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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案:鬼门开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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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小跟班呢?”凌洛城外槐树下,雾山角迎风而立。
“被他老爹抓回去罚跪了。”万仙走到雾山角身旁,把放有衣裳和面具头套的包袱丢给他。
雾山角接过包袱,道:“也好,这下清净了。”
但是很快,雾山角就后悔了。没有王博多插科打诨,他同万仙,尴尬得很。
前往铄山的路上,万仙坦然自若地扇着扇子,他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一言不发。
他这哪是堂堂凌洛城小师爷的架势?
但他又不知如何扭转这局面,只得在心里碎念,自己为何要答应带这文弱书生去探案?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来到铄山脚下,万仙率先开口:“我们在此先换衣服吧。”
雾山角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点了点头,指挥道:“你去那边,我在这边。”
万仙没有异议,带着他的衣服去往一处草丛。野草生长旺盛,刚好挡住他褪去衣裳的身躯。
雾山角也打开了万仙给他准备的包袱,里面有一个鬼面天蛾的头套、一身漆黑破烂的衣裳,最令他意外的是,里面竟还有一根可伸缩、内里镂空的哭丧棒。
聪明如他,很快就知道这哭丧棒的用处。
他抽出随身佩带的不忍剑,插入哭丧棒内,竟完美得契合。
这时,万仙也已换好了行头,他身着白色的长袍,手拎着尖牙猫脸的面具头套走过来。雾山角没有看到他随身的折扇,想必是藏到衣袖里去了。
他一边打量万仙,一边问:“那我们换下的衣物和我这不忍剑的剑鞘如何处置?”
“就地埋了,明日再取。”万仙伸手,点了点地。
于是两人又捣鼓了一番,总算安排好了一切,起身上山。
天黑得很快,刚刚还是晚霞漫天,一转眼便夜色浓稠,星罗棋布了。不知名的鸟在黑暗里发出凄凉的鸣叫,归巢的动物也在黑暗里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仙凭记忆,和雾山角来到第一次目睹鬼夜行的位置,找了一棵树躲了起来。
雾山角不想跟万仙一块躲着,于是迈开步子,腾腾腾地踩着树干飞身上树。
万仙仰起头,看到他双腿搭在粗壮的树枝上,身子倚着树干,嘴里竟还叼着一片落叶。
这家伙,身手还真矫健。
万仙不再管他,自己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夜越来越深,林间起了雾。
不知等了多久,不远处石门打开的声响终于飘入耳畔。万仙猛地睁开眼,警觉起来。树上的雾山角也吐掉了叼在嘴上的树叶,持着装有不忍剑的哭丧棒里,蹲在了树枝上。
奇异的冥音,“咦嘻嘻——”的鬼笑声再次响起。
那群鬼再次夜行于山中,走在前头的依旧是那无眼白的白袍鬼,手上持着的依旧是那燃着蓝色磷火的人骨灯笼。其他形态各异的鬼怪紧随其后,犹如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队伍经过之处,又弥漫起阵阵恶臭,仿佛人的尸体散发出来似的……
第一次见此场景的人,或许觉得可怖,但如今第二次瞧的万仙与雾山角只觉得他们这戏演得过于无趣了一些。
万仙仰头,朝树上的雾山角使了个眼色。
雾山角便和他一起将面具头套套在了头上。
在奇异的冥音再次响起之时,万仙闪身,混入到了那夜行的队伍后头。一切是那么恰如其分,相得益彰。万仙随着前方狼头鹿角的鬼,亦步亦趋。夜行的队伍在浓雾里若隐若现。
万仙以为雾山角会跟在自己后头混进来。
结果他一转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这家伙临阵脱逃了吗?
万仙差点就要暗骂他胆小如鼠了,然而待他再一转头,就瞧见前方的队伍里出现一个脸如鬼面天蛾的鬼。
原来雾山角技高人胆大,趁着雾色插队入局!
