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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力救冤案 ...

  •   大宋元佑四年阴历四月初五(西元1089年阳历五月十七日),安州(位于后世的湖北省)知州吴处厚上书,举报已被罢黜的新党官员蔡确。指控的依据是蔡确曾在安州的车盖亭所写的绝句。

      蔡确总共在车盖亭写了十首绝句:

      公事无多客亦稀,朱衣小吏不须随。溪潭直上虚亭表,卧展柴桑处士诗。

      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

      满川佳境疏帘外,四面凉风曲槛头。绿野平流来远棹,青天白雨起灵湫。

      静中自足胜炎蒸,入眼兼无俗态憎。何处机心惊白鸟,谁能怒剑逐青蝇。

      风摇熟果时闻落,雨滴余花亦自香。叶底出巢黄口闹,波间逐队小鱼忙。

      来结芳庐向翠微,自持杯酒对清晖。水趋梦泽悠然过,云抱西山冉冉飞。

      溪中自有戈船士,溪上今无佩犊人。病守翛然唯坐啸,白鸥红鹤伴闲身。

      喧虺六月浩无津,行见沙洲冻雨滨。如带溪流何足道,沉沉沧海会扬尘。

      西山彷佛见松筠,日日来看色转新。闻说桃花岩畔石,读书曾有谪仙人。

      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思公俯碧湾。

      这十首绝句分明都在写景抒情,但吴处厚牵强附会,硬说第二首第三句的“独笑”意在宣示朝廷众人皆醉我独醒,第四首第四句的“青蝇”暗指旧党,第五首第三句的“黄口閙”暗讽朝堂上纷争。吴处厚尤其强调第八首和第十首问题严重,因为第八首第四句的“沧海会扬尘”典故出自于葛洪的《神仙传》,比喻时运巨变,居心何在?而第十首第一句提到的郝甑山是唐朝名臣,在唐高宗上元年间反对武则天,可见此诗有意以古讽今…

      这篇奏章给了旧党打击蔡确的利器!右司谏吴安诗指控蔡确“讥讪”。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随后响应,给蔡确安上了“指斥乘舆,犯大不敬”的罪名。

      不过,御史中丞李常为蔡确求情,表示“告讦之风”不可开。李常甚至有意弹劾吴处厚。

      有鉴于大臣们意见不一致,太皇太后高正仪为了显示公平,于阴历四月十二日(阳历五月二十四日)下旨命令蔡确解释那些诗句的含意。不幸,蔡确于阴历五月初九(阳历六月十九日)送达汴京的自白书未能让高太皇太后释怀。

      梁焘、刘安世等人看出了高太皇太后的意向,就加油添醋,声称蔡确所言“文过饰非,妄意幸免,而情状明着,可以无疑”,“词皆虚妄,必不可信”,“乃委曲苟免之词,不足为凭”,“罪在不赦,合置诛窜”。他们这些言论自能提供太皇太后降罪于蔡确的理由。

      定案之前,旧党之中最有良知的范纯仁、王存、彭汝砺、盛陶等人努力设法为蔡确说情。偏偏,高太皇太后心意已决。阴历五月十八日(阳历六月二十八日),高太皇太后下诏贬逐蔡确至岭南的新州。

      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范纯仁唯恐此例一开,朝廷的党争会越来越惨烈,特地上书提醒道:“朋党之起,盖因趣向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我者疑为□□。既恶其异我,则逆耳之言难至;既喜其同我,则迎合之佞日亲。以至真伪莫知,贤愚倒置,国家之患,率由此也。至如王安石,止因喜同恶异,遂至黑白不分,至今风俗,犹以观望为能,后来柄臣,固合永为商鉴。今蔡确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臣闻孔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则是举用正直,而可以化枉邪为善人,不仁者自当屏迹矣。何烦分辨党人,或恐有伤仁化。 ”

      范纯仁用心良苦,不料居然被吴安诗、刘安世等人诬蔑是蔡确的同党!虽然,高太皇太后并未予以采信,也没有降罪于范纯仁,却对范纯仁的劝谏置若罔闻。

      这一切,虚岁十四的少年皇帝赵煦都看在眼裡,却莫可奈何!赵煦在朝堂上的寳座乃是按照高太皇太后的旨意放置,与太皇太后遥遥相望,亦即只能观察众臣面向太皇太后奏事。众臣皆背对着少年皇帝,从不转过头来征询一下少年皇帝的意见。因此,无论赵煦多么不满祖母处理车盖亭诗案的决策以及后续的措施,他都无法置一辞!

