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经营妖夫致富了》弓十一

67、渡雷劫下 姥爷，带我

　　胧白浮在高空，踏云玉立，周身彩光如烈焰升腾。头顶铅云翻滚汇聚，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每转一圈，天就更暗一分，雷声也更近一寸。青城和众妖友仰头看着他清逸的身影，全都揪心不已，只能持掌念经，为他祈福。

　　胧白法相庄严，宛如神祇。眼前却又一次闪过沈羽的脸，深黑的瞳孔震了又震，最终还是缓缓阖上眼目。

　　他手捏莲花，口中轻颂：“法天象地，吾身引雷。”

　　音节落地的刹那，万钧雷霆从天顶倾泻而下。不是一道，是千百道，交织成一张光与火的巨网，将他整个人吞没。

　　天地间只剩一种颜色——雷电的白。

　　只剩一种声音——炸裂的轰鸣。

　　只剩一种感觉——痛。

　　他在无边无际，无法形容的剧痛中又一次看到沈羽。像一枪正中眉心，他赫然发现，他也承受着同样的剧痛。

　　怎么会这样？

　　心盟已经断开，他不该受到牵连，怎么会这样？

　　雷劫还在持续，痛苦也在不断加深。他满眼都是痛哭哀嚎的沈羽，陈岱然和安馨正开车送他去医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灵力输送给沈羽，以此减轻他的痛苦。但作用显然不大，沈羽已经痛到全身痉挛，意识不清。

　　第一道雷劫竟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而沈羽也得到了片刻喘息。

　　胧白看到他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心头猛地拧紧，他竟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泪水模糊了视线。

　　沈羽，沈羽，我的沈羽……

　　头顶突然炸开轰天巨响，第二道天雷已然落下。他被剧痛淹没的同时，沈羽也惨叫着跌入同样的痛苦。

　　此时胧白因为熬过第一道天雷，修为得到了脱胎换骨的提升。他在更猛烈的剧痛中，运用全部神识保护沈羽，竟意外堪破了天机。

　　原来，他本该死在那一箭之下，是沈羽在前世救下了他。自此，他们的命运就如血肉一般生长在一起。

　　他不但是自己的情劫，更与自己命息相连。所以即便砍断心盟，沈羽也要与他一起承受天雷之劫。

　　他们根本就是一体两身。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飞升成功，沈羽就要承受所有改变天机的业果。他会死在雷劫中，从此灰飞烟灭，再不存在。

　　这就是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原因。

　　他用永死，换来自己的永生。

　　胧白赤红着双眼，瞪向雷霆中心。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那个主宰万物的昊天，也砸掉了自己的千年执守。

　　贼老天！

　　想害死我的沈羽，我去你的一切！

　　地上的青城和众妖全都看呆了，心说什么情况？仙君怎么突然攻击昊天？被疼疯了？疼魔怔了？

　　第二道天雷在胧白的对抗中结束，此时沈羽心跳不断下降，人已经陷入昏迷。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生开始电击抢救。

　　胧白知道，沈羽决熬不过最后一道天雷。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厉笑，拼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将毕生所有灵力汇聚于指峰。

　　沈羽，等我！

　　彩光砸向雷霆的那一刻，天地变色，日月倾倒。

　　青城和众妖在轰鸣和剧震中勉强稳住身体，就见胧白的身影在刺眼的白光中晃了晃，突然消失不见了。

　　大家面面相觑，好半晌才回过神。雷电却怒吼着越来越远，墨黑的云层也渐渐散开，天地由暗转明。

　　一个蛇妖拍着胸口问：“青城道友，这是什么情况？仙君是飞升成仙了，还是灰飞烟灭了？”

　　青城的眼角跳了跳，从齿缝间挤出：“师父是跑了。”

　　“跑了？”

　　头一次听说渡雷劫还能跑的，居然还跑成功了。仙君果然是不世出的修仙奇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新鲜！

　　青城心说什么新鲜，估计是恋爱脑又发作了，难道……师娘出事了？她赶紧双手划诀，追寻师父而去。

　　胧白虽然成功逃脱天雷劫，可也散去了半身修为。等他跌跌撞撞出现在医院，沈羽在最后一下除颤电击中绷紧了身体。

　　当他重重砸回床面时，所有的痛苦一下子消失不见。他居然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厚重迷雾中，突然一道温暖的金光洒向他。

　　姥爷站在金光里，正对着他挥手。

　　他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欢笑，像一只归巢的幼鸟奔向他。姥爷却始终和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满眼都是怜爱和悲伤。

　　他急得哭出来，张开手抓他：“姥爷，你不要小羽了？我好想你，抱抱我！”