他挑的时机精准、行动的速度又快,所以跟在他前后的那几个鬼,并未发现异样。
而加入到夜行的队伍后,万仙也清楚地知道那冥音和腐臭味是从何而来了。
队伍里,有鬼敲击祭祀用的铜钲,发出声响,余音不绝。有鬼则拖着一块腐肉,在地上留下难闻的恶臭,只是不知道那肉是来自动物,还是人。
万仙皱了皱鼻子,随着队伍在山林间穿梭。
浓雾之中,众人难以辨明方向,但那持人骨灯笼的白袍鬼似乎将路线熟记在心。弯弯绕绕不久之后,他们便又绕回到了那伪装成巨石的山门前。
随着鬼们一个个跃入山门,雾山角和万仙也先后进入其中。
一条漆黑阴凉的甬道展现在他们面前。
随着万仙最后一个进入甬道,他背后的山门缓缓关闭。
一瞬间,甬道漆黑。但很快,一盏盏烛火台被点燃。赤红色的火光映照出鬼们奇形怪状的脸。
原先提着人骨灯笼的那白袍鬼站在最前头,开始指挥其他鬼回到甬道深处。
万仙从白袍鬼身边经过时,听到了他“咦嘻嘻——”的笑声,那笑声里有掩盖不了的喜悦。
面具头套里,万仙微微皱眉,就见甬道深处的空间忽然变大。烛光之中,一团赤红色的烟雾地面升腾而出。
忽然,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猛地散开,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唯独雾山角和万仙来不及反应,突兀地定在原地。
原来他们不是没有发现有人“插队”,而是故意让他们“入局”!
“两条鱼,咦嘻嘻——”白袍鬼笑道,“今夜收获颇丰。”
他的话音未落,队伍里拖着索命链的黑帽鬼便朝着万仙冲来。
万仙不由地向后退去,但那黑帽鬼的索命链已经飞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黑帽鬼用力一拉,万仙的身子就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雾山角眼疾手快,一手顶住万仙,一手持着哭丧棒,运力一震。哭丧棒的外壳碎裂,露出里面的不忍剑。
他欲要用剑砍断万仙脚上的索命链,就见万仙的头微微一撇。
雾山角立刻明白他为何意,倏地将刀锋一转,朝着反方向砍去。
“铮——”不忍剑砍在了一把锋利的钩刀之上。
原来黑帽鬼那一招不过是声东击西。在万仙与雾山角的注意力被吸引之时,早已有人趁着红烟绕到了雾山角的身后,瞄准时机,发起攻击!
见万仙和雾山角没有落入陷阱,那用钩刀之人从红烟里显出身来。他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头套,持着钩刀快速地超雾山角砍了过来。
雾山角立即闪身,躲避钩刀的追砍,然后握紧不忍剑,朝着青面獠牙鬼的手腕刺去。
青面獠牙鬼惊愕他的速度之快,不似凡人,于是飞快地退后,以红烟为障,隐去自己的身形。
而另一头,万仙见红烟越来越浓,雾山角又被青面獠牙鬼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双脚猛地发力。
被索命链勾着的那只脚如定海神针,钉在原地。然后,他轻轻抬起另一只脚,搭在索命链上,用力一勾!
索命链在红烟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竟震得黑帽鬼双手一抖!
黑帽鬼显然没有想到,今日混进夜行里的是位高手,忙不迭地去抓松掉的索命链。然而索命链已经不听他的使唤,在地上如蛇一样向前逃去,竟逃到了那尖牙猫脸怪的脚下。
万仙从缠绕的索命链里脱身,就听身后雾山角追着青面獠牙鬼打得火热。
一时间,耳边全是“铮铮铮——”的声响。
雾山角越是步步紧逼,那青面獠牙鬼越是害怕,钩刀抬起顶剑的力气越小。
而另一头,失去了索命链的黑帽鬼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万仙如何是好。
“没用的东西!非要浪费我一颗宝贝。”
突然,黑帽鬼被人推开,走在最后、清点人数的白袍鬼丢掉了手持的人骨灯笼,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炸烟雷,往红烟里一丢。
“呲——”
红烟未变颜色,却散发出一股扑鼻的香气。
是迷香!
白袍鬼知道就算来者戴了头套面具,也不可能不留呼吸的孔洞,所以使出了这么一招。
万仙和雾山角赶紧屏住了呼吸。
但就算再能憋气,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逃脱这前后夹击的局面!
