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racked Pottery》snoweird

8、无力写健全关系

　　这辈子就这样了，
　　想象不出一段健全的恋爱该是什么样子。
　　其实我也厌烦老是情情爱爱的小说……但是要我去写些格局更大的我竟然也干巴巴什么都想不出来。
　　爱是什么——
　　我只是一下想到生活里的某些时刻，与爱无关。我们坐公交去唱歌，她抱怨新买的粉底液都闷痘了，枕在我肩膀上。我右边肩膀又酸又痛。我颈肩向来不好，出门旅游不能背很久的包，去图书馆也不想背太重的东西。外面掠过一片玉米地，我们尝尝自嘲念个大学最后还是念进了农村——太偏僻了。窗外一片灰暗，那种天气，我总觉得下一秒会下雨，实则不然。就是这个瞬间，莫名其妙，毫无缘由，我想——定格下来——永恒该有多好。
　　我能想到最炽热的一句话是——我要把你写进我的小说。
　　圣诞节那天我们各自买了一条红围巾，其实只有那一天在店里的时候才觉得好看，第二天我就有些反悔了，但我当时真的很开心。坐在出租车里，我开始走神，我想——泰勒丝有一张专辑叫红，我要写一首关于我们的歌叫红围巾。
　　和爱无关。只是我心底柔软的瞬间都是和你们相连的。
　　我并不爱你们任何人，相反，我常常憎恶你们，嫉妒你们。
　　但我佩服你们——因为你们竟然接纳了这样的我，一次又一次，没有把我推开。
　　所以我想象不到健全地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我亦写不出来。
　　我觉得健全很虚幻——撕裂才是真实存在的。
　　倒不是青春疼痛，我已经过了这个年纪，只是好像有些东西恒久地积淀在骨子里了。
　　我只是渴求这种真实——我希望每个人都有挣扎的时刻，这样显得我不太那么格格不入和脆弱。
　　看完恶鬼那个晚上，我在老家，两层楼的平房只有我和奶奶。奶奶还睡在隔壁，玻璃窗外面下一段坡就是公路。我老是想起《冷血》，想起美国乡村的灭门惨案，想起百鬼夜行，想起床下有人，心里乱乱的。你说有什么好害怕呢？给我打电话，你睡着了我就挂——我很不敢和人语音，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只会倾听，并不是擅长，其实我不关心别人的事情——然后你和我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我们一起磕的cp。那个瞬间，我觉得你真好。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说起来有点像白粥姐一样夸张了，但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别害怕，我陪着你——连我父母都认为麻烦的我，在他们烦躁时会丢下我一个人面对那些痛苦的我——那一刻，我真喜欢你。不喜欢是假的。尽管我也不明白后来为什么就没感觉了，但这样最好，因为你说你受不了女同。实际上我觉得两个女生无关□□，但是现实好像也不是这么来的，听完你给我讲的那些八卦，我忽然觉得——好荒唐——不知道是我荒唐，还是除了我别人都很荒唐。
　　我记得你送过我一枝向日葵。
　　啊，我想用只的——只感觉起来就是一个活物，然而枝从形体上看更美丽一些。
　　要是豆瓣有这样一个话题：你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束花是谁送的？我会无比庆幸——幸好你在，我不必说人生的第一束花是父母送的，这样总有些可悲，好像除了父母再没有别的亲密关系。要不是你，我人生的第一束花就是他们在我高考结束那天送的。你高考时我还说送你进考场，那天我真的去了，远远地看见你走进学校，没好意思叫你。
　　后来删掉你的时候，我没觉得痛苦，只觉得松了口气。
　　再后来，我登上这个账号，发现当年自己的密保答案竟然是你。
　　问题——你最好的朋友的姓名？
　　我一愣。心想，不会是你吧——
　　真的是你。
　　其实我怎么不能理解毛姆那句——我知道你庸俗，但还是爱你呢？有人说，男人就从来不会说我知道你臃肿，丑陋——但还是爱你。是的，我也常常这么想。爱是美貌者的特权，是有钱人的奢侈品。但除此之外，我一切关于未来的设想——想学摩托，像小说里的叛逆不良男一样逃晚自习去找你，载着你穿过冷清的冬夜的街——和你开玩笑以后赚了钱买一幢房子养一只猫和一只狗，后来我也听她说过这个心愿，好像小城镇的女孩儿们都共享了同一个心愿，我说了苟富贵勿相忘，但我再不会跟她说——我也是这么想，因为同养猫和狗的心愿已经和你分享过了——我不喜欢老说同一句话。然而你长得也并不漂亮，当然，你也并不丑陋，你只是普通——这样我没法去印证自己一开始想证明的论点了，我本来想说女人的爱要比男人更纯粹也更本质的。我和你聊不到一起，现在想来，我们只是互相暴露伤口。我为什么不能和幸福的人做朋友——因为我和他们隔着一层毛玻璃。我怕自己面目全非。其实我也很幸福，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朋友还是蛮多，同一天，因为她们和你相处不来，我得先去和她们吃饭，然后单独去找你，最后再折回来——你说你看见我过了红绿灯就跟别人一起走了，你说你当时很生气。天啊——我觉得真有趣——故事在我自己身上上演了。这就是我们小小的城，一个购物中心，来来往往，你不见我，我不见你。
　　我妈叫我吃饭了——
　　我本来是要吐槽小说真难写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