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公司叫它 ...
-
垃圾场回来之后，莲的状态更差了，她一整天都呆在旅馆里不出门。
被幽魂攻击那次重启消耗太大，她的系统出现明显的运行问题，动作变慢，反应迟钝，偶尔视觉会闪断，上一秒还在看路，下一秒画面就像被人撕掉了一帧，再接上的时候已经多走了两步，身体里始终沉甸甸的，不是累，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意识底层。
若找到她时，她正蹲坐在天台晒太阳。
"你的问题更严重了。"
不是疑问，若修过太多仿生人，莲出现明显的低落情绪，反应迟钝，这些细节骗不了她。
"嗯，"莲点头
"闪断比之前频繁，身体也更沉了。"
若也跟着蹲在她边上，想了一下
"可能是能源不足，你有没有能源液？"
"有。"
若没有问哪里来的。
"先补上试试，"她说
"如果只是能源的问题，补完应该能缓解。"
仿生人会因为能源不足出现情绪问题吗？她没问，莲需要的不是问题，她是最不需要问题的人。
莲点点头，磨蹭着起身下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从储物格里取出那支能源液，达给的，荧绿色的液体在管壁里微微晃动，之前一直没用。
莲坐在床边，把接口对准手腕内侧的注入口，按下。
凉。
液体沿着管线扩散，像冷水浇进干裂的地面，她能感觉到系统在重新加载，运算速度上来了，关节的反馈不再延迟，视觉画面稳住了，像一台久未维护的机器终于上了油，所有零件重新咬合在一起，运转声比之前顺了不是一点。
她眨了眨眼，闪断还存在！
频率比之前低了，可那一瞬间的空白仍然存在，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截，又马上接上，快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察觉不到，身体里的沉重感也没消失，不是能源不够的那种沉，是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意识底层，工作的时候感觉不到，一安静下来就浮上来。
能源补了，系统顺畅了，但那些异常的信号没有因为能源充足就消失。
莲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出了房间。
前台。
杰瑞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目，看到莲走过来，她的步伐稳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迟滞还在，他没说什么，等莲走到柜台前。
"若说让我补充能源，"莲说
"补了，能源充足了，但闪断和沉重还在。"
杰瑞沉默了几秒。
"你休息过吗？"
"怎么休息？"
"关机，或者待机……"
"关机了那些异常也没有消失。"
莲低着头
"关机只是暂停，不是解决问题。"
杰瑞没有接话，他只是前台，不是维修师，也不是设计师，他能做的只有建议，而这个建议他自己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仿生人应该怎么休息？关机？待机？
仿生人没有被设计睡觉的程序，那些异常的信号不会因为停止运行就消失，它们在她醒着的时候藏在意识底层，在她降低功率的时候浮上来，关机了也只是暂停，不是解决。
"应该没事"
莲站起来，"我去工作。"
杰瑞叫了她一声，又没说什么。
防护服穿好，面罩扣紧，城门口的检查和以前一样，扫描仪扫过她，没有反应，她走了出去。
黑墙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有雾，没有路灯，没有指示灯。
莲沿着草丛边缘走，配送箱的重量压在背上，脚步比以前沉，能源液让她恢复了行动力，但那种"不够"的感觉仍在，不是能源不够，是她本身不够。
走了大约三公里，她停下来了。
前方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莲压低身体，手按在配送箱的扣带上。
是兔，变异兔。
一群，十七八只，体型比正常的兔子大一圈，灰褐色的毛皮上长着硬质的角化鳞片，大部分时候它们是各自觅食，听到动静就跑。
但这些不一样！
它们全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走！不是觅食，不是闲逛，是移动，步调一致，方向一致，像被什么东西呼唤着，谁也不停，谁也不偏。
莲躲到路边，蹲下来看着它们过去。
兔群走过之后，她又看到了一个。
不是兔，一只她没见过的异种，体型不大，大概到她膝盖的高度，四肢着地，灰白色的皮肤上没有毛发也没有鳞片，只有一层像干裂泥皮一样的硬壳，它没有看莲，只是沿着兔群的路线走，步伐和方向与前面的兔群完全一致。
像是在跟着兔群！
莲没有继续停留，她站起来继续走，但步子加快了。
到达C2驻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
围墙上多了一层临时焊接的金属板，焊缝还泛着新。
驻点里的人还是那些人，莱纳、悉、莫里亚，但院子里多了两个没见过的身影。
仿生人？但又不像普通的仿生人。
他们比她高半个头，身形是人类的轮廓，两只手，两条腿，直立行走，但身上没有仿生皮，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灰色的特制外壳，从颈部一直裹到指尖和脚踝，表面有细密的棱纹，关节处的壳片叠合在一起，像鳞片，又像甲壳。走动的时候壳片之间缝隙微张，露出里面金属骨架与生物组织的暗影，然后又合拢。没有表情，面部是一整块弧形面板，光滑的深灰色表面上只有两个凹陷的传感器充当眼睛，泛着暗色的微光。
像一个人被塞进了厚重的壳子里。
她在消杀室，达就看到她了。
她的动作比以前慢，走路的时候偶尔会短暂停顿，像是身体等了指令一拍才反应过来，从上次见面她就有点不对，现在更明显了。
她好像一直在城外，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她去休息室的路上，达走到她旁边。
"跟我来。"
整理物资的莱纳看了眼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没说什么。
达带她走到驻点后面的一间储物室，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堆着折叠桌和旧设备，灯管有一根不亮，半间屋子昏沉沉的。
"外面在变，"达说，声音压得很低
"异种的行为模式不一样了，数量、活动区域、出现频率都在涨，不是涨一点，是涨了很多！以前远距离区域才有的异种，现在近距离也开始出现了，驻点的人都在议论，但公司那边没什么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
"你不要再去墙外了。"
"我的工作……"
"我知道，"他打断她
"但外面的情况不对！不是以前那种不对，是从来没见过的不对！"
他看了她几秒。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下沉，左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又松开，那种停顿又出现了。
"你的身体…你不能再出城了。"
