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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个路结个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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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知道自己迷路了。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林木间遥遥有灯火若隐若现,离村子不远了,爬上山顶应该就能看到。
赶在肺部爆炸前,终于爬到了山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直接呆愣当场。
圆月高悬,荒草如海。一个长发及腰,穿着素色汉服的男人正对月而立。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仙姿玉颜,雪肤秀骨。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沈羽咽了一口唾沫:“那个,您知道翠屏村怎么走吗?我迷路了。”
眼前白影一晃,男人居然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面前。在他惊惧的目光里,男人探出修长白皙的大手,摸上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如穿花的微风,拂过下颌,顺着下巴缓缓向下。在小巧的喉结逗留了一会,滑过起伏的锁骨,最终按在怦怦跳的心口。
“你怎么是男人?”
沈羽:“……………………”
比遇到鬼更可怕的情况出现了,遇到疯子!
“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继续。”
沈羽想溜之大吉,却发现身体居然不能动了。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快速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是遇到超自然事件了。
他秉持着只要没咽气就得折腾的原则,试图和这个显然不是人的男子谈起条件。
“这位大仙,我无意冒犯。只要您肯放我走,无论您要香火还是贡品,或者其他什么,我一定回来还愿。”
男人眼底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按在他心口的手掌微微加力。
“什么都可以?”
“呃……你要吃了我?”
“……………… 我吃素。”
只要有命在,万事好商量,何况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他说不。
“那好吧,不过哎呀!”
男人不讲武德,沈羽谈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心口骤然窜起的剧痛打断。
男人的掌下似是幻化出无数冰针,尖锐的刺痛携着彻骨的寒意,刺破皮肉,穿透血管,齐齐扎进他的心脏。
沈羽痛到不能呼吸,只能愤怒地瞪大湿透的眼睛。男人抱歉地看着他,冰针却不容抵抗地深入,深到他甚至觉得已经触到了自己的灵魂。
就在他被痛苦折磨得即将崩溃时,仿佛一声春雷贯彻长空,毁天灭地的激爽像炸开的烟花,上透灵犀,下至脚尖。
他白眼直翻,汗出如浆,与此同时,脑海里掠过一幕幕幻灯片一样的画面。
山深云起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跟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拜月修行。
林木枯荣,岁月变迁,他渐渐修炼成人形。他穿着古人的衣服,游走于红尘闹市,他再次回到山林……
最后的画面是老僧的一封信,大意是他会在某年某月某地遇到自己命定的情劫,历劫后方可安渡雷劫,飞升成仙。
沈羽不用想也知道,这只狐妖所谓的情劫就是自己,怪不得对方一开口就问他怎么是男人……
他缓缓睁开眼睛,狐妖俊美清艳的脸映着飞舞的金星银星,温柔地为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他没好气地别过脸。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们结成了心盟,从此以后就是夫妻了。”
“如果我誓死不从呢?”
“你知道自己还有不到三年的寿命吗?我能帮你逆天改命,让你百岁而终,一生无忧。”
沈羽沉默了,最先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是一位云游四方的老道士。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炽烈的阳光烤得蝉鸣都有气无力。
他和姥爷坐在小院的合欢树下乘凉,看到一个破衣耷拉的老道士,一步三晃地路过门口。
沈羽喊了一声道士爷爷,舀了半瓢新打上来的井水,小心翼翼地端给他。老道士一边喝水,一边打量他,满眼都是惋惜。
“小娃娃长得真是爱人,可惜是童子命。自幼多病,五岁失慈,九岁才见生身父亲,唉……”
姥爷见他全部说中,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那老道士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怕是很难活过二十五,除非,有奇遇。”
姥爷像被人一拳打在喉咙上,好半天才喘过这口气,瞪着血红的眼睛破口大骂:“死老道!我乖孙好心给你水喝,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滚,赶紧滚出去!”
老道士也不生气,弯下腰看着小沈羽,语气郑重:“好孩子,记住,二十二岁那年有转机。你千万抓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沈羽心下一动,面上却没露出分毫。在爸爸家生活了十三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易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
他明白了,所谓的心盟就是个不讲理的强盗合同,对方用他的阳寿做筹码,强行让他做修行的炉鼎。
只是不知,自己究竟要付出什么?
想到这,沈羽垂下眼睛,掩盖住翻涌的情绪。他想活,非常想,但不能完全受制于人。
他的睫毛长密却平直,铺在黑亮的大眼睛上,有种脆弱无害的气质。
“我愿意试着接受你,但你不可以强迫我。”
男人微凉的指腹擒住他的下颌,缓缓抬起。力度温柔,动作却侵略感十足。
他早看透这只狐妖是裹着丝绸的尖刀,披着美人皮的大恶狼,顺从地看向他。
那双妩媚多情的狐狸眼温柔如水,却有种看透人心的雪亮通透。
“你放心,我从不强人所难。”
“!!!”
