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66、第 66 章 燕赤霞

　　燕赤霞在最饿的时候，曾经抓过活的蜘蛛老鼠，简单处理一下就将他们塞进口中，燕赤霞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胃，只要有食物，他就可以完全忽略血和泥土的腥气，将它们完全消化，他的身体不会有任何不适，以至于连燕赤霞都习惯了去糊弄自己的胃。

　　他唯独吃不下某种东西——也是一团血肉，里面的心脏还会微微跳动，他们生前还保存着人的形态，可是死后，头上的触角，身后的尾巴就全部都冒了出来。

　　燕赤霞的胃开始不经意地抽搐。

　　他想吐，看着他的同伴们大快朵颐的模样，他就更恶心了。

　　燕赤霞只是笑笑道，“我也是贫苦出身的，要是嫌弃这个挑剔那个的，我可能也活不到长大，阿巧，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或许晚点才会回来，这些日子我先替你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你力气小，砍柴也不方便，雇人来怕是会被坑，我提前替你都备好了，用着也方便，还有水，我预备着买一个更大一些的水缸。”

　　燕赤霞又想着，再大的水缸也是会见底的，他不放心，于是又改口道，“不行，水缸还是不行，得打一口井，这样你洗澡洗衣服烧水都会很方便。”

　　在没有燕赤霞之前，阿巧的日子也是那么过来的，自己去挑水，自己去砍柴，她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哪怕是来了月信，都会用冷水洗衣服，砍柴，她的手时常是皲裂的，但阿巧丝毫不怕，因为她知道，顶多过个十天左右，她的手又会好起来，长了茧子也没关系，正正好，刚好方便她做各种脏活累活。

　　燕赤霞却仔细看着阿巧的手，“等过些日子，我再替你买些涂手的油脂，不，就明天。”

　　阿巧见了燕赤霞那副殷勤的模样，心中难得产生了一点愧疚，虽然阿巧想过要延续血脉，没有燕赤霞，她也肯定会找个乖巧的，能干的，同时身体强壮的男人来顶上燕赤霞的位置。

　　可他毕竟还没走，还在想着该怎样去照顾自己，燕赤霞如此妥帖，甚至连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周到了，而她却在想这些，阿巧决定对燕赤霞好一些。

　　阿巧讪讪道，“不用，真的不用，井可以安排上，但是擦手的油脂真的不用了，赚钱不容易的，我可以涂猪油，一样方便好用，省下来的钱你可以留着自己花。”

　　燕赤霞却很专注地反驳，“不一样的，那些油脂很香，还加入了花瓣，质地也舒服，不会油腻腻的。”

　　阿巧反驳道，“可是很贵。”

　　“贵就更好。”燕赤霞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这样你就不会总是忘了用。”

　　阿巧难得有些心软了，她想，如果燕赤霞说好了会回来找她，那她也愿意等着他，燕赤霞的脸上竟然带了点孩子一般的固执，嘴角抿着，可是同时，他又身材高大，几乎可以将阿巧整个人拢进去，是很成人化的特质，这两种极致的特征却在燕赤霞身上协和共生。

　　阿巧垂眸，说了声好，又问道，“燕赤霞，你会回来的，对吗？”

　　燕赤霞在心中计算，为了安抚那行人，他答应和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任务时间有长有短，但是总有结束的一天。

　　燕赤霞安抚她，“会的，我和一群人商量好了，我们要去打一头野猪，野猪很大，攻击性也很强，或许路上也会看到一些其他的什么猎物，我们也会捉过来，所以时间不定，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

　　阿巧皱眉，“太危险了，不去不行吗？”

　　燕赤霞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不行，阿巧，我要去参军，我是个男人，总不能用女人的东西，我要为自己攒够足够多的钱，还得给你留下一部分。”

　　阿巧也看着燕赤霞的眼睛，郑重地同他保证，“既然你说了会回来，那我就一直等你回来。”

　　但前提是燕赤霞还活着，他还愿意留在自己身边，阿巧心中丝毫不带愧疚地想，这是她的诚意。

　　阿巧觉得自己不亏欠燕赤霞的了，心里又舒服了不少，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燕赤霞挖的井，他买来的护手油，以及他砍好的，几乎可以堆满一整个房间的柴火。

　　阿巧家的地下并没有天然的水源，燕赤霞还特意从别的地方将水源引过来，废了好大一番恭功夫。

　　燕赤霞真的非常能干，他拿出了一个像罗盘样的东西，写写画画了半天，就确定好了引流的路线，连阿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阿巧好奇地问他，而燕赤霞只是挠了挠头，道，“没什么，之前碰巧学过一些闻声辩位的法子而已。”

　　不过这法子不是用来干这个的，连燕赤霞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此用心地计算，只是为了帮一个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姑弄一条稳定的，可靠的水源。

　　更离谱的是，他做准备的时候不觉得，挖地道的时候也不觉得，挖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用来追踪妖物的技法，却被他这样挥霍浪费。

　　可看到阿巧笑容满面地打了水用来洗澡洗脸的时候，燕赤霞就不那样觉得了，他为自己找了一个可靠的理由——本来，他学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帮助被人，捉妖是，那么挖井同样也是，两者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燕赤霞背上了阿巧准备好的行囊，里面放了肉干，足够的水，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如果不是燕赤霞阻止，阿巧还会往里面放更多更多的东西，“阿巧，大概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一定回来，到时候你不是说你还想要个银镯子吗？我一定给你带。”

　　阿巧掂量着手上的金镯子，她总是说，单有一只金的寓意不算好，有金有银才算是真正的完全。

　　她只念叨了一次，燕赤霞就听进去了，而且记得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