达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他的手从外骨骼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动作很自然，像是在靠墙休息时顺手调整装备。
一支能源液。
他手掌贴着墙，手指微微弯曲，能源液从指间滑出来，递到莲面前。
"拿着。"
莲接过来，管壁冰凉，荧绿色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知道我怎么了？"
达的迟疑很奇怪，他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上去不想说？
达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常见仿生人眼中那种人造光，而是人类求知的欲望
他握了握拳
"之前有个配送员，在这里歇脚的时候跟我聊过几句。"
莲看着他
达说："他也，不是普通人。"
莲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他说离城远了会感觉，脑子模糊，身体不听使唤，时间越久越严重，到了驻点或者回城就好了。"
达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
"他没说太仔细，因为维护区一般当天就到了，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看着莲："你在外面跑了这么多次，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莲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她会视觉闪断，会卡顿，但没有因为长时间呆在城外就身体不听使唤，于是她摇了摇头。
达低着头，她的神色很认真，没有勉强。
"那就好。"
他推开门看了看走廊，朝莲示意了一下，两个人分头走出去。
莲在走廊拐角碰到了莫里亚。
莫里亚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凉水，看到莲的时候站直了身体，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青黑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莫里亚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走廊两头，然后压低声音。
"你出墙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异种……"
"我路上看到一群变异兔朝同一个方向走，"莲说，"后面还跟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异种，走的路线和兔群完全一样！"
莫里亚的表情变了。
"跟着，"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你确定？"
"确定！步调一致，方向一致，不是各走各的！"
莫里亚沉默了一会儿，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不只是你看到了。"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在这个驻点工作很久了，异种的行为是基于变异前的生活习性的，不会有太大变化，尤其是维护区的异种，一般不会出现太危险的物种，它们会被拦在维护区外面，但现在维护区的异种在变，它们好像在思考？"
她顿了一下。
"我们不知道维护区外面是什么情况，但肯定不比这里好。"
"公司知道吗？"
"报了，上面说'在研究'，然后送来了那个"
她指了指窗外的新型仿生人。
"新型号，专门给驻点的，开机后可以暂时与异种作战，不像普通仿生人遇到危险只能执行规避程序，但还是不能在墙外长时间运行，作战半径基本就在驻点附近。"
"公司叫它们X-11"
她说，语气说不上什么味道
"你说这算进步还是什么？把壳子做厚了，能打了，但还是不能走远。"
莲想了想，还是问了句
"仿生人为什么不能走远"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刻薄
"让他们去工作不是更好？还不用我们面对危险。"
莫里亚看着她，深色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她扯了扯嘴角
"技术问题吧"
然后扭头走了，像是不想再和她沟通。
莲在驻点过夜，莲坐在床上，把防护服脱下来叠在脚边。
她没有关机，关机了那些异常也不会消失，她试过。
夜很安静，驻点的隔音不好，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远处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莲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着进入待机状态，不是关机，是降低能耗，保持基本感知。
她没有睡着，仿生人不会睡着，但她进入了某种类似发呆的状态，视觉系统关闭，听觉保持最低功率，身体静止。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驻点里的声音，是外面，很远的，低沉的，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
莲睁开眼睛。
声音在驻点外围，不在防护范围内，但比以前近得多。以前异种会保持距离，在驻点几百米外绕行，偶尔靠近也会被牧师留下的信息素驱离，但现在它们在防护范围边缘徘徊，来回走动，声音密集，持续，像潮水在堤坝外面反复拍打！
莲走到窗边。
外面是黑的，驻点外面的区域没有照明，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又退开一点，又靠近，像在试探，不像以前那种慌张的、被驱赶的靠近，更像是……有目的的？
走廊里也有人起来了，隔壁房间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莲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
声音持续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异种退了。
但退的方式不一样，以前被驱离的异种是慌张散开，各跑各的，四面八方，像野生动物，这一次不一样，它们朝同一个方向撤离，不是跑，是撤，有序的，步调一致的，像是接到了某个指令！
莲站在窗边看着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声音的秩序感让她后背发紧。
天亮了，驻点的灯光自动调回正常亮度。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讨论昨晚的事，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件事：
不对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