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你的能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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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亮了一下。
莲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手去拿终端，她可以直接系统对接终端去看是什么，但她没有，她下意识去拿终端。
一则好友申请。
发信人显示"万事皆澄"，备注栏写了一行字："我是陈。"
莲第一个想起的是里昂的金发，和他的笑，男人的笑很明亮，像维护区的彩虹一样亮眼。
几次遇到陈都没说过话，他总是安静坐在驾驶位上，压得很低的帽檐挡住几乎整张脸。
她通过了申请。
"你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找苏要的。"
"苏是谁？"
"安排配送的负责人。"
"那个仿生人吗？"
"对。"
莲想了想，她只有第一次配送的时候见过她，之后都是直接在大门附近的那个配送站把东西拿了就走，没接触过对方，配送员的联系方式系统备案里都有，只是不知道陈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有什么事？"
"方不方便见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聊。"
莲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好奇多一点，还是警惕多一点？她分不太清，陈也是配送员，他们顺路捎过她，找她会是因为什么事？
"可以。"
"明天早上，中城区有一家茶馆，'慢渡'，早上九点可以吗？"
"好。"
终端暗下去，那明天就不去送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这叫什么，休息日吗？
休息日就该和朋友出去玩。
她想起来和若、杰瑞一起去旧货店那次，那应该也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朋友。
莲捏紧了被子，仿生人也会有朋友吗？
杰瑞和她一样是仿生人，友好可能是她们的程序设定，但若不是，若是人类，她喜欢和她们一起。
我们是朋友。
莲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
下城区的早上不算早，灰蒙蒙的光线透过建筑之间的缝隙落下来，照在挤挤挨挨的楼房上。
电线密密麻麻地缠在半空，像一张撑不开的网，晾着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水落在路过的仿生人头上，它连头都没抬，继续搬东西。
莲走在街上，两边都是人，有人也有仿生人。
路边的早餐摊排着队，老板叼着烟靠在椅背上，仿生人站在锅后面煮面，手腕翻转的动作又快又稳，面丢进去，筷子搅两圈，等一分钟捞起来，倒进碗里，一气呵成。
老板偶尔喊一嗓子"加面"，仿生人就多抓一把面丢进去，不多不少，每次都一样。
街角有个修鞋的铺子，仿生人蹲在地上给一只开胶的鞋子刷胶，旁边的人类把光着的脚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就这样翘着脚看仿生人干活，刷完了站起来试试，满意地点头，付钱走人。
还有一个仿生人在清扫街道，动作均匀，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扫帚划过地面的角度都一样，连尘土扬起来的弧度都一样。
莲在这些仿生人中间走，没有人看她。
下城区的仿生人太多了，多到没有人会在意多一个还是少一个。
她走过一条卖杂货的巷子，巷子口有个小摊在卖小饰品，摊主是人类，蹲在地上和另一个人类讨价还价，旁边的仿生人拎着两袋货物站着等，一动不动，视线重心始终放在蹲在地上的人类身上，偶尔扫过边上路过的人。
再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主街，主街的另一边，路面突然变干净了。
就一条街。
左边是下城区，灰扑扑的楼房，电线密密麻麻，晾着的衣服滴着水，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修补过的痕迹。右边是中城区，路面平整，灯是暖色的，街道两旁种着修剪过的树，树叶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
没有人拦着不让过，但下城区的人很少往这边走。这边的东西他们买不起。
莲过了那条街。
脚踩上对面路面的那一刻，声音都不一样了。
下城区的地面踩上去是硬的，带着碎石的颗粒感，中城区的地面踩上去是虚软的，干净的，像有人每天擦过一遍又一遍。
仿生人更多了。
但人类的姿态完全不同。
下城区的人走路是赶路，低着头，快步走，恨不得三步并两步。
中城区的人走路是散步，慢悠悠的，手里拎着精致的包，或者牵着狗，狗也是干干净净的，毛色发亮。
莲多看了一只路过的小狗几眼，很新奇，她没见过宠物狗，更别说是如此高傲的宠物，墙外也有狗，但那是变异的野狗，体型有半个人大，神情凶恶，她没对上过，但论坛里有人提过，变异的野狗一般会被拦在维护区外，偶尔有一只闯入，只要身上有食物，不要跑，冷静的把食物给它们就好，事后给公司上报一下遇到的地点，会有人去处理。
小狗并不看她，视线紧紧跟着自己的主人，脚步也紧紧跟随。
一个仿生人蹲在路边给人类擦鞋，动作细致，从鞋面到鞋底边都不放过，人类的手撑在仿生人的背上，自己刷终端，看也不看一眼。另一个仿生人在花店门口插花，一枝一枝地修剪，摆在瓶里，花店老板坐在里面喝茶，偶尔抬手指一下"那枝换个位置"，仿生人就换。
餐厅门口，仿生人弯腰迎客，标准微笑，声音温和："欢迎光临。"
人类走过去，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进去。
莲走在街上，这里到处都是仿生人，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干活的，但没人在意。
她找到了那家茶馆，"慢渡"，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拐角，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字是烫金的。
莲推门进去。
穿着优雅的仿生人在茶馆里穿行，端茶，倒水，送点心，步伐轻而快，像踩在棉花上。
茶馆前半截是两张巨大的茶桌，这里零零散散坐着不少人类，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打牌，有的歪在椅子上闭着眼，仿生人站在旁边给他扇扇子，一下一下，均匀的，不会快也不会慢。
