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约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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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天，风比以往更柔，二人又一次约架泾阳谷。
林惊寒一袭淡蓝色衣袍，满头青丝高高竖起，不可一世的站在石台上，逐光剑斜倚在身侧，眉眼弯弯，他清澈的嗓音丝毫没有被嘈杂淹没，冲对面的叶沉舟扬声道：“都说我这武林第一是你让来的，今日，可别留手，虚的我不要。”
叶沉舟抬手，剑身在手中翻转，淡青色衣袍裹着长发在风中翻飞，“你要是坐不稳第一，可就是我的失败了。”
石桌上的银子已经堆成了山，周围喊叫声一片。
“我压林惊寒，他刚出关，听说还是带着融合剑意来的，定能取胜。”
“我看叶沉舟更稳，胜算自然更大一些。”
......
林惊寒目光始终落在叶沉舟身上，叶沉舟和观战的沈凝交换眼神时被他捕捉到。
他随手一阵剑气挥向他们中间，打断二人，不满的说：“哎哎哎~打架呢，认真点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别眉来眼去的。”
叶沉舟略带羞怯的扶额笑了，而后抬起头，对上他哀怨的眼神，“赶紧找个姑娘成家吧你。”
他嫌弃的睨了在二人间流转，“嘁，成家有什么好的。”说着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媳妇儿哪有剑有趣啊。”
这话惹得哄堂大笑，一个满脸胡茬的糙汉举着未出鞘的刀大声附和道：“对，娶什么媳妇儿，媳妇儿哪有打架好玩儿，赶紧打吧，大家伙儿都等不及了。”
叶沉舟耳根一阵泛红，沈凝也羞赧的捂着脸，透过指缝去看他。
“是啊，快打吧。”
“打！打！”
林惊寒仰着头笑得张扬又肆意，而后看向叶沉舟，“这一剑，只有你能接的住，今日我若胜了，便为这一剑赐名。”他拿起剑，举过头顶后缓缓下压，直至剑尖对准叶沉舟，眼里的笑意却从未淡过半分。
叶沉舟也随即抽出剑，“取名？我可不会放水，定让你这名取不成。”
二人哈哈大笑，肆意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泾阳谷，叶沉舟突然飞身而上，剑尖带着内力直指林惊寒，他立刻收起笑应对，“还兴偷袭的，你是怕赢不了我？”
“看剑！”叶沉舟笑容依旧，手下没有半分留情，剑风一次比一次凌厉，场外欢呼声震耳欲聋，却丝毫影响不到他们。
数个来回后，林惊寒被他逼到石台边，下腰，勾着边转身，单脚借力，纵身一跃就到了他身后，“看来我闭关这些日子你也没闲着啊，是得认真了。”他在对面石台上停下，挑眉一笑，“那就试试这一剑。”
他将剑直立在身前，两指贴在剑格，自上而下划过，一阵强大的气流自周身炸开。
叶沉舟也不甘示弱，剑尖朝下，内力瞬间自剑发出，气流漫开，自下而上成罩，将他稳稳护在中间，林惊寒的剑气也被弹了回去。
同时震得围观人群接连退了数步，一个个眼睛睁得极大，生怕错过了什么。
林惊寒未收剑，挑衅道：“哟，不错哦，有长进。”
叶沉舟睨了他一眼，“嘁，只许你进步不成。”说完却又不自觉笑出声。
突然，林惊寒目光一凛，剑尖内力迸发，无数状若雷霆，细小而暴烈的气流散开，他飞身而上，身随剑走，旋转间，那层气流如影随形。
叶沉舟瞳孔骤然一缩，以剑借力，急速后退，还不忘打趣他，“你小子，下手这么狠？”
林惊寒轻哼一声：“不狠点，今日若输了岂不是没脸。”
他的剑直逼叶沉舟，所过之处皆是焦土，黑烟弥漫，整个裂谷充斥着浓重的焦糊味。
“那你也试试这个！”说话间，叶沉舟的剑气化作水龙，快速朝他的雷电蜿蜒而去。
不少人惊叹道：
“哇，这就是水云剑意吗？今日算是开了眼。”
“是啊是啊，只有在这泾阳谷才能瞧得见。”
不少人对叶沉舟投去仰慕的眼光，对此，林惊寒尤为不满，格挡后转身蹿入人群，将水龙引了过去，大喊一声，“让你们只看他，那你们也尝尝。”
众人赶紧让开，只是人太多，事太急，一片混乱，人群中传来不知谁的怒骂：“林惊寒，你个杀千刀的！”
紧接着，又一略带尖锐的男声传来，“回回看大比都遭你这个瘪犊子的殃。”
叶沉舟凌厉的目光瞬间变无奈，稍微收了收内力，游龙速度也慢了下来。
林惊寒仰着头笑得剑气都不稳了，气流滋滋拉拉的，他突然猛地转身，“要不要再尝尝这个。”
叶沉舟见他玩心又起，索性收了剑，等在石台上看戏。
离他剑最近的那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使劲往后靠，无奈后面人挤人，怎么也退不动，拼命摇头，“不不不，林大侠天下第一。”还作出请的姿势，“您请，您请。”
他这才满意的将剑扛在肩膀上，扬起下巴。
