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夜摊被美女警司盯梢了》大茶杉

3、第 3 章 陈慕心想，

　　试营业已有月余，每晚九点到凌晨一点，雷打不动。
　　陈慕从停车场出来后，熟练地戴起口罩，轻轻哼着歌往后门抄近道过去。

　　隔壁炸串摊子天一黑就开始营业，她每天来时张姐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幸而摊位是固定交租的，不然光是出勤这条陈慕就不及格。

　　但今天...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她远远望过去，0136号摊位附近人头攒动，这也没到本地人夜宵时间啊？

　　“哇注意注意，老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躁动的人群齐刷刷向她看来。陈慕顿时浑身发麻，冷不丁往后一瞅，啥都没有。

　　她尴尬地看向0135号摊位的张姐，那人正兴高采烈地冲她招手，“你来啦，小陈！”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慕趁机从桌椅餐区绕了个大圈，拖着露营车来到摊位后。待她整理好食材一露头，十几只手机正对着她咔咔猛闪。

　　她手忙脚乱地系起围裙，歪过头悄声问张欣兰，“这是干嘛？”

　　张姐喜上眉梢，乐得人都年轻了十岁，“他们说有网红过来直播，要看你这个‘炒粉西施’！”

　　敢情昨晚那三个女大学生把她们在夜市的经历发到了网上，一夜之间在本地圈疯传。不少人通过视频得知了陈慕的小夜摊，纷纷前来踩点打卡。

　　陈慕咬牙倒吸一口冷气。
　　手机突然响起连续不断的付款通知，叮叮咚咚跟公鸡打鸣似地叫，茶筒里很快竖满了一次性环保筷子。

　　她熟练地拧开燃气炉，默念了十几遍顾客是上帝，上帝不容置疑。

　　手起铲落，油热豉香，陈慕两只手都抡出火星子来了！
　　奈何人群始终不见少，甚至有人开了闪光灯拍照。她不时扫一眼众人，原本舒展的长眉毛渐渐拧成了天津大麻花。

　　“铁子们快看，这就是咱们岚市那个见义勇为的‘炒粉西施’！”
　　“老板姐，我要为你代言炒粉，永远支持你！”
　　“我是老板粉丝！见义勇为她值得！”
　　“这炒粉怎么比别的摊子贵啊，老板该不会想宰我们游客吧？”
　　“贵？穷鬼嫌贵别吃。”
　　......

　　人群越来越喧闹，拍照的、直播的、因排队吵架的，一片熙熙攘攘、混乱不堪。陈慕不禁担忧，如果没人维持秩序，闹市人群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事态紧急，人却必须冷静。她眉目一沉，想起在公司运营部轮岗时策划过几次大V粉丝见面会，于是很快有了打算。

　　只见她利落地关闭燃气，走出摊位后深呼吸了几下，她努力提高声调，“多谢大家支持，为了大家的体验和安全，要吃炒粉的小伙伴请在左边排队，排到了再点单付款。
　　“逛夜市的朋友请来右边，腾出过道给其他人走动。
　　“现在饿了的话，也可以尝尝隔壁炸串哈，很好吃。”

　　话音刚落，人群如通天河般缓缓分开，让出窄窄一条过道。
　　陈慕趁机拨通市场管理处电话，语气不慌不忙，“张经理，麻烦你现在带保安来0136摊位，这边有不少游客聚集，需要保安维持秩序。”

　　电话那头瓮声瓮气，不耐烦地吵吵起来，“什么聚集不聚集的，这还没到游客高峰期啊，你别大惊小怪。”

　　陈慕听他摆明是想糊弄，语气不由地凌厉了几分，“张佟伟经理，你负责市场治安，最近新闻里类似的踩踏案件不用我再提醒你吧。麻烦你现在就带人来，否则一旦出事，市场可要负全责。
　　“你最好别犹豫，五分钟内保安不来，我立刻报警。”

　　挂完电话，陈慕的手心已沁出一层冷汗。
　　眼前频闪的摄像头和灯光晃得人头晕，她赶紧掏出一支藿香正气水灌了两口，而后走到摊前继续埋头炒粉。

　　人群愈渐聒噪，不知哪里突然发出一声高昂的嘲笑，“我说，这真不是炒作？你瞅老板那台词都背好了，就等着人家直播给你吸引流量是吧？老铁们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她这炒粉其实看起来卖相很一般啊，纯粹就靠滤镜。”
　　“看破不说破，你干嘛非要戳穿人家！”
　　“炒流量还戴口罩搞得神神秘秘，敢不敢给大家看看正脸！”
　　“主包不说老板是大美女吗，倒是给大家证明一下呀。”
　　......

