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snoweird

10、书怎么读都有趣

　　一本很小很小的书，到手只有巴掌大，拼夕夕打血折十块钱买的，原价要三十九！
　　呵，纸质书。
　　内容很少，但是看了好久好久好久……从去年（也就是25年）开始，就一直感觉心浮气躁，思绪庞杂，书也静不下心来读。我很重视每一本书的初见（第一次阅读），因为我只会读一遍，所以第一次的体验很重要——尤其是小说——必须沉浸才可以，不然就感觉是浪费了。去年压根没什么印象很深的书，一是本来就没看几本，二是状态也不好。
　　不过去年有些突破是尝试了英文小说，心心念念很久的阿加莎，而且读了《平面国》《当我们不再理解世界》这类兼有科学元素的文学，感觉思路稍微打开了那么一点——数学和物理之美——不亚于人文。
　　阿加莎，阿婆的小说读来真是酣畅淋漓，拯救了我后半年的无所事事。
　　《罗杰疑案》最后的自白看得我下半身发冷，他就这样畏罪自杀，凯瑟琳姐姐要怎么活呢（我忘记姐姐确切的名字了）？下意识就会想到，自杀的人结束了自己的痛苦，而把痛苦恒久地留给了活着的人——于是她们也不再是真这个意义上的幸存者。
　　《无人生还》在我这儿要比罗杰差一点——感觉细节处没那么精巧，法官最后揭示的手法有点儿粗糙？不过这篇胜在氛围渲染，尤其是女教师的心理刻画，很有些蒙太奇的感觉。
　　年底做了个粗略估计，读书量勉强算是突破一百大关吧，虽然看的书质量也是良莠不齐，不全是文学之类，也有很多消遣的漫画和畅销书。不过越来越觉得有句话说得对，忘记是谁说的了，大抵是不要怕读了烂书——你只有读过烂书才能知道那些事好书——的确如此。
　　我想我现在才有勇气对着一本即便我看不懂的书说——太烂了！

　　再说回来这篇读后感的主角——《书怎么读都可以》。
　　有效缓解了我的写作恐惧症——我就在想，要是这样轻松的内容也可以编纂成书，我怎么不能写一本自己的书呢？我也能写我阅读中的各种感受，感动尤其是吐槽呢？有的书可能也没想表达什么惊世骇俗的观点，能让读者产生共鸣，会心一笑就够了——这本小书就是如此。
　　记得几个很有共鸣的地方：作者觉得看参考书算不上阅读，潜意识里就觉得参考书只是笔记，算不得书。还有作者自己看书看得很慢，所以对擅长速度的人是又羡慕又怀疑。以及作者也犹犹豫豫不敢在书上划线，总觉得自己没法完全揣测出作者的意图。再譬如折页的英文是狗耳朵dog-ear，为什么我记得这点呢？因为之前写日志的时候正好遇到这个词，不知道怎么表达，然后查了ai说是dog-ear，多恰如其分啊！很有趣。
　　还有王尔德的锐评——看小说就不能全身心沉溺进去，因为很多主角都是疯子和道德堕落者。我就突然想到关于洛丽塔的争议——还有那个文学上老套/经典的议题——作者到底是否对文本的呈现负有天然的道德义务？实际上，如果角色清一色都伟光正，那文学就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可文学确实也是巧言令色——所以我就讨厌辩论，因为辩论来辩论去还是没能提供给人一个确切的答案。没办法，具体情况具体看待。话又说回来，为什么现在没有以前那么讨厌《霍乱时期的爱情》了？之前我也没法接受这本书所谓的一边爱你一边又和几百个女人发生关系——后来我意识到——到底是作者没写明白还只是我主观上讨厌这种爱情的定义？就作者来说，他表达的是很清楚了——我记得医生和女主角的新婚之夜，医生的出轨，也记得男女主在做完弥撒之后那幻灭的一眼，还记得男主给她写满是栀子花香味的信，窗外小提琴演奏的夜曲，母狮一样昂扬热情的莱娜，情感崩溃而自杀的少女——作者确实是穷尽了所谓情的可能性，也许是激情也许是守候也许是等待也许是幻灭也许是自毁也许是人前忠贞人后偷吃——反而是一种现实吧，我觉得。所以，剖开了感情缥缈的面纱，发现内部可能还是人日渐腐烂的骨头时，会想要呕吐吗？因此除去一些意识层面的东西，我是觉得这本书有一些深刻在——这本书的正面意义很可能就是给女孩儿祛爱情的魅——我不想再去美化所谓情，于是发现它其实就是这样的一地鸡毛，没什么大不了。我确信人是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甚至无数人的，人还可以同时既爱又恨那么一个人。

　　再说回来，这本书有一段巴黎评论的摘文，写得很好，我手打在这儿：

　　“首先，如果一部小说可以压缩成一句讯息或中心思想，那么作者为什么选择写小说呢？只要把这一句话写下来不就得了？重要的是，作者也是一边探究意义一边写作的，这是作者要承担的辛苦工作，而读者的工作是针对作品给出自己的反应。读书的目的，并不是像某些聪明的小动物一样追逐作者的写作意图或目的。享受读书的乐趣，不需要去思考书的创作过程。”
　　“对于同一本书，每个读者都会有自己的见解。每个读者都会以自己的视角去审视书中的内容，选择接受或不接受。因此，文学作品中的‘意义’于我们的身份密切相关。随着自己的思想发生变化和成长，对于一部作品的见解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p87）