沈凝不知何时溜到他身后，玩心大起，毫不惜力的给了他一脚，将毫无准备的他踹了好一个踉跄，脚在裂谷边缘，手使劲乱挥，与方才的嚣张劲儿判若两人，沈凝跟着众人哄笑声一片。
直到林惊寒惊呼的声音响起，她瞳孔骤缩，真正想动手救他的寥寥无几，都被人群挤在后面，只剩混乱的喊声，离林惊寒最近的一年轻男子目光一凛，蹿过去伸出手，脚却不动声色踢到林惊寒，林惊寒单脚离地，身子往下栽，那人手在他上空一勾，假装抓了个空。
叶沉舟已经飞身而上，眼里被寒光覆盖，利落掷出剑鞘，将林惊寒打了回去，沈凝冲出的脚步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叶沉舟落下时，一道剑气挥过，那人已经躺下了，在场瞬间鸦雀无声。
林惊寒龇牙咧嘴捂着胸口，错愕的坐在地上看着他。
他目光犀利的扫过众人，低吼道：“可以玩闹，可以打骂，谁许你们暗害了！”
沈凝被他的态度吓到，拽着他袖摆，眼泪填满了眼眶，“对不起，我......没想害他。”
叶沉舟语气温和却透着些疏离，“我知道。”
说罢，他转身伸出手，林惊寒与他交握，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一同往石台去。
沈凝看了看自己的空荡荡的手，她不是故意的，只是闹习惯了，失了分寸，可现在看来，她倒像是那个多余的。
林惊寒根本就没在意那些，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一脸轻松的说道：“玩闹而已，就算真掉下去也死不了的。”
叶沉舟冷声道：“这是底线。”
到了石台，他们分开站定，叶沉舟抬剑指向他，“要打就好好打，别再闹了。”
“微臣接旨~”说话间，林惊寒已经作出接旨的模样躬身垂首。
叶沉舟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这才直起身子正经了些，“这个模样就对味儿了，再冷着脸，我怕你下手太狠，我今日走不出泾阳谷了。”
“话多。”话虽如此，叶沉舟已经挥剑而上，“看剑！”话音未落，水流迅速在他剑身凝结成龙，急速向林惊寒袭来。
“又玩这套！”说着，林惊寒立刻躬身后撤，速度快到鞋底都磨出白烟了。
也瞬间凝起比先前更加暴烈的内力迎了上去，嘴里喊道：“一剑定胜负，不要留手。”
游龙快速被林惊寒的内力击溃，水花四溅，叶沉舟丝毫不慌，立即收剑，嘴里念念有词，胸前白光立现，却忽明忽暗，他闷哼一声，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向雷霆之力时，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林惊寒并未再上前，只任由剑意击向叶沉舟，笑意未减，随手将剑收在身侧，由于剑气遮挡，他并没有察觉到护心盾的异常，他笃定若赢，叶沉舟会伤，但可控，若输，大不了重新闭关，再接再厉。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护心盾碎裂的咔嚓声，叶沉舟被砸得快速朝身后石壁上飞去，吐出的血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
场内一片哗然，林惊寒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瞪大双眼，目光追随叶沉舟飞出去的身子，只呆住了一瞬便狂奔过去。
沈凝双腿像定住一样，挪不动分毫，呆在原地，不敢置信的张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你，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啊——”话音落下，她噗通一声跪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往外溢，面对此时此刻，她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只有剑意砸在叶沉舟身上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重复。
围观的大多只图了热闹，看不惯他的也不在少数，糙汉没有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叶沉舟惋惜道：“唉，可惜了！”
林惊寒没赶得急，叶沉舟狠狠砸在石壁上弹回来被他接住，他泪如泉涌，止不住的摇头，“不，不，为什么，你的盾为什么会碎，为什么呀。”
叶沉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注定要将命留在泾阳谷，留下的姿态他可以选择，他缓缓抬手，接下林惊寒的眼泪，“别，别哭，你......你可是......”叶沉舟颤抖着手，大拇指弯弯曲曲的抬起对着他。
