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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回家 素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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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攀·瓦莱家的老宅坐落被百年榕树和三角梅包围,与奥玫庄园的现代泰式风格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旧时代的重量,深色的柚木梁柱、从欧洲运来的彩绘玻璃、走廊两侧悬挂的先祖画像。这个家族已经在这里矗立了四代,经历过战争、政变、王朝更迭,依然纹丝不动。
“老板,还有五分钟。”
沈咎“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松开了,犹豫两秒后,皱着眉头叹气还是系上了。
车停在大门前,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管家走上前来,步伐不急不慢,弯腰的角度精确得像量过的一样,恭敬开口“六少爷,欢迎回家。”
沈咎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个篆刻的家族徽章,一头象,站在莲花上,收回目光,抬脚向门内走去“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等您。”
莱恩跟在沈咎身后,刚迈上第一级台阶,管家就拦住了他,表情毫无变化,“请走侧门。”
莱恩顿在原地,望着沈咎没有停留意思的背影,愣在原地,李恒系上西服外套的扣子,拍了拍莱恩的肩膀,往侧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跟我走。”
侧门是给随从和仆人走的,窄一些,矮一些,莱恩低头跟在李恒的身后走进去,走廊里的光线暗了很多,脚下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音,不像正厅那样安静得让人不敢落脚。
沈咎穿过正厅,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走廊两侧的画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些面孔和他有几分相似。
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把是铜制的,被磨得发亮,他抻了一下西服外套的下摆,深吸一口气,管家在旁边扣响了门。
“进来。”声音深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管家推开门,沈咎进去后,将门关上。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硬壳精装的书,素攀·瓦莱坐在书桌后面,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垂在扶手外侧。
沈咎走到书桌前停下,双手合十放在鼻尖行礼:“父亲。”
素攀的双眼和沈咎的很像,但沈咎的眼睛里还有光,素攀的眼睛像两口枯井。
“坐。”
沈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靠背很直,坐上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挺起腰背。他小时候不喜欢这把椅子,长大了也不喜欢,但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素攀沉默着打量着沈咎,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系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领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瘦了。”
沈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先说这句话。
“庄园那边事情多,吃得少了些。”
素攀“嗯”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展开,看了一眼,动作很慢,每一个环节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沈谦的事,你做得还算不错。”素攀放下信件,捏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闹的太大了。”
“父亲,他没有想让我活着回来。”
“赢家不需要解释。”素攀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会安排他去法国。”
沈咎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送沈谦出国,既保下了沈谦也保住了家族的脸面。
“你也不要怪我,你们是亲兄弟。”素攀缓缓开口。
“知道了,父亲。”
素攀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窗户外面是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古老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幕。
“你庄园里那个华国人,怎么回事?”
沈咎的手指收紧了,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沈咎将语气放的稍微轻松一些:“生意伙伴。”
素攀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沉默了几秒:“最好是这样。”
素攀转过头,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一盏探照灯打在沈咎身上,把他从头到脚照得透亮。
“你自己掂量好。”
5年前,他18岁,与顾清屿在一起两年,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素攀·瓦莱用同样的语气说了同样的话,顾清屿就永远停留在了20岁。
沈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
“是,父亲。”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素攀视线落回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看着“轩麟回来了,一会你去看看他吧。”
沈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二哥?”
“他在美国的生意做得差不多了,应该是不会走了”素攀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好。”沈咎说。
素攀挥了挥手,沈咎站起来,微微低头,转身走出书房,他的手碰到门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父亲的声音“沈咎。”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下不为例。”
沈咎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莱恩和李恒站在远处,看到沈咎出来,莱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但李恒拉住了。
沈咎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有些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对峙中走出来,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一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小六。”
沈咎循着声音望去,沈谦站在楼梯中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头发有些凌乱,嘴角带着标准的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沈咎的目光跟随着沈谦一步一步走下来,沈咎闻到了他身上很浓的酒味,沈谦歪着头懒散开口:“小六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沈咎直逼沈谦的目光,轻笑开口:“就算我不说,三哥对我的行踪不也了如指掌吗?”
沈谦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虽然依旧上扬,但眼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下,将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我后天的飞机去法国,短时间内不回再回来了。”
沈咎伸手整理了一下沈谦的领口,轻轻扯了两下他衣服上的褶皱,轻蔑的扯了扯嘴角:“那就祝三哥一路顺风。”
沈谦后退一步,沈咎的手悬在空中,随后放下,沈谦眯起眼睛,眼底深如寒潭,拍了拍沈咎的手臂:“法国的红酒不错,我会寄给你的。”他后撤两步后,转身离开。
三个人往偏厅走去,在一楼西侧,比正厅小一些,但更私密。沈咎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站在窗前看风景,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轩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一些,皮肤晒黑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变,整个人带着不属于这栋老宅的活力。
沈轩麟带着笑容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沈咎。
“六弟!”
