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racked Pottery》snoweird

1、疤

　　妈妈经常取笑我说，都小学几年级了，还跟妈妈一起睡。现在想想，这时候我会庆幸自己是个女孩，直到十几岁还有贴着妈妈睡觉的权利。妈妈的肚子上有一条剖腹产手术留下的疤——这样一块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竟然也在十几年后有了自己的性格，想法，常常与她作对，又大部分时候伪装成乖顺的样子——最后又常常盼望着再回到母亲子宫的那一天，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用思虑，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她肚子上的肉和我的不同，她的要更松，更软，捏起来更舒服，有点像是一团面，手上说不定还会沾上爽身粉。我的要更紧，她说因为我年轻，但我更喜欢她柔软松弛的身体。

　　我对疤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恋——它们是我生命的——显性的脉络，每一道落在皮肤上，都有着仪式般的象征性。妈妈给我买了价格不菲的祛斑膏，想要消掉我左小臂上的痕迹。其实我并不以它们为耻，但我还是听从她的话，每天早晚各往上面抹一次。好在这膏正如我所料，毫无作用——我想，改造人体这方面，除非削筋动骨，常常是自欺欺人的。那两三条长长的棕色线条永远地留在了我身体表面，因为起初的伤口不深，只凝成浅浅的几道，除非仔细观察，平常都注意不到。我左手背上那些一厘米长短的反而变成鲜白色，不是像前面那些是陷进去，而是微微突起，手指摩挲过去时能感到它们的起伏。每当我看到这些疤，就不太明白，现在站在这里的到底是谁，而过去那个造成这些疤痕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