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嫂嫂出嫁》诗成行

16、后园私会

　　姐妹们压低的笑语还在耳边，言书浅只觉得如坐针毡，难堪极了。她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正厅，下意识想去寻找那个身影。

　　这一望，却正好对上了一道目光。

　　杨天域不知何时已离席，独自靠在正厅一侧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正遥遥望着她这个方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分明带着审视。

　　他看见了！他看见方郎中过来与她说话，看见她被姐妹们取笑了！

　　言书浅心里顿时涌上巨大的委屈和冤枉：明明是那个人自己凑上来的，关我什么事？我又没理他！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可隔着重重人影与喧闹，她什么也解释不了。坐在那里如芒在背。
　　杨天域转身，将手中的空杯轻轻搁在窗台上。他看着远处那个坐立不安、满脸窘迫的浅色身影，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只总在他眼前晃悠、心思又单纯好懂的小猫，是时候，该好好“逗一逗”，让她彻底记住，该往谁的怀里钻了。

　　宴席散后，言书浅带着晴儿，随着人流正准备出府回府。刚走到二门附近，一名衣着体面的张家仆妇却悄步上前，对她福了一礼，低声道：“言小姐，金吾卫杨将军有请，请您移步后园一叙。”

　　杨将军？言书浅心尖一颤，方才的委屈还未散尽，又添上新的慌乱。他找她？在这个时候？单独？

　　她定了定神，对晴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在此等候，自己便跟着那仆妇，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张府后园。
　　此时前头宾客喧闹未散，后园却是一片寂静，只闻虫鸣与水声。
　　池塘边，果然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漫不经心地向水中投喂鱼食。

　　仆妇将她引到近前，便无声退下。园中只剩他们二人。

　　杨天域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
　　言书浅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发颤的声音，先行礼问道：“不知杨将军……找我有何事？”

　　杨天域看着她明显紧张，知道自己掌控一切。
　　他面上却不显，甚至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怅然？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那方素白的丝绢，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这个……还是物归原主吧。”

　　言书浅一怔，目光落在那方熟悉的丝绢上，一时忘了去接。他……一直留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听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涩意：“原本……是想留着的，也算……是个念想。”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那目光仿佛能看进她心底，“不过今日听说，礼部方郎中已上府提亲了。再留着，怕是不合适了。”

　　这话在言书浅耳边炸开！他以为她接受了别人的提亲？所以才要归还丝绢，斩断这点牵扯？

　　“不是的！”她急急开口，脸都急红了，也顾不得什么矜持，“是他来提亲，可我……我又没同意！我哥哥嫂嫂都回绝了的！”

　　杨天域恰到好处地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松了口气。他微微向前倾身，离她近了些，低声确认：“你……没同意？”

　　他靠得太近，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袭来，言书浅心慌意乱，不禁向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却更坚定了些：“谁……谁同意了！”

　　杨天域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面上却缓缓绽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哄般的试探：“那……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机会？”

　　言书浅彻底呆住了，头晕目眩，像是踩在了云端，脚下软绵绵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他……他在说什么？他是在问……他能不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见她这般慌乱无措，杨天域并不着急，反而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带着点失落说：“若是言小姐……对我并无此意，就当我今日唐突，未曾说过这话。”

　　“不是！”言书浅几乎是脱口而出，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慌忙摇头。
　　杨天域故意说：“是对我无意？”
　　言书浅急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杨天域抓住她的话头，不依不饶，目光紧紧锁着她，“那……是什么？”

　　言书浅被他逼问得无处可逃，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挤出几个字：“就是……就是……喜欢。”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清晰地落入了杨天域耳中。

　　好。

　　目标达成。

　　他眼底的冷意被掩藏，只剩下得偿所愿的平静。
　　他重新将丝绢收回了掌心，语气带着一种占有的意味：“那便说好了。往后，无论谁上门提亲，都不许答应。”

　　言书浅闻言，愕然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她心中小鹿乱撞，羞涩与巨大的欢喜交织，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杨天域看着她眼中掩盖不住的倾慕，心底暗自地想，这个姑娘……也太容易上钩了。

　　晴儿在外头等得心焦，左等右等不见小姐出来，终于按捺不住，顺着方才仆妇引路的方向，悄悄摸进了后园。

　　园中寂静，她刚绕过一丛花树，抬眼便瞧见了池塘边的两人——小姐侧对着她，微微仰着头，对着那位杨将军，两人站得极近，近得……仿佛小姐再往前半步，就要偎进那人怀里去了。
　　月光洒在小姐侧脸，那神情是晴儿从未见过的娇羞与恍惚，眼神亮得惊人，却又柔得像要化出水来。

　　晴儿心头“咯噔”一下，慌忙缩回身子，躲在树影后，心砰砰直跳。

　　这……这怎么行！她家小姐金尊玉贵，这般私下相见，吃亏，吃大亏了！

　　她定了定神，故意清了清嗓子，放高了声音，朝着那边喊道：“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少主人该惦记了！”

　　声音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池塘边的言书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像受惊。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退开半步，脸颊绯红，慌乱地应道：“哦……哦！知道了！就来！”

　　晴儿连扶带拉，好不容易把言书浅弄出了张府后园。言书浅脚下发飘，走几步就要回头望一眼，直到完全看不见池塘边那个人影，眼里还满是舍不得。

　　这模样落在还没走的杨天域眼里，他觉得有点可笑——言少池这个妹妹脑子是不是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