然一震，蓝光转金，随即收敛。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协议底部缓缓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

　　【清算对象包括净世盟】

　　陈大川瞳孔一缩。

　　其他人没注意。阿三正甩着手，嫌血印粘；钱多多在吹指尖，嘴里嘟囔“这次亏大发了”；老张则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印，喃喃：“我这算不算正式入职了？以后有没有五险一金？”

　　陈大川沉默片刻，将手机收回口袋。他没提那行字。

　　屋外，阳光已经爬上仓库的锈铁皮屋顶，热气开始往下压。远处传来早班环卫车冲洗路面的声音，哗啦啦的水扫过街道，像某种仪式的尾声。

　　阿三靠回铁门边，双臂交叉，闭上眼。他的影子比刚才厚了些，呼吸节奏也稳了。刚才那一脚踢得凶，其实是在压住自己的颤抖——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比昨晚轻松。

　　钱多多坐回塑料桶，左手继续揉着右手伤口。他没再抱怨，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陈大川，眼神复杂。安魂咒都掏出来了，这一单算是彻底押进去了。但他不后悔。有些账，不能光用冥币算。

　　老张依旧蜷在墙角，双手环膝。他不再摸脖子了，但肩膀微微塌着，像背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知道，从按下血印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想混日子的吊死鬼了。

　　陈大川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虚握着那份已消失的协议残影。他的眉头没松，目光沉得像井底石头。

　　他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开始。

　　而第一个要算的，可能不是那些冤死的亡魂。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的裂缝，阳光从那儿漏下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钱多多低声咕哝了一句：“下次签协议，能不能提前发个电子版？老子好歹做个风险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