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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心雨 宫英重生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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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像无数根淬了冰的针。
宫英是从这种冷中醒过来的。她趴在地上,脸贴着湿滑的烂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撕裂般的痛。鼻腔里充斥着烂草、湿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腐朽味——那是天阙宗后山,乱葬岗独有的气息。
她不是应该在寒潭边,被柳清寒剜出灵根,被马驰渐一剑穿心吗?
喉间又涌上一阵腥甜,宫英猛地咳嗽起来,震得心口剧痛。她挣扎着撑起身子,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模糊了视线。指尖下意识地摸向心口——那里没有狰狞的伤口,皮肉是完整的。
可那比剜心更痛的记忆,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小英,你的纯灵根最是干净,剜出来给我炼剑,才算不辜负。”柳清寒笑得温婉,手里的“碎心”剑却毫不留情地刺进她的丹田。
而她爱慕了三百年的马驰渐,就那么站在雨里,白衣胜雪,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他的“听雪”剑,正滴着她的血。
三百年的痴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宫英颤抖着抬起手,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向掌心。这不是那双引动天地灵气的玉手,而是一双带着冻疮、指腹还有新磨出水泡的稚嫩小手。
十五岁……这是她十五岁时的手。
她猛地环顾四周,那些插在坟堆上、被雨水泡得发黑的木牌,远处高低起伏的土丘……一切都和记忆中重合。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被柳清寒诬陷偷盗聚气丹,被执法堂追杀,最终躲进这乱葬岗的雨夜。
前世的这一晚,她在这里冻了一夜,被抓回去后,被废了灵根,从此沦为宗门的笑柄,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咳咳……”
一阵剧咳打断了思绪。宫英蜷缩在一座新坟后,无意间,肋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颤抖着手在怀里摸索。那东西被一块破布紧紧包裹着,形状奇特。她将它拿出来,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泥垢,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把小伞。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伞骨是某种莹白如玉的丝线,细若蛛网,伞面则是蓬松的白絮,沾了雨水后沉甸甸的,看起来就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蒲公英。
宫英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东西。
外门弟子穷得连把像样的伞都买不起,更别说这种精致得不像凡物的玩意儿。
就在她疑惑之际,指尖被坟前的一块碎骨划破,一滴血珠沁了出来,恰好落在伞柄上。
嗡——
小伞猛地一颤,仿佛活了过来。伞面的白絮无风自动,散发出一阵微弱的暖意。紧接着,伞面上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古篆,在雨夜里幽幽发光:
【因果为骨,命数为面】
【持伞者,收不义之气,逆苍凉之命】
宫英的呼吸瞬间停滞。
收气运?逆命途?
这是……上古奇器?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踩得泥水四溅。
“搜!那小贱人肯定跑不远!”
“给清寒师姐办事,都仔细着点!抓到她,扒了皮喂狗!”
“别让她跑了,否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是执法堂的弟子!
宫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来得比前世更早!
她慌忙把小伞塞进怀里,死死贴在坟墓的背阴处。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她看到三道穿着灰色劲装的身影正举着火把逼近,为首的那人满脸横肉,正是执法堂的赵虎。
前世,就是这个人,把她像死狗一样从泥里拖出来,一路上拳打脚踢。
赵虎的脚步突然停在她藏身的坟墓前,举着火把四处乱照:“这边好像有动静?”
火光几乎要燎到宫英的睫毛。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恨柳清寒的蛇蝎心肠,恨马驰渐的冷血无情,更恨前世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就在赵虎准备绕过坟头,一脚踹向她藏身处的瞬间,怀里的小伞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震颤。
紧接着,伞面上那行金字再次变化,带着一种冰冷的审判意味:【前方三人,身负不义之气,命数缠身,可收。】
宫英的瞳孔骤然一缩。
收?
怎么收?
几乎是本能的,她将手死死捂在心口,对着那三个即将把她再次推入地狱的人,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收!收了他们的气运!收了他们的命数!
念头起的瞬间,怀里的小伞仿佛化作了无底黑洞。
宫英透过草叶的缝隙,惊骇地看到,三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蒙蒙的气流,竟从那三个执法弟子身上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像三条细蛇,钻进了她怀里的小伞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哎哟!”
赵虎怪叫一声,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茫然。他脚下的路明明很平,却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一旁的泥坑里,火把也熄灭了。
“赵哥,你咋了?”
“怪了……我怎么突然头晕眼花,看不清路了?”
“我也是……灵力运转怎么不畅了?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另外两人也摇摇晃晃,像是大醉了一场,眼神发直,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
而宫英,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的小伞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她原本干涸的丹田处,那一丝微弱的灵根,竟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散发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她活过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拥有了复仇的资本。
宫英缓缓从坟后站起身,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伞,伞面的白絮上,似乎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灰痕,像是被谁用手指抹了一下。
这就是代价吗?
宫英笑了,那笑容在惨淡的雨夜里,比鬼魅还要冰冷。
她握紧小伞,伞柄传来的冰凉触感,却像她此刻的心一样,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柳清寒,马驰渐。
前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亲手讨回来。
这乱葬岗的雨,洗不去血债,却能见证——
一颗从泥泞里重生的复仇种子,如何撑开这把逆命伞,掀翻这不公的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