　　姥爷也伸出手，却依然和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小羽，你愿意和姥爷一起走吗？这一走，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羽怔住了，就像心有所感，他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羽，死亡时间18点30分……”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含着泪点头：“姥爷，带我走吧，小羽想和你在一起。”

　　“孩子，难道这人间就没有你留恋的人了？”

　　沈羽目光迷蒙地摇摇头：“乡亲们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安姐和岱然，他们的世界很大，是真正的强者。没有我的拖累，他们只会更好……”

　　“那个人……他也飞升成仙了，我已经再无留恋……”

　　他笑中带泪地扬起脸，再次伸出手：“姥爷，带我走吧，小羽愿意死，小羽想死……”

　　姥爷迟疑着来握他的手，周围的迷雾却突然开始震颤。

　　他并不知道，是胧白听到医生宣布死亡后，流着泪把手按在他的心口，散尽了仅剩的半身修为，修复了他的心脉。

　　他只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撕开浓雾拉住他的手：“沈羽，和我走！”

　　“不！”

　　他抗拒着躲避，执拗地去拉姥爷的手。姥爷的身影却隐入迷雾，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小羽，和他回去吧，好好活着，回去吧……”

　　“不！姥爷！”

　　他发出撕心裂肺地痛叫：“姥爷，不要丢下我，我想死！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抽向那张又爱又恨的脸。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

　　“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大叫着吼出来，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病床上。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胧白则惨白着脸，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

　　安馨和陈岱然哭着抱住他。

　　“哥……”

　　“小羽……”

　　两个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

　　医生激动地掀起他的眼皮，用手电不断照射他的瞳孔：“奇迹！这真是奇迹！居然有人能起死回生……”

　　沈羽的大脑像被火车碾压着，发出铿锵巨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陈岱然和安馨吓得赶紧问医生，医生检查了一会，说：“没关系，就是晕过去了。”

　　“我初步检查，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要是不放心，等他苏醒，我给他安排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陈岱然握住孟医生的手：“孟医生，辛苦你了，检查一定要全面详尽。”

　　孟医生抬了抬眼镜：“好，你放心，我也正想看看医学奇迹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陈岱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孟医生，这是我的亲哥哥。关于他起死回生的事情，我希望您和护士保密，我不想看到他受到任何打扰。”

　　孟医生沉默了，这样做显然不符合规定，可华盛是医院最大的资助方，还不用说陈岱然姥爷和自己爷爷的私交。

　　他拍了拍陈岱然宽阔结实的肩膀：“好，岱然，我想想办法。”

　　“多谢了，孟哥。”

　　陈岱然把孟医生和护士送出门口，回身迈开长腿，三步并两步走到胧白跟前，提起他的衣襟，照脸就是一拳。

　　安馨发出一声惊叫，急得去掰他的手：“岱然，你哥还晕着呢，别这样，他经不起刺激了。”

　　陈岱然红着眼睛，再次举起拳头：“我就是为了我哥！这个非人非鬼的死混蛋，害惨了我哥！你还回来干什么？不弄死他不甘心？”

　　胧白左脸肿起，嘴角还挂着一抹血痕，他却像没有知觉一般，自始至终深情地盯着沈羽。

　　陈岱然的拳头狠狠落下，谁知却扑了个空。一个穿着青衣汉服的女子凭空出现，把胧白护在身后，一双灵动的杏眼怒瞪着他。

　　“你再敢对我师父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我知道你是师娘的弟弟，你为师娘打抱不平。可师父为了师娘，散尽半身修为抵抗天雷，又散尽剩下的半身，救下他的性命。”

　　她泪光闪烁，声音哽咽：“师父为了师娘修为尽失，你不能这样对他……”

　　陈岱然和安馨皆是一愣，陈岱然发出一声冷笑，满脸都是快意。

　　“太好了！可是还不够，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困在那里。”

　　青城怔住了，人类怎么比妖还生猛？

　　“你！你这个人也太狠了！”

　　胧白突然扑到沈羽床前，颤抖着去摸他的脸：“沈羽，你醒了？”

　　沈羽别开脸，他讪讪地收回手，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两分，眼睛溢出悔恨的泪光：“宝贝，你受苦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实在是太蠢了！”

　　“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满心满脑子都是你，即便承受雷劫的时候，也全都是你，我太蠢了！”

　　“我爱你，早已胜过一切……”

　　沈羽慢慢掀起睫毛，眼眸黑森森的，极度冷漠，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这是你的决定，和我没有关系。”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空洞迷离，呈现出一种失神的状态，嘴中还在不停重复着：“和我没有关系，和我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