沈咎被他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拍了拍沈誉的后背,叫了一声:“二哥。”
沈轩麟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瘦了?奥玫的厨子做的不和你胃口?”
沈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沈轩麟搂着沈咎的手臂走向沙发,坐下:“等我物色几个好厨师,送你那边去,这么瘦可不行”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塞进沈咎手里,“这是我在芭堤雅的地址,你随时来找我。”
沈咎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这次回来不准备不走了?”
沈轩麟微微点头:“不走了,美国那边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了,正好回来陪老爷子。”
沈轩麟比他大9岁,在素攀瓦莱家的所有儿子里,是对他最好的那一个。小时候沈咎被大哥欺负,是他帮着出头;沈咎不想学泰拳,是他在父亲面前求情;沈咎十五岁第一次跟着父亲去谈判,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是他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让他不要怕。
“回来也好。”沈咎说。
沈轩麟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重。
“六弟,这么多年你在卡曼,我也听说了,多少过的也....”沈轩麟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盯着里面的茶汤,缓缓开口:“老三的事,我也知道了。”沈轩麟的声音放得更低了,“这是他自己选的,与你无关,你不要把这件事背在自己身上。”
沈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沈轩麟与沈谦才是一个母亲,他以为二哥会帮着为沈谦开脱两句。
“我知道。”
沈轩麟上半身向沈咎靠了一些,拍拍沈咎的肩膀,“今晚一起吃饭,老爷子、你、我。”
“还有一件事,”表情认真了一些,“你那个庄园里那个华国人,老爷子跟我提了一嘴。”
沈咎的手指微微收紧,诧异的对上沈轩麟的视线。
沈轩麟的目光变的柔和,小心翼翼的提醒着:“老爷子没说什么,你也不用跟我解释,那个大学生顾清屿的事,你虽然没有告诉我,但是多多少少我也听说了一些。”沈轩麟的轻轻叹了口气,“哥不问你,但你自己千万小心,等到老爷子想动的时候,你挡不住。”
沈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晚饭的时候,沈咎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泰式便装,立领,布扣,和父亲穿的是同一个款式。他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一个被规矩和权威包裹着的、素攀·瓦莱家的六少爷。
晚饭摆在主餐厅里,长桌上只有三个位置。
素攀坐在主位上,腰背挺直,面前摆着一碗汤,已经喝了一半。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管家倒水的声音。
吃到一半,素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秦皓语还在你那里?”
沈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是。”
“他是逃婚去你那里避难的,你知道吧?”
“嗯。”
素攀“嗯”了一声,语气随意了一些:“你们俩关系好,我不说什么,但是他家的事,你不要掺和,里提·颂蓬家族的水很深。”
沈咎点头:“知道了,父亲。”
“秦皓语在你那里住多久都行,但是他的事,让他自己处理,你不要替他出头。”
“我不会。”沈咎说。
素攀的语气放缓和了一些:“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转头向另一旁叫了一声:“轩麟啊。”
“父亲。”沈轩麟放下餐具,用方巾擦了嘴,望向素攀。
“你这次回来,打算做什么?”
“先熟悉一下这边的市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父亲有什么建议?”
素攀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沈轩麟身上量了一遍。
“你离开太久了,先不要急。多跟你弟弟交流交流。”
沈轩麟点头:“好。”
“你们兄弟两个,以后要互相帮衬,素攀·瓦莱家,不能只靠一个人。”
沈誉和沈咎同时应了一声:“是。”
素攀夹了一块鱼放在沈咎碗里,冒着热气,淋了酱油和热油,香味扑鼻。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素攀说。
沈咎看着碗里的鱼,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会把他抱起来坐在他腿上,然后用筷子夹一块鱼肉,把刺挑干净,喂到他嘴里。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被父亲宠爱的、无忧无虑的少爷。
“谢谢父亲。”沈咎闷声。
素攀“嗯”了一声。
饭后,沈咎回到房间。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榕树的气根在灯光下像一道道黑色的帘幕。
沈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个房间他住了18年。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是他小时候的样子。床是深色的木床,床头雕着繁复的花纹,床单是素雅的白色,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还放着几本泛黄的泰文童话书。
床头柜上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小男孩坐在一个男人腿上,两个人都在笑。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穿着白色的小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的时候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男人年轻很多,穿着深色的西装,一只手揽着男孩的腰,另一只手指着镜头,也在笑,笑得比现在真诚得多。
沈咎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两秒。他的拇指在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
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裴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
沈咎靠在窗框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裴聿的呼吸声。隔着几百公里,他觉得自己能闻到裴聿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
“在做什么?”沈咎问。
“季度报表,回不去公司,工作还是要做的。”
“很晚了,要不休息吧。”
“还需要再一小会,没问题的。”
“裴聿。”。
“嗯?”