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个心盟难道不是强迫?
沈羽装不下去了,不客气地瞪着他。男人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湿润的大眼睛,觉得比小兔子还有趣可爱。
他笑得清风朗月,指尖不受控地揉着脸颊肉。他喜欢这个人类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甜香。
他会保他长命无忧。
前提是,他能挺过天雷劫的余威。
沈羽被他揉得心燥,不着痕迹地躲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他怀里做起身子。
“我得回翠屏村,你呢?和我一起吗?”
男人一把将他背了起来,显然看穿了他的虚弱无力。
“当然,妇唱夫随。”
沈羽趴在他宽阔结实的背肌上,耳尖泛起薄薄的红色。
“你才是妇!对了,我叫沈羽,羽毛的羽。”
“安得生羽毛,千春卧蓬阙。你的名字很有禅意,我叫胧白。”
“聋白?聋子的聋,白痴的白?”
夜风吹拂秋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好半晌,一把低沉倨傲的嗓音幽幽响起:“是胧月如霜,白衣胜仙。”
“哦…………”
真能吹牛比!
到达翠屏村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拍了拍胧白的肩膀,对方心领神会地停住脚步,把他放到地上。
他看着笼罩在晨光炊烟中的小山村,鼻子止不住地泛酸。
姥爷,我终于回来了……
路上不断有人认出他,他激动地回应着:“是,我是老沈家的小羽。嗯,二十二了,大学刚毕业。”
住在他家西院的老奶擦着眼角说:“小羽,你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个子长高了……”
“走!快跟我回家,你二强哥知道你要回来,早早就把你家收拾好了。”
老奶才六十出头,已经满脸皱纹满头白发,苍老得让人不敢认。
沈羽知道,这些年她家日子不好过,也不光是她家,整个村子都不好过,这也是他坚持回来当村长的原因。
他握住老人家枯瘦干瘪的手:“老奶,谢谢您和二强哥一直帮我照管房子。”
“你这孩子,净说客套话。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不帮你,谁帮你?”
老奶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胧白,这后生俊得简直吓人,打扮得也怪模怪样,压低声音问:“小羽,这位是?”
沈羽脸上一热,故意提高声音说:“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您叫他小白就行,特意跟我回来作助手,一起建设咱们村。”
“好好,有你们在就不愁了。你不知道,村子里没营生,年轻人都快走光了……”
沈羽回到姥爷留给他的小四合院,发现屋里屋外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院子里的花木也养得郁郁葱葱。
他忙问二强哥去哪了?老奶支支吾吾,一看就有事隐瞒,他心里升起疑惑。
老人家给他端来两盘干菜包子,搓着手说:“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要不就放些肉了,你先凑合吃,晚上老奶给你包肉饺子。”
沈羽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说:“老奶,我就想吃您这口干菜素包子,而且正好,我这位同学吃素。”
老奶笑得合不拢嘴,临走前又千叮万嘱,厨房里有鸡蛋和蔬菜,要是不够,就去他家的菜地摘。
沈羽煮了一锅小米粥,盛粥的手顿了一下,看向端坐在桌前的胧白:“大仙,您需要吃饭吗?”
胧白飞扬的眼尾睨着他,一副欠揍的傲娇样。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盈着水光的狐狸眼骤然一亮。脸颊一鼓一鼓,吃得像个急切的小仓鼠。
看不出来,居然还是个吃货。
很快沈羽就发现,这位仙姝般的狐妖不但是个吃货,还是个饭桶。
足足八个大包子,沈羽勉强吃了两个,这位一口气不喘,直接干掉六个。
沈羽看得眼睛发直,又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好心地问:“吃饱了吗?没吃饱,我再去给你炒盘鸡蛋。”
胧白文雅地擦了擦嘴角。
“不必了,修行之人不宜吃得太饱,半饱刚好。”
好家伙,六个大包子两碗小米粥,只是半饱!
他一个没忍住:“大仙,看来您这修行的日子过得挺清苦啊!”
狐狸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夫人,既然你做了饭,为夫刷碗。”
沈羽差点被口水呛到,敲着桌子抗议:“不许叫夫人,是沈羽,沈羽!”
“好的,夫人。”
“………………”
好个记仇,小心眼的臭狐狸!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有人大喊:“快来人啊!打人了!”
沈羽走到门外一看,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大人孩子提着铁锨,举着门栓一窝蜂地朝柿子林的方向跑。
他混在人群里,将事情了解个七七八八。原来老村长瞒着村里人把柿子林承包出去十年,二强哥组织了几名壮劳力,已经和承包方对峙了四五天。
今天那伙人非要强砍柿子树,双方发生冲突。二强哥几个都负了伤,这才喊人去保护柿子林。
沈羽一看对面打头的他认识,那人瞪着一双小眼睛,对着他恨恨吐出一口黏痰。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疯女人的儿子。你欠我的债,我可还记得呢!”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直扑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