“我不要什么第一，我只要你，没了你，这些虚名还有什么意义。”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叶沉舟脸上，和鲜血混在一起，他用手接在叶沉舟下巴处，涌出来的血却怎么也接不住，他想按又不敢按，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强了......”叶沉舟缓缓闭上了眼，“好多......”破碎的面容还带着笑，眼却再也没能睁开。
他握住叶沉舟的手不让落下，好像这样，叶沉舟就不会离去一样，“沉舟，你醒醒，别睡，别睡好吗。”他垂下头，抵着叶沉舟的额头，哭得泣不成声。
叶沉舟始终没有半点反应，他将叶沉舟紧紧搂在怀里仰天长啸，“不~不......”声音渐渐弱下来，却还是不愿接受叶沉舟已经离去的事实。
当围观之人纷纷摇着头离场，从噩耗中回过神的沈凝拖着似有千斤重的双腿来到他身边，抬起手，扬得很高，随着掌心落下，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他被抽偏了头。
沈凝噗通一声跪在叶沉舟身侧，缓缓抚上他布满血迹的脸，抬头间，看向林惊寒的眼里只剩恨意，前倾着身子对他嘶吼，“天下第一，你得到了，开心了吗，给我滚，你不配碰他，你不配。”
热闹已经散去，泾阳谷的风也不再柔和，将沈凝凄厉的哭喊声卷到泾阳谷的每一个角落，撞在山壁上又落回他耳中。
他瞳孔涣散，满是血的手掌摊在双膝，喃喃自语，“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对不起，对不起.......”
林惊寒缓缓伸出的手，对上沈凝的眼睛，又只能收回悬在半空，“凝儿，别这样，好吗，我求你了。”
沈凝没再理他，背着叶沉舟，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离开了泾阳谷。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始终没敢上前，他知道谁也安慰不了林惊寒，可他也不愿看到自己追逐了十余年的人如此，苦涩的眼眸始终没有挪开。
落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地上的焦土也被落叶掩去了一半，天色渐渐暗下来，林惊寒始终垂着头，又哭又笑。
男子脸上的泪痕还未被风带走，他终于鼓起勇气，迈着沉重的步伐上前，犹豫再三，刚伸出手便被林惊寒挡了回去。
他的语气沉缓，嘶哑还未褪去，“别碰我！”
男子握了握拳，还是收回了手，又忍不住安抚道：“林大侠，别这样，伤身。”
林惊寒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嘶吼一声：“不许叫我大侠。”说着，又垂下了头，声音渐轻，“不许叫......”
男子默默后退了几步，没再说什么。
一阵阵风卷着落叶，已经将地上的血整个盖住了。
林惊寒突然抬头看向他，嘴角扯着笑，语气极轻，却满是决绝，“自此，世上再无林惊寒！”
男子瞳孔骤然一缩，手里的剑掉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不断摇着头，“前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惊寒打断，林惊寒转过头不再看他，只疏离的命令道：“你走！”
他反复挣扎过后还是选择尊重，拾起剑，声音微颤，“你，保重！”说罢，他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他刚踏出泾阳谷，林惊寒双手撑地，接连吐出好几口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瘫倒在地，逐光剑躺在一旁，剑身暗淡，再无光泽。
他不知在那里跪了多久，直到天色暗沉下来，闷雷炸响，豆大的雨滴砸在他脸上，他才悠悠抬起头，伸手去接落下的雨，又看着雨水一滴一滴从指缝溜走，他喃喃道：“这世上，再无水云剑意，也再无，林惊寒。”
说罢，他肩膀又塌下去半分，嘴角扬起一抹释怀的笑，撑着地艰难起身，握着再也泛不起半分光泽的剑，似行尸般一步步往泾阳谷深处去……
泾阳谷的风，起了又停，叶子黄了又绿，焦土早已被新土掩埋，曾经人声鼎沸的热闹不复存在，只剩风声掠过的回响，谷的深处孤立立的立着一垛坟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约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