　　打完发现并不是巴黎评论的摘文，是文学评论家布鲁斯·韦伯说的，我不认识。
　　总之这两段话有两个点可以说，第一点是人对书的感觉会随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所幸我之前也已经举了个例子，不多赘述，第二点是开头——小说其实不能被压缩成一句讯息，不然作者干嘛要写小说呢？这句话很好地回答了我的疑问——为什么我莫名地不喜欢那种把名著浓缩成一句话然后进行道德批判的行为，比如，简爱是小三，百年孤独本质上是个家族的乱搞史等等——事实上，道德批判肯定是需要的，但不能用道德批判去否定整本书的文学价值，女性视角尤其如此，不然书就越读越窄了。《身份的焦虑》（应该是这个名）里有一章也提到过，人为什么需要艺术，需要小说——就是因为人的复杂性在长篇幅的情节中得到诠释——现代媒体的一个特征就是极尽所能地压缩，把一个原本成因复杂的世间写成一个吸睛的标题——于是人们蜂拥而至，不去寻根探底，只是基于道德去批判，而后理性的参与便越来越少，到最后就沦为一场情绪的发泄和对立。把很多古希腊悲剧精简成一句话也是这样，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神经质，不可理喻（我没看过具体文本，但是有这种感觉），于是就用狗血，抓马等词掩盖掉了命运的不可捉摸，人性的深度。小说就像是在解释为什么——这个人为什么要走向这个结局？在此过程，重要的不是他犯了错，而是他为什么犯下这种错？因为他自身固有的性格缺陷？因为时代车轮不可避免地碾过？因为其他人的推手？唯有在复杂中，我们才能学会理解，学会包容，学会接纳，学会窥见自身——去避免类似的悲剧。所以我想表达的私人感悟可能是，阅读小说时先不要急于下定义，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再摘一句话：
　　“对作家来说，没有为了快乐的阅读。作家在读书的时候，总是在思考自己应该怎样去写作。”(p37)
　　摘这句话是因为我很有共鸣。我真的没法同时进行写作和阅读——前一秒写完还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儿天赋傍身，下一秒看了别人的作品顿时无地自容只想赶快带着自己粗陋的文字在世界上消失。等不写了，再去看名著，也只顾得上追究各种细节和词汇，顺带贬低自己一番——这是一种究极的自恋，但凡看到别人就不由得对照自己，但我更愿意将之美化为，过度的谦卑。所以我感觉阅读的乐趣在逐渐消褪，除非哪天我下决心再也不动笔，我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读者。

　　摘一句很美的诗：
　　等我长大，我绝不会搞砸我的生活。
　　如果一切变得无趣，我就会出海。（p71）
　　I was forewarned, and would not so bobble my □□ life;
　　When things got dull, I would go to sea.

　　摘：
　　普鲁斯特说，读书是对读者的激励，而且，也仅仅是激励而已。即便读了书，也无法在书中找到什么答案。作者的智慧结束之后，作为读者的我们的智慧才开始。（p189）
　　写得真好，作者的智慧结束之后，读者的智慧才刚刚开始。

　　素材：诗人的朗读会（p136）。在《羊奶煮羊羔》中也有体现。读一半弃了，有时间再说。那时候诗人的生活状况，朗读会的报酬也是蛮客观的，是潦倒作家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作者还提到了文评，序言之类的东西。有人就从来不看这些评价，说来说去都是陈腔滥调。不过有些作品但是评论也自成作品，而且配合评论更能深刻理解其妙处。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在b站上看过电影《色·戒》的拉片解说，真的才感觉到电影语言的艺术性。重点道具，人物站位，光影色彩都是别有用意，尽管镜头只有一秒钟，也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不是随性而为之的。还有王安忆的《小说六讲》，一开始是抱着学技巧的心思看的，结果发现主题和小说也没什么关系，不如叫王安忆的写作体悟好了。里面分析张爱玲作品的那章尤其好看——张爱玲分析红楼梦，大意说大观园是伊甸园，角色们早熟的，但又保有了孩童的天性，都是作者刻意而为之，因为一旦长大，就将被放逐出去。看完顿时想买张爱玲的文集，恰好也想领略色戒原文的魅力，结果买回来一本《怨女》就放着没管了。
　　说起序言，名著的序言尤其长，而且都喜欢剧透，太莫名了。我不喜欢被剧透，因为书我只读一遍，初见要是知道后续就少了冲击感，所以都是先看正文最后再返回去看序言的分析。其实我比较喜欢那种介绍作者生平和时代背景的序言，分析文本的话大多还是高中阅读理解那一套，读来很是无趣。也有反例，剧透完才想看的——影版《莫里斯》，两次看都没能看进去，被舒缓的节奏给劝退，后来看了剧透发现有白月光要素，立刻返回去看，看得津津有味，一阵神伤。所以还是具体情况具体看待。

　　最后摘一段原文作结吧——
　　“请大家哗啦哗啦翻翻这里，哗啦哗啦翻翻那里，看一看，摸一摸，随便从哪里开始都没关系，自在地阅读，去发现与书相处的方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