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清明》心软的鲸

7、第 7 章

　　万物复苏
　　虽说已经立春，可北方世界还是一派萧条瑟寂的干败景象。
　　副导演今天依旧是最早到，可脸色却不好看，他的眉毛压的老低，像憋着火。组里上工的人见了都躲着走，能避则避，不想触这个霉头。
　　“都齐了吗？”
　　“齐了。随时可以开始。”
　　难得茜茜姐提早到了，导演跟在她身后，也僵着一张脸，柳茜茜左右打量了一会，并没找见什么，这才笑着催妆。
　　组里气氛怪怪的，但大家都是聪明人，各忙各的事，不敢多话。
　　可偏生还是有人不知死活，闯了进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提早开工。”
　　女孩像一头扎进虚伪世界的天外来客，搅破《青锋》剧组里微妙的平静。
　　付正明听到声音先是心里一沉，转身看到来人，瞳孔止不住微缩，随后像是想转什么，震惊不已的看向柳茜茜。
　　众人的目光明里暗里，不经意间都聚焦到明清身上，尤其是柳茜茜的目光，尖锐削利，明亮嚣张，比昨天更胜，刺的人不敢注目。
　　焦点中心的明清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她无视周围的奇怪与难堪。
　　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加油，然后一个人走上前，面对着众人，明清郑重的鞠了一躬。
　　“茜茜姐，昨天是我不懂规矩，冒犯了，幸好有您宽容大量，不和我计较，我才有机会在这向您赔礼道歉。”
　　“对不起，导演，是我没有经验，以后我会努力跟茜茜姐和各位前辈学习，一定不会叫您和岳麒哥失望。”
　　“耽误大家进度，抱歉。”
　　这番话的态度和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不怕。
　　女孩像一个独自迎战的斗士，卑躬屈膝、低眉敛目，在绝对恭谨的姿态里独自冲锋陷阵。
　　即使弯着腰，她的背在单薄的戏服里依旧挺得笔直，宽大的古装裙摆在晨风中轻柔摆动，像一只飘逸昂扬的旗帜。
　　一时间，众人脸上神色精彩，生动的很。
　　导演的脸是彻底黑了下来，她居然还能好好的回来，还攀上了岳麒。
　　付正亮不是说明清只是那个叫匝匝的小杂种塞进来的小妹子吗？
　　没人见过岳麒的真容，但道上的人都知道，他是秦游的亲信，得罪不起。
　　可柳茜茜的背后更是封不筝。
　　一定是下面办事的人失了手，害他竟然同时得罪了两座佛。付正明一时想不出自己的下场，他的脑内翻天倒海。
　　不对，想岔了！
　　心思回转，他看着面前稚嫩的女孩，背后是不语的柳茜茜，付正明脸上出现被戏耍的愤恨。
　　明清还是弯着腰，久久没有起身。
　　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这可把柳茜茜给逗乐了。
　　好丫头，算你有本事。
　　柳茜茜暗自腹议：岳麒是秦游的人，秦游是封不筝的狗。明清这样一番话似是而非的说下来，或许会让付正明以为，自己是和明清一起做局摆他。
　　柳茜茜挑了一下精致的柳月眉，心情很好的打了个圆场。
　　“呵呵，既然演员妆发都到位了，那就开始吧。导演。”
　　说完便丢下场子，去了化妆室，留下剧组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明所以。
　　明清缓缓抬头，目送柳茜茜走远，她尽量无视导演阴沉的脸色，朝他点了一下眼神，也离开了。
　　风暴中心逐渐散去，付正亮这时才出现。
　　他大声招呼着剧组的工作人员忙活起来，给他哥付正明留了一块清净地，让他自己一人耗神琢磨去。
　　真主儿破局发了话，大家总算可以动起来。其实这种尴尬的僵局，剧组的这些小喽啰们真不想看现场的，看多错多，各自动作，不消多说。
　　今天的戏拍的格外顺利，顺的小助理都没机会近柳茜茜的身，一路拍到底。
　　明清的戏份也很快结束了，一镜过后，她自觉退到下方，隐在休息的群演堆里，模糊了面容。
　　柳茜茜拍了一上午，也没看到那张漂亮脸蛋儿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想让别人看见你，前提是得先学会藏住自己。
　　看来真的学乖了，是个聪明人。
　　算了，今晚还有场大夜戏，柳茜茜懒得跟她计较。
　　…………
　　北京的东南角上有块郊地，被人栽了大片大片的桦树林，却从来不知道林子正主是谁。
　　风在叶子里穿来穿去，哗哗作响。
　　从那片野林子里钻出了两个黑衣男人，径直走向路边一辆皮卡，附在车窗边跟车上的人回话。
　　“都问清楚了，麒哥。不过是女人家争风吃醋，付正明找了两个不入流的打手害人。”