莲在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仿生人来到她身边。
"您好，有预约吗？"
莲怔愣了一下，这里工作的仿生人都是同一个模型，面容姣好，白嫩的皮肤看上去吹弹可破，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虽然知道对方跟她一样，仿生皮下是金属躯壳，但是人总是无法拒绝美好，她也学着对方，温柔的笑
"是一个叫陈的朋友约我来的。"
"您的朋友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莲跟着仿生人走向了其中一个隔间，茶馆里不大，后半截分成一个个隔间，用半高的屏风隔开，莲好奇的摸了摸，手指穿了过去，这只是投影，并不是实质的物品，隔间的地板和天花板是特制的区域块，声音被禁锢在区域内部，不会影响其他人。
把她送到后，仿生人就离开了，陈在隔间里等她，他戴着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桌上有一壶茶，杯子里已经倒好了，热气很淡，仿生人不需要喝水。她把杯子放在面前，看着对面给自己包裹严实的陈。
不太对劲，陈为什么要把脸挡起来，除非……
只有两人的隔间里，陈摘下了面罩，露出精心设计过的面庞。
莲的手指在杯子旁边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他约她出来，他也是仿生人！
"谢谢你来。"
莲没有说话，看着他。
"你有跑过远处的订单吗？"
"多远算远？"
"在野外三个小时以上。"
莲这时突然想起达的话
"脑子模糊，身体不听使唤"
"时间越久越严重，到了驻点或者回城就好了"
她的特殊！
"没有，我都是尽快到驻点。"
莲的回答很简短，她不敢告诉陈真实情况，她的特殊还不知道原因，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是仿生人的？为什么这个时候联系她？她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凑在一起，莲越想越乱，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但公司那人似乎知道她的情况，他让她去维护区外，莲的视线落在杯子上，不想让陈看出来她的情绪。
陈似乎也不太会聊天，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看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没人偷听。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墙外跑配送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莲心里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不是"你还好吗"那种随口一问，是"离开驻点之后身体会不会出问题"，精准地指向一个方向。
莲的思绪很乱，她想起来达，又想起来公司的那个人，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运算力不足。
"你问这个做什么？"
莲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她的手已经从杯子旁边移开了，放在膝盖上，随时可以站起来。
陈犹豫了一下
"我在配送的时候"他说，
"我出去之后身体会出问题，出了驻点就不行，手会抖，动作跟不上，回到驻点又好了，我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我这样。"
莲看着他，她想了一下。
稳定锚，那个她不受影响的东西，这应该就是仿生人不能在野外久待的原因。
她可以告诉陈。
可以说"有一个东西叫稳定锚，你出了它的范围就会出问题"。
但然后呢？
陈会问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
然后他会问，那你呢？你出不出问题？
莲该怎么回答？说她不受影响？说她可以在维护区外自由行走？说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连自己是什么都解释不清。
莲沉默了。
陈等了一会儿，看她不说话，换了种方式。
"你的能源液够用吗？"
莲愣了一下。
能源液？
她的能源液够用吗？
她从没买过能源液，唯一一次补充的能源液是达给她的那支。
"够用的。"
她说
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把面罩戴好，墨镜从头顶推到鼻梁上。
"如果有需要就联系我"
陈走出茶馆的时候，背对着莲，步伐很快。
莲坐在位置上没动。
茶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仿生人服务员走过来，微笑很温和："请问需要帮您加热吗？"
"不用了。"
仿生人收走茶杯，莲看着她走出隔间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空着的椅子。
陈知道她是仿生人。
莲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陈找苏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约她出来，问她出驻点有没有不舒服，问她能源液够不够用。
他在担心她？他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担心她。
但他担心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存在，她无法给他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影响，自己究竟是什么。
中城区的仿生人还在忙，给人类擦鞋的擦鞋，端茶的端茶，扇扇子的扇扇子。
这里的人类坐在椅子上，喝茶，聊天，打牌，闭眼休息，什么都不用做，仿生人会把一切都送到手边。
莲走在街上，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又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了。
达知道，余白知道，若知道，杰瑞知道，现在陈也知道，里昂肯定也知道了。
走过那条街，回到下城区，路面又变回坑坑洼洼的，电线又密密麻麻了，仿生人还在干活，人类还在奔波。莲穿过已经关门的面摊，穿过修鞋的小摊，穿过那个扫地的仿生人旁边，走回旅馆。
杰瑞在前台，看到她："回来了？"
"嗯。"
莲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