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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浅笑,忘了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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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可一点不避人,甚至铿锵有力,这毕竟是婚娶之事,哪有这样的?
郡主愣了一瞬间,然后又羞又急,挥着着手说,:“你……,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杨天域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抱拳:“末将告退。”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心里暗想着,还治不了你了?
杨天域在靖王府被议婚缠身时,言府深闺里的言书浅,还在一天天数着日子,等他的聘礼。
满月宴的热闹散尽后,那份悬着的心事又沉甸甸地压回来。她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想:北疆的信,怎么还没消息?他不会……忘了吧?
这念头让她心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在整理妆奁的晴儿身上。
晴儿一触到她的视线,手就抖了一下。她立刻低下头,声音发颤:“小姐……您别看我。上次的事,少主人罚得重,奴婢……真的不敢再去杨府了。”
言书浅眼里的光黯了黯。是啊,晴儿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那还能找谁?难道要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自己跑到杨府门前去问吗?光是想想,脸上就像着了火。
晴儿瞥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忍,犹豫着,还是把最要紧的话说了出来:“而且……少主人下了严令,往后,绝不许您再见杨将军。府里谁帮您递消息,都要重罚。”
“为什么?”言书浅猛地抬起头,困惑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哥哥明明知道……知道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按理说,他不是更该催着杨天域来提亲吗?为什么反而不让见了?”
晴儿抿紧嘴唇,只是摇头。那些肮脏话,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禁令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言书浅混乱的思绪里。不对,这太不对了。一股说不清的恐慌攥住她。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朝言少池的书房跑去。
书房里,言少池正对着一卷公文出神,笔尖的墨将干未干。听见脚步声,他抬眼,见是妹妹,勉强笑了笑:“浅浅?怎么到书房来了?”
言书浅走到书案前,手指蜷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能……能让晴儿帮我送封信吗?”
言少池握笔的手僵住了。送信?还能送给谁?
他慢慢把笔搁下,笔杆碰到砚台,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言少池抬起眼,看着妹妹那双依旧清澈、此刻却盛满不安和祈求的眼睛,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这么多日以来,他都不敢告诉妹妹实情,没敢说杨天域不会娶她,更没敢……提起杨天域说的那些混账话。
沉默了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浅浅,忘了他吧。”
言书浅愣住了,像没听懂。过了两秒,她才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为什么?哥哥,我都这样了……你现在,还不同意吗?”
言少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涩,还涌上一股无力。到了这个地步,她竟还以为是自己在拦着。
他觉得事情还是得面对的,即使对妹妹来说很残忍,但……有什么办法呢,或许熬过去就好了。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把那句盘旋多日、刀一样的话,吐了出来:“浅浅,不是哥哥反对。是杨天域……他不会娶你。”
言书浅怔怔地看着他,像被这句话定住了。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不会的……只要哥哥你答应,他不会的。”
“我去找过他了。”言少池打断她,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我去过杨府,当面问他要个交代。”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仿佛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这事……他不认……”
那些难听的话,他不敢说。
言书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变得惨白。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哥哥,眼神空茫茫的。
言少池别开脸,不敢看她那样子,哑着嗓子说:“浅浅,别想了。以后……哥哥养你。哥哥养你一辈子。”
“不……”言书浅像是被这句话烫醒了,猛地摇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可能!你骗我!他不会这么说的!他明明说过……他明明……”
言少池提高了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我早告诉过你!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我!到此为止吧!”
“我不信!”言书浅哭着喊出来,声音支离破碎,“我不信……哥哥,你一定是听错了!你再去问一次,他不是那个意思!”
“浅浅!”言少池厉声喝止她,额角青筋隐现,“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言书浅被他吼得一抖,泪水流得更凶。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忽然转身就往门外冲:“我自己去问他!我自己去问清楚!”
言少池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住。他又急又痛,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你还嫌不够吗?放过你自己吧!给自己……留点颜面!”
言书浅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回身,脸上泪水纵横,眼睛却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言少池。
言少池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浅浅,听哥哥的话,以后……别再去找他了。算哥哥……求你了,行吗?”
言书浅被他搂着,身体僵硬,没了声音。只有“颜面”那两个字,在耳边嗡嗡作响,一遍遍敲打着她。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不堪。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羞耻感,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瞬间淹没了她。她在哥哥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越抖越厉害。
言少池还在她耳边低声说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那两个字无休止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言少池松开了她,将她送回了闺房,又嘱咐了晴儿几句,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言书浅还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外面再没一点动静,她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顺着床柱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上。
没有嚎啕,没有呜咽。
眼泪就那么安静地、大颗大颗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滴,又一滴,无声地砸在裙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却连抽泣声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