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鬼牛马》白痴的猫

27、阿三溺水

　　楼下的黑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空着。

　　陈大川站在天台边缘，手里的聚魂铃没有响，风也停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直播已经关闭，数据定格在六十三万八千人在线。他知道长老没走，只是换了个方式盯着他。

　　他转身走向消防通道，脚步很稳。老张已经化作雾气钻进地缝，这地方不能再待。他得换个战场。

　　下楼骑上电动车，车灯照亮前方路面。他没回家，也没回工作室，而是拐进城西那片废弃酒店区。那里有个地下泳池，深水区连着老城区排水主道，阴气常年不散，是阿三的主场。

　　电动车停在锈铁门前，他背上帆布包，推开虚掩的侧门。楼梯间有股潮湿味，墙皮大片剥落。他一路往下，走到B2层，推开最后一道木门。

　　泳池就在眼前。

　　水面平静，泛着幽光。他站在池边，低声摇了下聚魂铃。

　　“阿三。”

　　水波轻轻晃动，一道影子从池底浮起，贴着水面滑到岸边。阿三探出头，头发湿漉漉的，脸色发青，但眼神清醒。

　　“来了。”他说。

　　“计划变了。”陈大川说，“长老没真退，他在暗处看着。我们得让他彻底闭嘴。”

　　阿三点头：“怎么演？”

　　“你装死。”陈大川说，“魂体溃散，濒死状态。我要让整个水脉都感应到异常。”

　　阿三没问为什么，直接沉入水中。水面恢复平静，几秒后，一股阴冷气息从池底蔓延开来。水温骤降，池壁凝出水珠，空气变得沉重。

　　陈大川打开手机，进入一个加密群聊，发了一条消息：“阿三出事了，深水区魂体不稳，速来支援。”然后点了发送。

　　他知道这个群是谁在看。

　　十分钟后，监控画面弹出。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酒店外围，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口。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走下来，穿着玄色长袍，手里提着布袋。

　　是长老。

　　陈大川收起手机，退到角落阴影里。他不能露面，这场戏必须由阿三单独完成。

　　长老一步步走近泳池，脚步放得很慢。他站在池边，眉头皱起，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水下的阴气太浓，不像自然形成。

　　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张符纸，点燃后抛向空中。火光一闪，化作金粉洒落。这是神识探查术。

　　水下突然翻涌，一团黑影猛地冲出水面，又迅速沉下去。阿三的身体漂在浅水区，四肢扭曲，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吐出黑水。他的魂体呈现出碎裂状，像是随时会消散。

　　长老脸色变了。

　　这种状态不是假的。至少看起来不是。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水面，掌心朝下念咒。一道金光从指尖延伸入水，试图稳定阿三的魂体。

　　就在这时，水底传来震动。

　　不止是阿三，整条水脉都在回应。历年溺亡者的残念被唤醒，水泡密集冒出，池水开始旋转，形成小型漩涡。阴气汇聚成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长老站起身，神色凝重。这不是简单的个体鬼仆失控，而是区域性怨灵躁动。若不及时镇压，会影响周边三公里内的阳气平衡。

　　他脱下外袍，解开腰带，准备亲自下水。

　　陈大川在角落眯起眼。成了。

　　长老踏入池中，水没过膝盖。他一边念咒一边往深处走，手中掐诀，准备布阵封印。他的玉佩发出微光，护住周身。

　　阿三还在水底不动。

　　直到长老走到胸口深的位置，水波忽然静止。

　　下一秒，阿三睁眼。

　　他不是漂浮，而是从池底猛然窜起，速度快得像鱼雷。他整个人扑向长老，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已经贴到他怀里。

　　长老一惊，抬手要推，却发现阿三没有攻击动作。相反，他靠在长老耳边，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极轻，像是梦呓。

　　但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失焦，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水中。水花溅起，玉佩的光闪了两下，熄灭了。

　　阿三松开手，缓缓后退，重新沉入深水区。

　　长老跪在池中，双手撑着池底，呼吸急促。他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记忆碎片乱飞。他记得自己在查案，记得有个执铃人，记得一场谈判……但细节全都模糊了。

　　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陈大川这才走出阴影，走到池边。他没下水，只是蹲下来，和长老平视。

　　“感觉怎么样？”他问。

　　长老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陈大川笑了，“十分钟前我们还在谈五五分成。”

　　长老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意识像被搅乱的水，什么都抓不住。

　　陈大川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长老额头上。是普通的安神符，药店就能买到的那种。他没注入任何法力，纯粹是为了遮掩阿三留在长老身上的气息波动。

　　做完这些，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

　　镜头对准长老。

　　“刚刚接到紧急求助，净世盟一位高层在执行任务时突发心梗，不慎落水。”他对着镜头说，“幸亏发现及时，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说完，他关掉录制。

　　长老还在跪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没再问问题，也没试图反抗。他的权威、记忆、判断力，全都被那一句古咒打碎了。

　　陈大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他知道这一击够狠。不是杀人，而是毁掉一个人的认知能力。长老短期内不可能组织有效反击，更不会有人相信他是被鬼咒击溃的——毕竟对外说法是“心梗”。

　　他走到池边，对着水下说：“收工了。”

　　水面轻轻晃动，一道影子从深处掠过，消失在排水口方向。

　　陈大川没再停留。他背起包，走向出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长老还跪在水中，头低垂，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他转身推开门。

　　外面起了风。

　　他跨上电动车，插钥匙，拧油门。

　　车灯亮起，照向前方漆黑的路。

　　他刚要出发，手机震动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那个加密群的消息。

　　【你的人在水底留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