“我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二哥回来了,老爷子让我陪他。”
“好。”
沈咎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裴聿没有再说话,只有笔尖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两个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沈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了个身,把裴聿的睡衣从枕头上拿起来,抱在怀里。棉质的布料很软,带着淡淡他的味道,但确实不够——不够暖,不够热,不够像那个人。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虫鸣声。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门被推开了,走廊的灯光漏进来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又迅速把门关上。
莱恩站在门口,穿着睡衣,赤着脚。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像一只夜行动物。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低,“李哥让我来的。”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缓缓跪下来,膝盖落在冰凉的地板上,仰头看着沈咎。
莱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李哥吩咐过了,让我天亮之前回自己房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沈咎在黑暗中看着他。莱恩的锁骨从睡衣领口露出来,那颗朱砂痣在微弱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上来。”沈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慵懒的、不容拒绝的沙哑。
莱恩站起来,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保持着大约一尺的距离躺下,后背绷得很直,双手放在身前,被子下面是凉的,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莱恩侧过头,黑暗中沈咎的轮廓很模糊,只有下颌线和鼻梁的线条隐约可见。他的呼吸很轻,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一丝颤抖。
“嗯。”
“我可以……近一些吗?”
沈咎没有回答,嘴唇抿着,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没有拒绝,就是默认,莱恩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先是肩膀,然后是腰,最后是整个身体。他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火堆的猫,每挪一寸都停下来等一等,确认没有被打回来,再继续挪。
最后他钻进了沈咎怀里,胸口贴着沈咎的胸口,脸埋在沈咎的颈窝里。沈咎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烫得莱恩的脸颊像是贴着一块烧热的铁。他能闻到沈咎身上雪松的香气,混着体温蒸出来的。
沈咎的手就那样搭在床单上,离莱恩的腰只有几厘米。
莱恩不敢动,听着沈咎的呼吸从头顶传下来,过了很久,沈咎的手搭上了莱恩的腰,手指微微蜷着,但没有用力,像是找了一个地方放着。他的呼吸依然很均匀,但莱恩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了。
又过了很久,沈咎的呼吸变得更深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搭在莱恩腰上的手也不再有一丝力气,他睡着了。
自从回到庄园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睡在沈咎身边了,他总是睡不踏实,半夜醒来的时候,他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沈咎现在是不是正抱着裴聿,想沈咎的手是不是搭在裴聿的腰上,想沈咎的呼吸是不是贴着裴聿的耳廓。
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咬着他的心,咬得他睡不着,咬得他翻来覆去,现在,他终于又躺在了沈咎身边。
沈咎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沈咎的呼吸拂过他的头发,沈咎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莱恩的眼睛有些发酸,他慢慢地、极轻地抬起头,嘴唇凑近沈咎的额头。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屏住呼吸,嘴唇在沈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沈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莱恩收回嘴唇,心脏狂跳。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热热的,麻麻的,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但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黑暗,也许是因为沈咎睡着了,也许是因为他等了太久,久到再也忍不住了。
他又凑了过去,这一次,他的嘴唇落在了沈咎的嘴唇上。
沈咎的嘴唇微微抿着,唇形很好看,上唇薄,下唇饱满,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凌厉的弧度。莱恩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嘴唇上那一点灼热的触感,像是被火烧,又像是被电击。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到疼。那种疼不是难受的疼,是一种甜的、酸的、涨满胸腔的、让他想哭又想笑的疼。
他缩回沈咎怀里,把脸重新埋在沈咎的颈窝里。
嘴唇上还残留着沈咎的温度。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烫得他浑身都在发颤。
他把脸埋在沈咎的颈窝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出来,落在沈咎的睡衣领口上。那种酸胀的感觉在胸腔里翻涌。
他亲了沈咎的额头,亲了沈咎的嘴唇。
沈咎不会知道,他不会记得。明天早上醒来,沈咎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可能有裴聿,可能有别的什么,但不会有他。
但他会记得,记得沈咎嘴唇的温度,记得沈咎呼吸拂在脸上的感觉,记得自己心跳快得要死的那一刻。
他闭上眼睛,把脸往沈咎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他想让这个夜晚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天永远不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