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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卷三 · 迷雾·妖火】章十三 赤壁画堂 一、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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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召对雪夜
两日后,大雪暂歇,皇城铺上一层素白。垂拱殿深处,却灯火通明,金猊炉里龙涎香高炽,与殿外寒雾相激,凝成一缕缕灰白绸带,沿丹墀蜿蜒。
哲宗赵煦晚膳未毕,即传程颐、苏轼赴对。内侍梁惟简低声提醒:“官家今日手冷,心绪不佳,二位先生慎言。”
程颐心知,所谓“手冷”不过托词——蓝火雪舟北上的折子,午后已抵御案;皇城司更密报:沿途州桥、驿站,夜有“鸟无舌,火有耳”之谣,孩童竞相传唱。帝王召对,实为审火。殿壁东厢,巨幅《赤壁画卷》赫然在列。此图乃熙宁年间画院待诏高立本奉敕所绘:峭壁临江,苍崖如削,东坡赤壁夜游,酒樽对月;然此刻,整幅画卷被一层淡蓝冷焰自内灼烧,火不燎绢,却将壁后砖石烧出一条裂缝,砖屑落处,竟也排成倒悬鹏鸟,无舌,喙指御案。
火与绢之间,似隔一层无形冰幕,火在幕里,影在幕外,影随火动,火借影势,像一场被拉长的噩梦。
二、蓝火启奏
内侍唱名,程、苏二人着雪履入殿。
哲宗不冠,仅披淡黄便服,手执一盏冷茶,茶面浮两枚梅瓣,一沉一浮。
“二卿平身。”声音低而快,像刀背敲玉,“朕召你们来,只为问一句——”
他抬眼,目光掠过二人,落在《赤壁》火幕上:“此火,是人是鬼,还是天意?”
程颐前趋一步,稽首:“回陛下,火自人心,人心不正,则火为妖;人心若正,则火为镜。今火反书‘东去’,是有人欲以汴京为纸,改江向,易国运。”
哲宗不置可否,转视苏轼:“苏卿,你意如何?”
苏轼抬眼,望向火幕里自己的背影——画中的东坡正举杯邀月,蓝火却将月灼成黑洞,酒樽边缘滴下火涎,火落在江面,江便倒流。“臣以为,”苏轼沉声,“火欲焚人,先焚人字;字若被颠倒,人亦自乱。此火,不过先声。”哲宗轻叩案面,忽问:“若先声既至,正声当如何?”
殿内顿时寂静,连炭火都低了一分。
三、火幕裂影
话音未落,火幕发出“嗤啦”裂响——蓝焰自画卷中央撕开一道竖缝,缝内涌出更多冷火,火凝成手形,五指极长,指节由倒写“大宋东去”拼成。
火手徐徐探出冰幕,掌心托一截断臂——臂裹焦布,手戴鹏鸟铜戒,戒面被血灌满,呈黑紫色。断臂五指紧握一卷乌缣,缣尾随风展开,墨字淋漓:《大宋东去赋》并序,草成于元祐四年十月廿三雪火之夜,臣蔡京奉诏谨撰。
哲宗脸色瞬间雪白,比窗外积雪更冷。
火手将断臂置于御案,五指松开,乌缣完全展开——序文以反书开始,却于末段转正,最后一句赫然在目:
“……俟江月既坠,离火噬坤,则东去之局成,陛下可幸海陵,观新江朝日。”
海陵,即雷州旧称。这是请君王逊位、南迁、再建新都的檄文。
四、血铃再鸣
断臂甫落,火手即散,化作万点蓝星,星聚成一枚无舌铜铃,悬于殿梁。
□□朝下,正对哲宗头顶。 铃内血雨倒灌,雨点及御案,即化为一朵朵微型蓝焰,焰中各现一字,连读成句:“江月将坠,东去不回。”
哲宗抬手,以茶泼火,火得茶愈旺;再取玉镇纸拍铃,铃碎成屑,屑却于空中重新拼合,无舌,仍鸣——哑鸣,却震得殿顶琉璃瓦“哗哗”作响,梁上尘埃簌簌落,像一场无声的雷。
程颐趋前,以袖覆火,火灼袖成焦痕,仍不灭;苏轼摘腰间玉带,以玉击铃,铃裂复聚,血雨不止。
哲宗忽喝:“取雪!”
内侍狂奔,抬入两桶城外新雪。
雪覆案上,蓝焰得雪,发出“嗤——”长叹,火色由蓝转白,再由白转青,终成一缕冷烟,烟里现最后一行反书:“三日后,江夜,无舌者还舌。”
烟字既散,铜铃“当”一声坠地,滚至程颐脚边,□□嵌两瓣碎舌:一瓣“大”,一瓣“宋”,却皆转正,不再反写。
五、君臣议对
火寂,殿内只余潮声——那是殿外铜壶滴漏,一声声,似替江计数。
哲宗坐回御椅,指尖轻抚断臂所戴鹏鸟戒,良久,缓声:“蔡京,朕赐过此戒么?”梁惟简跪答:“此戒乃雷州军匠私造,非御用。”
哲宗抬眼,目光扫过程、苏二人,忽问:“若三日后,江夜,无舌者真来索舌,二卿谁能止之?”
程颐稽首:“臣请闭汴水十二闸,断舟楫,禁夜火。”
苏轼却道:“火可断,江不可断;江若欲语,自有雪为纸。臣请——以身为筏,迎火入江,让江自己说话。”
哲宗沉吟片刻,忽起身,亲自扶起二人,声音低哑:“朕不逊位,也不东去。 江月若坠,朕便捧月;离火若噬坤,朕便——以国为盆,覆火于内。”
他转向火幕已裂的《赤壁画卷》,抬手一挥:“将此图焚于江岸!朕要看看,是火先焚江,还是江先灭火!”六、尾声·雪引
夜深,殿门开,风雪灌入。
程颐与苏轼并肩下阶,雪火之雾又起,雾在阶前排成无数无舌鹏鸟,鸟首相向,同指汴水下游。
程颐掌心,那枚“去”字血痂已焦黑,却于指缝裂开一道细口,一滴新血涌出,滴在雪上,竟不消散,反凝成小小铜铃形,铃舌转正,指向西方。
苏轼抬手,接住那滴“铃血”,血在掌心化开,写就一句正书:“江月不坠,东去不回。”
——章十三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