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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沈灯来快步走去,拿起药箱后移步到楚良平面前,单膝跪下,将药箱轻轻放在身侧,熟练地翻找出碘伏、棉签和消炎药膏。
      “给你擦药,你别动。”
      说着,他拧开碘伏瓶盖,将棉签伸入瓶口。
      而我则走到衣柜边,边换衣服边偷偷打量他们。
      主要是看楚良平,我忍不住想,假如我昨晚没逃跑,这些吓人的痕迹至少有一半要转移到我身上。
      当浸满棕色液体的棉签触碰到嘴唇的裂口时,楚良平“嘶”地倒抽一口气。
      即使声音很小,沈灯来还是顿了顿手中的动作,点戳得更小心了些,那蜻蜓点水的劲怕是比纸上雕花还温柔。
      “我好像见过他。”楚良平忽然说。
      “谁?”换好衣服,我走到沙发边。
      “唐起。”楚良平嗫嚅道,“……刚才想起来的。”
      “什么时候?”沈灯来换了根干净的新棉签,重新蘸上碘酒,涂向他嘴上另一个裂口。
      “我小时候,不记得多大了,大概十岁之前。”楚良平说,“是一个暑假,我爸带我去了一个外地的宾馆。”
      沈灯来的动作倏地停止,他抿了抿唇,“然后呢?”
      “走廊里有十几个被大人牵着的小孩,我都不认识。”楚良平说,“有一个小朋友额头上有伤,看人的眼神很凶。牵着他的阿姨很漂亮,他也很好看。唐起和他很像,眼睛像,眼神也有点像。”
      “那不一定是他吧。”我说,“都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也不确定。”楚良平说,“我最开始只觉得他眼熟,但当时没想起在哪见过,可能因为潜意识里有这种印象,所以下意识以为他也是沈鸿信的情人。”
      为什么?两者有联系吗?
      楚良平说得没头没尾,我听得满腹疑惑,正要问出口时,我瞥见沈灯来僵硬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妈知道我是同性恋的时候,脸都没有绷得这么紧。
      “你觉得我哥眼熟,可能是在剧场见过他。”沈灯来说,“演戏是他的副业。”
      “啊?”楚良平懵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真的吗?可他看起来像个不务正业的混……”
      “嘘!嘘!嘘!”我猛地上前蹲到他面前,把食指竖在嘴巴前,对着他连吹三下,接着苦口婆心地说,“楚大明星你长点心吧,以后怎么在娱乐圈混啊……”
      “哦。”楚良平意识到说错话了,心虚地瞄了眼沈灯来,“对不起。”
      “没事。”沈灯来拿起消炎膏,在左手掌心挤了蚕豆大小的一坨,又用右手食指轻轻挑起些许,慢慢涂在楚良平高肿的脸颊上,“午饭得让阿姨做清淡点,玉米汤喝吗?”
      “喝。”楚良平说。
      “嗯,早饭应该做好了,我等下给你端上来,你有胃口就吃点。”沈灯来继续说,“如果没胃口,我叫人收拾好一楼的客房,你可以睡那休息。”
      楚良平轻轻“嗯”了声。
      沈灯来站起身,眼神示意我一起下楼。
      我和他到餐厅时,见到了目前我最不想看见的人。
      沈鸿信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鸡丝粥只剩一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冷冽的目光径直钉在我身上,丢下手中勺子。
      “叮——”
      瓷勺碰着碗沿,发出又脆又利的清响,沈鸿信的声音跟着响起。
      “起了?”
      几乎同时,沈灯来上前一步,像小栅栏一样挡在我身前,替我接话道:“刚起,你今天休息吗?”
      “你过来。”沈鸿信对沈灯来招手。
      沈灯来站着没动,视线与他父亲在空中无声相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迈开步子。
      不知怎的,我心里涌出一股微妙的不安。他刚踏出一步,我便不受控制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肩膀。
      沈鸿信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目光斜了过来:“怎么?”
      “没事。”沈灯来轻轻拨开我的手,走到离沈鸿信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鸿信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
      对面的沈灯来却毫无怯色,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我感受到了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心里捏了把冷汗。
      沈鸿信率先开口:“他是我的人,你没资格也没能力插手,知道吗?”
      沈灯来微微皱眉,没说话。
      沈鸿信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地笑意,又道:“沈灯来,你真要护他这一次?”
      “是。”沈灯来答。
      “行。”沈鸿信点头,语气竟有些宽纵,“毕竟是我儿子,由着你一次。”说完他勾勾手指,“走近点,离我这么远干嘛?”
