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周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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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神峰，首席弟子周婉清坐在长桌前，眉头紧锁，翻看一叠手札，长桌上器物，药材，一应俱全。
她揉着眉心自言自语道：“拓本上就是这么写的呀，怎么配出来就是不对呢？我还就不信了。”
说罢，她将拓本推到一旁，继续抓来药放在称上，一一称好后倒进药臼。
正在此时，副峰主李云峰负手跨进门，“又在琢磨呢。”
她赶紧迎上来，拽着李云峰的袖摆就往里拉，“师叔，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不对。”
李云峰身子都被她拽歪了，拍打着她的手，“急什么，放开放开。”
周婉清根本不理他，硬拉他到桌前才松手，他瞥了一眼就没再去看，周婉清将拓本拿过来，指着那些药，提醒他，“看这儿。”
李云峰又将拓本推开，“别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她顿住手，错愕的看向李云峰，“啊？”
李云峰指尖在拓本上轻点了几下，“原络幽经上的许多地方都有问题，你师尊此次闭关就是修订这些，再做些强化。”
她瞬间拧紧眉头，满脸质疑，“怎么会呢？这么严谨的东西，怎么如此儿戏。”
李云峰深深叹了口气，“不是儿戏，只是时过境迁，许多东西都有变化，自然需要与时俱进，就像十年前，还能采到霍山石斛，现在可还行？现在的生地黄药效和十年前还一样吗？”
“呼，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问题原来出在这儿。”说着她还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我这脑子。”
“你呀，成日里就知道捣鼓这些。”李云峰食指推了一下她脑门儿，“脑子自然装不下那么许多，既配不出来，便出去走走，透透气，别整日窝在药庐了。”
周婉清将目光移向后山方向，脸上浮现一丝忧虑之色，“师尊就要出关了，我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李云峰将目光移至门外暗沉下来的天色，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过往，江湖的算计都相对简单，但今夕，似乎不太一样了，就如这天色一般，总觉乌云压顶，难以喘息。”
周婉清来到门口，抬手接下稀稀疏疏的雨滴，“这天，一时半会儿怕是好不起来了。”
李云峰随她脚步出来，抬眸凝视乌云，“师兄闭关这些年，江湖风向大变，若当真将手伸进药神峰......”
她摆着笑脸，故作轻松道：“师叔，往好处想嘛，药神峰出事，对任何一家都没有好处，所以......”说着，周婉清垂下眼眸，语气也轻了些，“应当无碍的。”
李云峰轻笑一声瞥向她，“你倒是看得开。”
她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轻叹一声，“若非如此，也只能是庸人自扰罢了。”
李云峰点点头，二人安静的盯着雨幕各自思量。
不远处，小十一手挡在头顶，从雨里冲了过来，“师父，师姐。”说话间，他已经李云峰身旁站定。
李云峰在他额头上敲了一把，“莽莽撞撞的，无事可做了吗？跑此处来作甚？”
他又往周婉清身后缩了缩，摆出一副调皮的笑脸，“挑拣药材也太枯燥了，我想来找师姐玩儿会儿。”
“如此浮躁，看来为师还得给你下点猛药。”李云峰手朝他耳朵伸过去时，他就已经蹿到周婉清身后了，拽着周婉清胳膊撒娇，“师姐救命。”
周婉清不动声色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捂着肚子往后缩了缩。
周婉清笑着对李云峰说：“少年心性嘛，过几年就好了。”
李云峰用食指在他们二人间来回点，“你呀，就惯着他吧。”
说罢，李云峰甩袖离去，转身时，唇角却勾了起来。
小十一见李云峰终于走了，这才跑上前来，假模假式靠在周婉清肩上，“还是师姐好。”
周婉清在他脑门上弹了一把，“回回都如此，师叔回回都惯着你，你还看不出来好赖啊。”
他捂着脑门儿，微微撅嘴，“我知道师父对我好，可我就是爱跟师姐玩儿。”
周婉清看向外面，神情严肃了些，没说话，他也不敢再那么放肆，乖乖等在一旁。
片刻后，周婉清一改方才的语气说道：“这些时日你再胡闹不得了，回圃舍好好待着，等师尊出关这阵子过去再说。”
小十一侧头试探的看向她，“药神峰是不是......”
“别胡说，能有什么事，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师姐，你今日好严肃，肯定不是小事。”他挑了挑眉，略显得意的微扬下巴。
周婉清睨了他一眼，“无论大事小事，都与你无关知道吗。”
他不满的抗议，“师姐，我都十三了，你们不能老拿我当孩童。”
周婉清闻言扑哧一声笑出来，“十三不是孩童，那我二十有四，不是该老了吗。”
小十一盯着她，似笑非笑的思索，“也是。”
周婉清又对着他脑门来了一下，故作较真的瞪了他一眼。
他再次捂着脑门，着急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师姐你都这个年纪了，为何还不嫁人呢？”
“嫁人？”周婉清环视周遭后说道：“药神峰不好吗？为何要嫁人。”
“我爹娘常说，女大当嫁，我阿姐十五就嫁人了。”
“从十二年前，师尊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此生的责任便只在这药神峰了。”
“十二年前？发生了何事？”
周婉清已经看着雨幕出了神，思绪被拉回那一夜。
一女人扶着还是少女的她的双肩，泪流满面，慌乱的摇晃她，“清儿，你爹败了，咱们家就要没了。”
她茫然的看着里里外外奔波的下人，眼泪不受控制的落，“爹爹那么厉害，怎么会败呢，怎么会这样。”
“你不懂，别多问，不要报仇。”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人就已经拽着她将她拉到院中墙角了，挪开杂物将她往里面塞，“娘，您这是做什么呀，我不要，我要和您在一起。”
她娘低声斥道：“听话，否则你再也不要做娘的女儿了。”
她再不情愿也还是待在里面不敢动，只能依稀透过缝隙远远看到外面。
“不许再哭了，不要出声，一点声音都不许出。”
听闻娘的话，她立即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她娘端庄的站在门口，一伙蒙面人拿刀冲进来，没有任何话便大开杀戒，将满宅的人都杀了个干净。
小十一推了推她，担忧的问，“师姐，你怎么了？”
她这才缓过神，风吹过，脸上一阵凉意袭来，她抬起指节随手擦了一下，不知不觉中，泪水竟已悄悄铺满了她整个脸颊。
那些场景，十来年，在她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她看向半空，扬起笑意，“这雨真是，都飘到这儿来了。”
小十一指着她的脸，一脸茫然，“这分明是......”
还不等小十一说完，她已经抬脚进了屋。
小十一刚踏过门槛，脚还没有放下，她便说道：“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当心师叔罚你。”小十一只好将脚又收回去，将药庐打量了一圈道：“师姐，你又住药庐吗？”
周婉清挥挥手，语气轻柔，“住惯了，回吧。”
小十一刚张的嘴，听到她这么说，又只能合上了，犹犹豫豫的转身离开，她自顾自配着药，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随便摆弄了一会儿又重新分开，关上药庐的门，进了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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