　　陈慕咬住后槽牙，心里暗暗骂了两声。这些没底线的博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可不想上赶着咬钩。

　　只是这么一搞，她才营业月余的摊位很可能就被这些造谣的口水淹得前功尽弃，难不成刚有点起色的商机就这么...夭折了？

　　“滴滴。”五分钟倒计时响起。

　　陈慕向人群外张望，果不其然，那个胆小怕事的张佟伟带了四个保安迎面小跑过来。

　　她冲他一扬下巴，张佟伟立刻指挥几个保安开始疏散人群。饶是这样，那团乌泱乌泱的人群直到凌晨时分才逐渐消退。

　　打烊后，陈慕疲惫地捏着酸疼的手腕，着了魔似地算账，假如每天卖200份进账3000块，一个月10万，一年100万，这难道不比数据女工赚得多？

　　不过这样第二天她应该会猝死吧......
　　况且，她还被几个不怀好意的博主盯上，质疑她炒流量。

　　陈慕突然叹口气，点开手机在本地推荐里划拉，果然在几个点赞颇高的视频里看到有关夜市的内容，屏幕上跳动的字幕很是煽动情绪——夜摊炒粉老板娘博流量，自导自演粉丝群现场起骚乱！

　　她不由地拧起眉头。这方命运多舛的小夜摊此刻像极了海上暴风雨里的独木舟，处境十分不妙。

　　隔壁张姐今天早早打了烊，收拾完摊位后特意凑过来闲聊，“哎呀小陈，托你的福，今天可是张姐流水最高的一天！”

　　......陈慕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张姐若有所思，“你喜欢他们来吗？”

　　“喜欢呀，他们拍就拍啰，咱们好好做生意有什么怕的。”张姐自豪地扯起大嗓门，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抓紧机会把钱赚了最要紧，别的都是浮云！”

　　陈慕嘴角一弯，被她逗地笑场，“有道理。”
　　张姐说的没错，抓紧机会赚钱要紧，但踏实长久地赚钱更要紧。

　　凌晨一点，岚河夜市的办公大楼灯火通明，总经理办公室内飘起阵阵茶香。

　　陈慕坐在古色古香的酸枝木茶桌前，一本正经地大肆恭维，“张总，今晚真的要感谢张佟伟经理，幸亏有他在才没出什么事。”

　　夜市的承包人也即总经理，张程亮笑脸相迎，“我本家兄弟就这点好，认真负责那是没得说。不过小陈，这么晚了你到底有咩事？”

　　陈慕战术性地叹了口气，面露难色，“说起来，这种突然爆火的网络流量有利有弊，与其浪费保安人力维持秩序，倒不如...”

　　张程亮被她的话吸引，颈上金光一闪，探身斟了杯茶，笑眯眯地推到陈慕手边，“不如什么？”

　　“不如市场部门成立一个夜市直播小组，主导热门摊位统一直播，不光能大力宣传岚河夜市，直播收益还能跟商户分成，保安维持起秩序来也更省事，你觉得怎么样？”

　　陈慕这一席话说得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她徐徐地喝了口茶，似乎意犹未尽，“马上就是岚城的旅游旺季，直播小组要是真建起来，张总还能跟本地旅游局谈谈宣传补贴或者合作。”

　　张程亮那双精明的雷霆大眼顿时一闪，他压根没想到夜市里还藏着这么个人才！
　　这女孩进门前，他只知她是个卖炒粉的，没成想说的话却头头是道，让他惊喜不断。

　　他最近正愁怎么进一步扩大岚河夜市的名气，好抓住全国复苏的旅游热潮再狠狠赚上一笔。

　　眼前飞来个好主意，张程亮虽然兴奋，但骨子里不免还带着本地商人的警惕，于是似笑非笑地问：“小陈，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只是——你给我送了这么大礼，想从我这拿点什么好处？你不要客气，尽管说嘛。”

　　陈慕垂眼假装思考片刻，依旧不疾不徐，“我不要什么好处，只要让保安维护好摊位秩序，别叫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红打扰大家做生意就好。
　　“直播收益所有商户统一分成，大家一视同仁，安心赚钱。”

　　张程亮似乎被她的话触动，终于肯抬起眼皮仔细瞧她，忍不住又问，“小陈，我看你说话蛮有逻辑、人又聪明，方便问你以前在哪里高就？”

　　在旁边沉默了半晌的张佟伟讨好地凑上去，语气似有惋惜，“她当年还是咱们岚市的高考状元，最近不知怎么突然从深圳大厂辞职，回老家来摆夜摊了。”

　　“不不，”精明的张程亮当即按住他，“大厂是不错，但咱们岚城也有大好机会。”
　　“陈老板，我就听你的建议，明天马上开会讨论这事，多谢你为市场献言献策。”

　　三人起身互相吹捧客套着，一路把陈慕送了出来。

　　走到停车场，她启动雪佛兰SUV，片刻后特意绕过城区主路驶入了外环高速。
　　落至一半的车窗涌进来阵阵温煦的风，左臂的烫伤水泡隐约藏在夜色里去。她又想起来昨夜那个莫名其妙的小顾警官。

　　“你、你住这？”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
　　“......”

　　陈慕心想我又不瞎，那辆白色私家车驶进小区时抬杆自动就升起来了。那不就是说，昨天熬夜加班的小顾警官其实跟她......住同一个小区？

　　这时，车载屏幕连续弹出几条通知提醒，陈慕在横幅消息界面看到来自某个陌生号码的滚动留言：
　　[陈老板，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直播的事宜仅限你三天内回复我，否则后果自负。]
　　[五五分账，诚意满满，静候佳音。]

　　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陈慕盯着前方视野里不停后退消失的白线，目光渐渐冷下去。
　　这些甩不掉的苍蝇，还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