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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太子有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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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言书浅在杨天域眼里就像训猫,他有闲工夫了就去逗猫。
但这几日烦闷,都忘记有这么一个人来。他想知道当年那些被杀的精锐,是不是真有活下来的,如果有,煜王将他们藏在哪里?
这日,向北在一旁低声提醒:“将军,归宁将军府上设了灵堂,今日是头七,各方都去吊唁。您……是否也该去上一炷香?”
杨天域揉了揉眉心。这几日被煜王拿捏、追查无果的烦闷,还有对北疆旧事的疑虑,搅得他心神不宁,差点忘了这茬。归宁将军毕竟是父亲旧部,北疆出来的老将,于情于理,他都该去。
“备马,现在就去。”他起身道。
归宁将军府门前白幡飘动,气氛肃穆。该来的官员将领来了不少,灵堂里香烟缭绕。杨天域收敛心神,上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行了礼。正待与几位相识的北疆旧人寒暄几句,府内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管家模样的人疾步进来,声音带着激动与惶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亲临,为老将军上香!”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太子亲自来给一个已故武将吊唁,这无疑是天大的恩荣。府里顿时忙乱起来,众人迅速整理衣冠,按品级分列两排,垂首恭候。
不多时,太子一身素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面容清俊,神色沉静,与煜王那种外露的张狂截然不同。众人齐刷刷跪倒叩首:“恭迎太子殿下。”
“诸卿平身。”太子的声音温和清晰。
杨天域随着众人起身,抬眼望去。太子正走到灵前,接过香,神色庄重地祭拜,一举一动都透着储君的得体与对逝者的尊重。上完香,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人,眼神温良平和,并无压迫感。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了杨天域身上。
那目光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比看其他人时多停留了那么一瞬。太子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对主家说了几句慰唁的话,便准备起驾回宫。
杨天域垂下眼,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他与太子并无深交,只在必要的场合见过几面。印象中,这位太子殿下总是这般安静,甚至有些过于……娴雅了。在煜王那般咄咄逼人、四处伸手的对比下,太子倒显得有些不争不抢。
可刚才那一眼……
杨天域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素衣如雪,步履从容。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杨天域离开将军府,心里沉甸甸的,还是得进宫一趟。煜王“安排”好的“案情结果”,需要他这金吾卫主官去御前走个过场。
这种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还得按对方写好的戏本子唱的感觉,实在憋闷,可眼下他毫无办法。
到了正德殿,果然,大理寺、刑部的官员已经在了,呈上的卷宗“证据确凿”,逻辑“严密”,指认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实则经不起深推的“凶手”及动机。国君问及金吾卫,杨天域只能垂下眼,顺着那套说辞,禀报“案件已破,凶徒伏法”。
走出大殿时,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真成了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身不由己。
就在他快走到宫门时,一名内侍悄步上前,低声道:“杨将军,太子殿下有请,于东宫偏殿……品茶。”
杨天域脚步一顿。
喝茶?那位平日里话都不多一句、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子,突然想起请他喝茶?
他略一迟疑。罢了,如今这局面,煜王那边是虎狼窝,太子这边……探探虚实也好。无论是谁伸出的手,他总得知道是敌是友,是刀还是盾。
“有劳公公带路。”
东宫一处临水的偏殿,果然清静素雅。太子依旧是一身素白常服,正坐在窗边的茶案前,亲手烹茶。水汽氤氲,茶香淡淡,与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安静,甚至有些过于……与世无争。
杨天域被引入殿内,依礼躬身:“臣杨天域,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和:“杨将军来了,请坐。”
杨天域依旧站着,姿态恭谨:“殿下面前,臣不敢僭越。”
太子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那张总是过于平静的脸生动了一丝。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竟有几分难得的直白:“没什么敢不敢的。你站着那么高,我抬起头与你说话,脖颈也累得慌。”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带着点随意,反倒让杨天域不好再推辞。他顿了顿,拱手道:“那……臣谢殿下赐坐。”
他在太子对面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目光低垂,落在面前那杯刚刚斟满、澄澈清亮的茶汤上,静候着这位突然邀约的储君,到底想说什么。
太子坐得端正,指尖搭在温热的茶盏上,忽然开口:“想必……煜王让你为难了。”
直接,没有拐弯。杨天域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太子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他想要北疆的军权,势必会不择手段。”
杨天域抬起眼,反问道:“那太子殿下想要什么?”
太子迎上他的目光,很坦诚:“我?我想要拔掉煜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相信,这也是你想做的。有共同的目标,事情才好办,不是吗?”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杨天域不会轻易上钩。他垂下眼,语气恭谨而疏离:“殿下言重了。臣只是一个戍边回来的武夫,谨守本分,不敢妄言‘拔掉’任何人。”
太子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很轻地笑了笑:“无妨。等你什么时候也想‘拔掉’他了,再来找我不迟。”
杨天域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些天家皇子,果然个个心思深沉,说话都像隔着几层纱。
他正想着找个由头告辞,却听太子又开口了,语气和之前谈论权谋时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的怅惘。
“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 太子目光转向窗外,看着东宫庭院里方正的天井和四角的飞檐,“能从北疆到京都,塞外的风,江南的雨,市井的人烟,都见过。不像我,生来就被关在这东宫……都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可抬头看,天永远就只有这么一方。”
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就这样,还得拼死去争,抢。”
这话说得……竟不像是储君,更像一个被华美牢笼困住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