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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崩塌的兄弟情 “一个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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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说投奔我,是什么意思?”
陈岱然微微一笑,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就是字面意思。”
沈羽紧走两步,用身体堵住门口。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漂亮的大眼睛又黑又沉:“陈岱然,把话说清楚。”
陈岱然撤后一步,做了个礼让的手势,潇洒又不失礼貌。
原来他上次提到出国读书,想读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天体物理,他妈妈却擅作主张,给他换成了商科管理。
母子俩大吵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陈岱然便想到了离家出走,以此逼自己的母亲妥协。
沈羽倒抽一口凉气,他对这个一半血缘的弟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沾爸爸和阿姨。
他看了一眼天边,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把半个天空和远山都染成了金红色。又看了一眼胧白和安馨,掏出了钥匙。
“今天太晚了,开夜车不安全。你睡一宿,明早再走。”
四个人鱼贯走进房间,陈岱然抬眼打量了一圈房间布置,眼底闪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你就因为这里,放弃了我和爸爸妈妈?”
沈羽淡然地看着他:“我就来自这里,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
他的视线越过陈岱然的肩膀,看向胧白。
“岱然喜欢清淡鲜美的口味,你把二强哥给的鸡炖了,还有之前咱们一起采的榛蘑和野菜,也一并都做了。”
胧白点点头,狐狸眼温柔得都能溢出水:“好,你放心。”
安馨赶紧说:“我帮胧胧一起做。”
对于这个肉麻称呼,胧白只是掀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等他们都出去了,两个人相对而立,半晌无言。
沈羽忽然惊醒般点开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我把十万块钱转给你,谢谢你借钱给我,帮了我的大忙。”
陈岱然黑森森的眼睛像盯住他,像野兽终于亮出獠牙:“哥,你想说什么?我们两不亏欠了?还是,明天一早我就赶紧滚蛋?”
沈羽握紧手机,目光复杂。
“岱然,这里条件艰苦,本来就不适合你。你想离家出走,可以住酒店,还有你的朋友们,我相信他们都愿意收留你。”
陈岱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冷笑,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我的哥哥都不愿意收留我,我还敢指望什么朋友?”
沈羽被刺得眨了眨眼睛,眼睑通红,泛起一层红色的水光。
“岱然,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只想过普通平凡的日子,不想牵扯到你和阿姨之间。”
陈岱然呼吸一滞,咬紧牙关:“好……我明白了。”
胧白做了八菜一汤,肉蛋河鲜,荤素搭配,非常丰盛。
沈羽盛了一碗二米饭给陈岱然,手指捏紧了袖口:“乡野地方,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你凑合吃吧。”
他夹起一个鸡腿:“这个是纯正的跑山鸡,肉质鲜美紧实,你尝尝啊?”
陈岱然眼皮都没抬一下,声线冷淡:“我最近不喜欢吃鸡肉。”
沈羽尴尬地放下,迟疑地夹起一只河虾:“那我帮你扒只虾吧?虾很新鲜。”
陈岱然扬起脸,却故意不说话,看着沈羽的表情越来越窘迫,这才恩赦般点点头:“要两只。”
“好!”
沈羽简直像得了圣旨,手指欢快地扒着虾。安馨一边扒拉饭,一边看着这奇怪的兄弟俩。
今天以前,她甚至不知道沈羽有弟弟,而且还是这么个有钱金贵的弟弟。
两兄弟长得也完全不像,沈羽有些男生女相,一双清澈的漫画式大眼睛,白皙秀美,清瘦修长,看起来既温顺又可亲。
弟弟则是轮廓立体,五官犀利,高大挺拔的大帅哥。气质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骄矜清贵,无懈可击的教养下,隐隐透出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高高在上。
她越看这对兄弟越怪,怎么这么像,高贵太子和他的卑微伴读?
再看胧白,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地干饭。可周身的低气压,不用想也知道,对方绝对心情不佳。
她打破诡异的氛围:“小羽,你弟弟都这么大了,就算再疼他,也不用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你看你,自己都没吃几口饭。”
说着话,给他盛了一碗菌菇什锦汤。沈羽怔了怔,知道自己又自动进入讨好模式了,尤其刚刚拒绝了陈岱然,下意识觉得亏欠他。
他喝了一口汤,看了一眼脸色沉得和冷铁一样的胧白,主动示好:“汤真好喝,辛苦你了,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放在腿上的手突然被对方握住,安抚般一下一下抚摸着。胧白看着他,目光深情又柔软:“要是没胃口,我去给你煮碗红枣芸豆粥。”
他放下筷子,学着自己的样子竖起修长白皙的食指:“只放一点点红糖。”
沈羽笑了,原来对方是心疼自己,并不是生气,更没有看不起自己。心底涌起一片暖意,带动着眼睛也亮闪闪的。
“有胃口,明早你再给我做。”
陈岱然的目光锁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漆黑的凤目火光腾地一闪,嘴角勾起一抹阴戾的笑。
“沈羽!”