      沈灯来往前挪了一步。
      沈鸿信命令道:“再近一点。”
      沈灯来又靠近他半步,“你刚才说的的是认真的吗?”
      “当然。”沈鸿信单手钳住他的两颊两侧,左右掰动,眼神里透出一种审视物件的玩味。
      我头一紧,忍不住上前插话:“沈总……”
      “啪!”
      脆亮的巴掌声截断了我的话,沈灯来脸猛地偏向一侧。
      我操你大爷的!
      我心里骂了声脏话,几步冲到沈灯来身边,伸手想碰他的脸,又僵在半空中。
      他左侧脸颊上,指痕正迅速浮现,边缘清晰,像烙上去的一样。
      沈鸿信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随后将冰冷的视线转向我,“他的一下抵你的十下,昨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想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我看着沈灯来,他捂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仿若一个不会痛的雕像。
      “没关系。”他用气音安慰我。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轻颤,胸腔里像被泼了油,某种纯粹的愤怒借助燃料熊熊燃烧。
      有一瞬间,我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烧着了,唯独脑子无比清醒,这才得以恭敬地作答:“知道了先生。”
      “吃饭吧。”沈鸿信重新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微凉的粥,“别忘了晚上的宴会,你得打扮得漂亮点。”
      我望向桌上的早餐,除了撒了细葱的鸡丝粥,还有澄黄的生煎、晶莹的虾饺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放往常我能吃掉大半,此刻却没有半分胃口。
      “楚良平呢?”我带着沈灯来一起坐到桌边。
      “他那样去不了吧。”沈鸿信轻描淡写地说,“唉——我本来没打算碰他的脸来着。”
      熟悉的呕吐感猛地冲上喉咙,我抿住唇,想将它强行咽回去,但并没有那么容易。
      直到沈鸿信有事先行离开,那股要吐不吐的恶心感依旧固执地盘旋在我体内。
      “姚哥你还好吗?”沈灯来关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将生煎塞进嘴里,囫囵咀嚼一番,即使没胃口也强迫自己咽下去。
      心情越差越要大口吃饭。
      作为从小穷到大的人,我一直恪守这样的信念,精神已经受苦,再让□□受饿绝对得不偿失。
      “你先上楼吧,”我对沈灯来说,“给楚良平送点早饭上去……记得也给自己擦点药。”
      沈灯来面露犹豫:“可是……”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对了,”我叫住他,“我手机在房间,密码六个六。帮我给微信里一个叫‘云书’的人发条信息。”
      “好,”他问,“发什么?”
      我说:“□□烂了没?没烂就去死。”
      沈灯来明显愣住了,抬眼看向我。
      看着他迷茫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想问他是谁?”
      他迟疑了一会,低声问:“……方便说吗?”
      “现在不太方便,”我随口应付,“等你到了十八岁就告诉你。”
      原不过是句搪塞的玩笑,沈灯来却朝我伸出手,翘起了细细的小拇指。
      我一愣,随即意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也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他轻声说,语气里有种孩子气的认真。
      虽然他本来就是孩子。
      我觉得有趣,笑着接上,“一百年,不许变。”
      “我上去了。”沈灯来收回手。
      我点点头,心情竟比刚才轻松了些许,“去吧。”
      傍晚,我换上熨帖的正装,镜中人影笔挺,领结端正,神情疏淡,作为金主身边的花瓶绝对拿得出手。
      坐进前来接我的车里时,我暗自松了口气。
      车内只有司机赵兴。
      引擎发动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道:“沈总已经去会场了,正在休息室等您。”
      我兴致缺缺地“嗯”了声,转头望向窗外的路灯。
      晚宴地点选在市中心有名的云顶国际酒店,车子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前。
      旋转门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大堂映照得亮如白昼。
      离晚宴开始还有半小时,赵兴将邀请函交给一个侍从,让他带我去沈鸿信的房间。
      侍从会意,引我上了十七楼,我跟着他穿过羊毛毯铺就的走廊,停在一间房门前。
      他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沈鸿信的声音。
      “谁?”
      侍从恭敬答道:“姚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侍从拿出万能卡刷开房门,侧身示意我进去。
      房间内光线很亮,沈鸿信正坐在客厅中央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
      他闻声转过头,投来的目光如有实质,从我的发梢,缓慢地,一寸寸地,移向鞋尖。
      片刻寂静后,他笑着夸赞道:“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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