　　“我说呢，怎么犯到我地界上来了。”岳麒拿了脸上的墨镜，他的右侧太阳穴处被人拉了一条细口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是，都是道上混的，谁没事会往大柳胡同找死？”
　　“那死胖子是打算怎么个害法啊。”他的墨镜擦得漫不经心。
　　“额…毁容吧。”
　　岳麒顿住手里动作，不知似赞似嘲道：“心狠手辣啊，演员靠脸吃饭，脸毁了，人就废了，确实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谁说不是呢，这姑娘一看就没啥背景，一旦没了那张漂亮脸蛋儿，分分钟就被金主抛之脑后了，顺理成章踢出剧组，谁还管她死活。”
　　岳麒撇了一眼小跟班，没回话。
　　“嗐，谁让她走大运，撞进咱麒哥的庙，咱哥可是跟岳飞将军一个姓，都是有情有义的汉子，那是顶天立地，响当当七尺……”
　　“行了，逗贫儿的。”墨镜被扔到副驾驶座，还没有擦干净。
　　“嘿嘿，麒哥，那这两人咋办？”昨晚的黑兄弟还捆在树上呢。
　　“沉塘，报警，撵出去。”
　　“得嘞。”
　　撂下话，岳麒还是开着他那小破皮卡走了，他的行动一项干脆利落。
　　他给那个丫头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这个行为，摆明了就是允许明清可以利用他的名头去闯江湖。
　　刚好明清也看懂了。
　　野风呼呼的吹，在距岳麒皮卡停留之地十公里外的大路上，也停着一辆车，一辆改装到极致的军用吉普。
　　不轻不重的摔了门，封不筝绕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
　　“出来吧。”
　　消失了小半个月的许望总算出现了。
　　许望：“后备箱。”
　　“怎么了？”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封不筝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最后一次。”许望面无表情，这是他第一次钻人后备箱。
　　封不筝：“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我把偷你出来，丫的还搁你家楼里数星星呢。”
　　许望：“家传手艺。”
　　这句话他倒是听懂了：“草！”
　　许望说得没错。封家好偷人是由来已久。封家二叔偷小妈，封不筝偷他二婶，圈子里尽人皆知，确实是家传手艺。
　　封不筝斜着一双丹凤眼，漫不经心的给自己点了一颗烟：“她自己贴上来，不玩白不玩。再说，又没过明路，算哪门子的婶。你说话别太难听，再被找回去，我可保不了你。”
　　许望不爱闻烟味，他退了两步，说：“其实，我哥只要向你小叔请教请教，准能找着我。”
　　封不筝在他小叔床上偷情，被人拿在女人肚皮上。有封家爷爷护着，他躲了半个月，不还是照样被他小叔翻出来，打了个半死。
　　“哈哈，那不成。我叔和你哥，他两是死对头。所以…”
　　“可惜了，找不着。”
　　封不筝和许望相视一笑，端的是玩世不恭的不羁无赖。
　　许望：“唉，《青锋》那里，你怎么安排的？我突然消失，那个女孩……”
　　“能有什么安排？”封不筝狠狠吸了一口烟，“戏台子都搭好了，谁知道你哥临门一脚插进来，给你玩主角失踪。能给你捞出来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那边？你看上的妞你自己哄去，我没管。”
　　他可不想和许家选中的猎物沾惹上，之前那个姓阳的，就是前车之鉴。
　　“好吧，那我该以什么理由回去？”许望乖乖的请教着情场老手。
　　什么理由，现成的理由。
　　“绑架呗。”
　　二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许望：“现实点，我拿的剧本不是富二代。”
　　“那就负二代，欠钱不还，被高利贷拖走，打了一个礼拜。刚好，我来给你补补妆。”
　　封不筝说着便要出手。许望反应极快，侧身闪避，沙包大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这家伙学过泰拳，下手极黑，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德制的车钢门框上被人砸出一个浅浅的拳窝，许望收回视线，没有动作，只说：“你骨头痒，要打架是不是。”
　　“有点。”难得趁许望心情好，封不筝松了松肩膀跃跃欲试，喊了一声：“看招。”
　　又是一拳头过来，许望不慌不躲。暴戾的拳风已袭到耳侧，眼见就要躲不开了，许望镇定的让步拉门。
　　只听“砰”的一声重物响：泰拳高手一头栽进车里。
　　许望垂眸，静静看他卡在车座下面挣扎：懒得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