“我要吃鱼,给我摘鱼刺。”
“……好。”
河鱼的刺又细又多,他不敢弄得太碎,用筷子尖一点一点试探着,挑完一块眼睛都花了。
他把小碟子递给陈岱然:“应该干净了,你吃的时候还是小心些。”
陈岱然挑衅地看向胧白,对方面无表情,仿佛全无知觉,他目光一沉:“我现在又不想吃鱼了,你给我扒虾。”
沈羽愣了一下,把碟子拿到自己碗前,夹起鱼肉吃起来。
“你自己扒,我不是你的佣人……至少现在不是。”
空气死一般寂静。
咣当!
哗啦啦……
桌子被陈岱然一下掀翻,盘碗乱转,饭菜汤水喷了一墙一地。安馨发出一声惊叫,反应了一会才起身和胧白一起打扫。
沈羽红着眼睛看着一地狼藉,石化了般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都像停滞了。
陈岱然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出的。即使知道妈妈偷改了专业,他也只是条理清晰地和她辩论。
他不该如此失控。
没人值得他如此。
他缓缓看向沈羽,眼角红得几乎滴血:“我以为你真地爱我……你说你是我哥,你说永远对我好,记得吗?你发过誓的!”
沈羽像年久锈蚀的老机器,缓慢滞涩地转向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动了一下眼珠。
他当然记得。
那时他来到陈家近半年,整个家,从上到下,对于他这个没娘野孩子的嫌弃和鄙夷,已经到了图穷匕见。
他与阿姨频繁碰撞,对方想把他改造成合乎规矩的城里小孩,要求他把姥爷留下的东西都扔掉。
沈羽小时候真地以为是自己太倔太不听话,长大再看,其实就是欺负小孩子。
没有改造,是把自己的根儿扔了,除非是对奴隶。
沈羽自小乖巧懂事,又谨记姥爷的临终遗言,要好好听爸爸和阿姨的话,不要惹他们不开心。
对于阿姨的指令,一开始是祈求,后来是哭求,最终兔子急了也咬人,变成并不激烈的对抗。
每当这个时候,阿姨的眼睛就会射出一点他看不懂的光。美丽的脸上全是委屈和无奈,对爸爸说:“这样的孩子我管不了,你赶紧带走。”
爸爸就会把他带进书房里,第一次挨打,他完全不知道,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残忍。
撕心裂肺又无法挣扎。
他活的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肉鸽,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刀子会毫无预兆地落下来。身上的伤痛也是旧的还没有下去,新的又会压上来。
他是真的想到了死,也差一点就做了。
是陈岱然救了他。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下午,陈岱然踩着灌木丛去摘一朵白色的玉兰花。
小小的身子一歪,沈羽手疾眼快接住了他。他把小人儿放到地上,又踩着灌木丛摘下那朵玉兰花送给他。
就在他抬脚离开时,弟弟第一次叫他哥哥,他说:“一起吃蛋糕吧。”
沈羽面对这个漂亮又高傲的城里弟弟,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和畏惧,迟疑着答应了。
他敏锐地发现,每当他和岱然在一起,无论阿姨还是爸爸,对他的态度都会好一些。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弟弟,得到喘息的同时,又免不了羞耻和愧疚,于是就越发变本加厉地对弟弟好。
这样的模式,一直持续到他离开……
沈羽漂亮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泪光,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烁烁,欲落不落。
“岱然,我那时是真心的……”
你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晦暗日子里唯一的天光。
“可我现在也是真心的,我再也不想介入你和阿姨,爸爸之间,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
陈岱然猛地抓住他骨节嶙峋的肩膀,像要唤醒他般用力摇了摇。
“我们究竟做了什么?你为什么如此的避之不及,对我们如洪水猛兽?”
沈羽的眼泪纷纷扬扬,声音却哽在了胸腔里,眼前走马灯一样飞舞着不堪回首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那个绝望哭泣的孩子,那个九岁就想到死亡的孩子……
他握紧拳头,就像握紧那个小小的自己。
“我……我恨他们……”
怨恨决堤。
他和小小的自己一起呐喊:“我恨他们!”
陈岱然蓦地收紧手,用力到几乎捏碎他的骨头。胧白一把推开他,抱住泪流满面的沈羽。
“不要再逼你哥了,他不想说出伤害你的话。你也不小了,自己想想,你哥到你家的时候还不到十岁。”
“一个孩子能说出恨,你觉得他经历了什么?”
希望所有人都能摆脱原生家庭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