终于,在白袍鬼“咦嘻嘻——”的笑声里,万仙的腿一软,瘫倒在地。
雾山角连连后退,退回到万仙身旁,却也终于忍不住握着不忍剑,跌坐下来。
“别人都是粗劣地糊弄一下,混进来。像你们这种还特别做个头套的,倒是少见。”白袍鬼洋洋得意,踱步到瘫倒的两人面前,“我都差点以为,你们就是我们队伍里的人了。”
他摘掉万仙和雾山角的面具头套,打量了片刻。
“两位生得倒是俊俏,只是命太短。”他干瘦的手指划过二人的脸庞,又发出猥琐的笑声。末了,他指挥其他人道:“给我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众人正准备动手,白袍鬼就瞧见面如冠玉的那位突然睁开眼来。
下一秒,他的嘴里吐出一阵青色的烟雾。
那一瞬,白袍鬼觉得他像是突然显露原形的恶鬼!但他已来不及反应,吸入了那青色烟雾,顿时头晕目眩。
“迷香怎么对你没有用……”白袍鬼震惊地瞪大那没有眼白的眼珠。
在一旁提着钩刀的青面獠牙鬼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帮忙,结果雾山角也猛地睁开眼,飞速闪身到他面前,朝他也吐出了一阵青烟。不仅如此,他还送了他一脚。
青面獠牙鬼被踹得飞出去,撞在山壁上,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晕头转向的白袍鬼晃晃悠悠地在原地打转。
饶是如此,白袍鬼也明白刚才如此激烈的交手里,他们两人为何不发一言了。
原来他们嘴里含着既可以解迷香,又能致人晕眩的药丸!
就在白袍鬼企图稳住自己心神的间隙,雾山角已经握起不忍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自古擒贼先擒王,雾山角知道,那青面獠牙鬼在此不过是小喽啰,这白袍鬼才是队伍里领头的。
他朝万仙使了个眼色,万仙立马拉起地上的索命链,反绑住了白袍鬼的双手。
在场其他装神弄鬼之人见状,都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也成了他们手下的俘虏。
万仙拉着索命链,雾山角架着不忍剑,道:“谁让你们在铄山装神弄鬼的?”
不忍剑已经将白袍鬼的脖子划出了鲜血,白袍鬼连连求饶:“大侠饶命。”
“少废话!”雾山角厉声道,“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
白袍鬼哭嚎道:“我们也不过是讨口饭吃……”
“讨口饭吃?讨口饭吃需要杀人挖心?”
“小的只是扮鬼将贪财之人哄骗进来,至于杀人挖心……那都是……”白袍鬼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
雾山角压着不忍剑的手轻轻一动,剑刃便又没入了白袍鬼的皮肤,割出新的鲜血。
“饶命!饶命!”白袍鬼大叫,“都是钟老板……那些人都是钟老板杀的……”
“钟老板人在何处?”
“在那后头。”白袍鬼指着深处的石门。
万仙和雾山角透过赤红色的烟雾看去,看到一扇莲花图案的石门隐在最深处。
“带我们进去。”雾山角押着白袍鬼向那石门走去。
而他们身后,参与鬼夜行的众人欲要作鸟兽散。然而通往外界的山门关闭,他们寻不到开关开启,通往山里的石门又不敢进入,他们只得惶惶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这些人待会儿再收拾。”雾山角丢下话,带着万仙和白袍鬼快速开启石门,进入到了铄山的洞窟之中。
这洞窟十分宽阔,垂下来的长石,如同上天刺下来的剑,让这里仿若一个巨大的剑冢。
“剑冢”之中,有一莲花形状的石台,石台周围点满了蜡烛,石台之上,盘腿而坐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人。他闭目打坐,仿若不被尘世干扰的一尊佛像。
而他的身后,竖立着一尊炼丹炉。这炼丹炉高约八尺,周身以青铜铸就,雕刻着繁杂却精美的花纹——朵朵莲花浮于祥云之上,美轮美奂。此刻,炉火已经升起,袅袅白烟飘出,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中。
“钟万钱?”雾山角瞧清了打坐之人的面容,惊讶地唤他的姓名。
一旁的万仙眉头一蹙:“你认识他?”
“他乃南洋街赌坊的老板。”
“该不会是那家叫‘不见天’的赌坊?”
这时,莲花石台上的人终于睁开眼,开口道:“那正是鄙人的家业。”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莲花石台忽然旋转起来。
“小心!”雾山角持剑飞旋到万仙和白袍鬼身前。
只一眨眼功夫,眼前的莲花石台就已转了半圈,露出藏在钟万钱背后的半尊佛像。那佛像突然睁开眼,张开嘴,射出十几根黑色的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