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分手信函 ...
-
言少池恰好不在府中。下人急匆匆跑进内院禀报苏可卿:“夫人,小姐回来了,是……是金吾卫的人送回来的!”
苏可卿正在绣花,闻言针尖差点扎到手指,眉头紧紧蹙起。怎么又和金吾卫扯上关系了?还是这般招摇地送回来?她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而言书浅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起初还因杨天域的拂袖而去感到委屈。可随着车轮滚动,她独自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杨天域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指腹为婚,他从未见过嫂嫂,就像嫂嫂也从未见过他一样。
嫂嫂可以为了哥哥,毅然退婚。那么,杨天域为什么就不能也不认那桩婚约呢?他为什么……就不能是真的喜欢自己呢?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被自己那般直接地质疑动机,怀疑他接近是为了报复,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越是这么想,言书浅心里那点疑虑和戒备,就消散得越快。
现在把他惹恼了,他看起来那么生气,该怎么办?
她甚至开始担心,杨天域会不会因为今日的“不信任”,真的就此不再理会她了。
祭祀大典的日子一日□□近,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而紧绷的气氛里。
金吾卫上下忙着布控兵力,杨天域几乎是住在了衙署里,案头堆满了舆图和人员调配文书,眼底常带着血丝。言书浅那点小儿女的心思,他挤不出时间细想。
礼部更是忙得人仰马翻。祭典的流程千头万绪,不容丝毫差错。
言少池身为太乐署主官,负责所有与礼乐相关的环节,更是压力巨大。他整日泡在署衙与祭祀场所之间,也没能察觉妹妹的情绪。
言书浅独自在闺阁中胡思乱想,杨天域已经好多日没一点消息了,让她惴惴不安,人都清瘦不少。
祭祀大典终于结束。最后一缕香火在祭坛上袅袅散去,百官按照品级秩序,开始陆续退出主祭区域。
杨天域身着金吾卫将军的甲胄,立在护国寺外一处高阶上,目光扫视人群,同时对身旁的副将下达清场与后续布防的指令。
这时,寺门内最后一批官员正走出来。人群中,有人扬声招呼了一句:“言主管,这边!”
杨天域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循声望去。
一个身着礼部官袍的男子闻声停步,侧身回应同僚。
身姿清瘦,官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熨帖雅致。眉眼疏朗,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刀兵肃杀之气格格不入的文雅书卷气。
这就是言少池!
杨天域的眼神倏然冷了下去。他第一次,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模样。
他们两个,一个终日与音律乐章为伴,在精巧礼法中游刃有余;一个则常年与刀枪兵马为伍,在生死沙场上执掌乾坤。如此悬殊,丝毫不同。
这就是苏可卿喜欢的男人,翩翩公子。这样的男人,杨天域觉得自己一掌下去能拍死三个。
他收回视线,下颌线绷得极紧,周身的气息比方才更冷硬了几分。
看见言少池,杨天域只觉得一股火气堵到了嗓子眼。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总有一天,得让这个姓言的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边。心里却盘算起来——言书浅那方丝绢还在自己这儿呢。这姑娘如今就像被他攥在手里的风筝线,放风筝讲究个一松一紧,才能飞得稳,也飞不出手心。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向北吩咐:“去,写封信。连同这个,一起送到言府。” 说着,他将那方素白丝绢递了过去。
向北双手接过。写信这差事,又落在他头上。伺候这位主子,真得文武兼备才行。
信很快送到了言府。这次,连晴儿都不用通传,言书浅一眼瞥见那方眼熟的丝绢,心里便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她捏着丝绢和那封薄薄的信,指尖冰凉。展开信纸,刚读了几行,整个人就僵住了。
信上写道:
“言小姐:
那日桃林别后,心中郁结,难以释怀。
杨某自知出身行伍,性情冷硬,不擅风月之事。然自与小姐相识,点滴在心。
奈何桃林中,小姐字字质疑,句句诛心。
既小姐与家人皆存此虑,杨某若再执着,非但辱没小姐清名,亦自轻自贱。
此绢奉还。自此山高水长,各不相扰。愿小姐另觅良缘,余生顺遂。
杨天域字”
言书浅握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她死死攥着那方丝绢,贴在胸口,哭得喘不过气,仿佛刚刚见到的光亮,被自己一下掐灭了。
晴儿被小姐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吓得手足无措,慌忙上前:“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言书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晴儿,那双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全是委屈、懊悔和心碎,湿漉漉的,
像被雨水打湿无处可去的小动物,可怜极了。
晴儿看得心都揪紧了,连忙抽出自己的帕子给小姐擦眼泪,笨拙地安慰道:“小姐,您别哭了……不就是一个杨将军么?您要是喜欢将军,京都里将军多的是呢!咱们再慢慢找,总能找到个更好的、更知道疼人的……”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言书浅的眼泪涌得更凶了,摇着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是这样的。
在遇到杨天域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将军。
那些话本里写的,姑娘们私下悄悄向往的,都是温柔体贴的书生,是温润如玉的公子。她以为自己将来要嫁的,也该是那样的人。
她哪里会喜欢什么将军呢?
晴儿根本就不懂。
她喜欢的,只是那个人。
那个话不多、有时显得有点凶,却会在雨夜里为她撑伞,会珍重收起她丝绢的杨天域。他和话本里所有公子都不一样,带着北疆冷硬气息,却偏偏让她心跳失常。
可现在……怎么办?
言书浅难过了好几日。
有时候,她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去金吾卫衙署找他?不,衙署人多眼杂,还是去杨府……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下去——哪有姑娘家自己找上门去的?传出去,怕是要被整个京城的唾沫星子淹死,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只能又颓然躺下,望着帐顶,眼泪无声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