      赵煦为此深感气闷!鬱闷的心情难免影响食欲,以致他在朱太妃的寝宫和生母以及同母的弟弟、妹妹共用晚膳之时,吃得特别少。

      朱太妃看出了煦儿有心事,也猜得出这必定有关于太皇太后的施政方向,自觉不宜探问,就故作淡然说道:“官家这几天胃口不好,大概是天气太热了的縁故吧!清菁,你把桌上的槐叶冷淘(冷淘就是后世的凉面)、批切羊头(白切羊头肉)、签鹅鸭(小块卤鹅肉和卤鸭肉以竹签串成的肉串)这几样冷盘拿去小厨房打包,待会给官家带回福宁殿去。反正这些冷盘不用加热,等夜里凉了,官家饿了,就可以吃。”

      “是!”侍立一旁的刘清菁迅即表示从命,并且开始动手照做。

      稍后,刘清菁照常送皇帝走出朱太妃的寝宫。刘清菁刻意不先把她从小厨房拿出来的食盒递给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就开口说道:“官家,这裡面除了太妃吩咐要放的冷盘,还有一样是清菁自己做的点心,希望官家喜欢!”

      “你为朕做了点心?”赵煦顿时双眼一亮,殷切问道:“什么点心?”

      “绿荷包子(以新鲜嫩荷叶代替麵皮包裹馅料的包子)。”刘清菁照实答道。

      “那可好啊!朕最爱闻荷叶香。”赵煦欣然笑道:“你这一说,朕倒饿了。不如你现在就拿一个绿荷包子出来,给朕尝尝吧!”

      刘清菁当然乐于遵命。她先从自己衣襟内掏出了手绢,才掀开了食盒,以拿手绢包着的方式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绿荷包子。赵煦则张开了嘴,摆出了等候喂食的姿势。

      本来,宫女喂皇帝吃东西是常事,但赵煦让刘清菁喂的感觉却就是不同!赵煦咬了一口绿荷包子,随即赞道:“啊!这味道好鲜!这馅儿是不是有虾?”

      “这是虾茸、碎荸荠,还有糯米饭。”刘清菁略带得意答道:“今天午后,清菁特地去向御厨要了一些鲜虾,拿回来剥虾壳、剁虾茸,忙了一下午。别人都还以为,清菁是在做点心给庆国长公主(赵煦的幼妹)吃呢!”

      “那小妹可不比朕有口福!”赵煦嘻嘻笑道:“原来你还放了荸荠,难怪有点甜味。又鲜又甜,太好吃了!”

      “官家喜欢就好!”刘清菁娇声回道:“最近官家晚膳吃得太少,太妃真不放心呢!”

      “哦?”赵煦忽然促狭起来,笑问:“只有太妃不放心吗?还是你也不放心?”

      “官家---!”刘清菁差点答不上来了,想了一下,才轻声嗔道:“官家别取笑清菁了!清菁是下人,哪能跟太妃相提并论呀!”

      “别这么说!”赵煦正色回道:“朕从没把你当下人。对了,这会儿有些凉风吹来,把白天的热气都吹散了。朕想走走,乘乘凉。干脆你陪朕出去走走吧!待会朕又必须到庆寿殿去背书给皇祖母听,先吹吹凉风,头脑比较清楚,书才容易都背得出来。”

      赵煦如此打定了主意,就迅速吃完了刘清菁喂他的绿荷包子,接着叫清菁把食盒交给小太监,用御辇载去福宁殿。赵煦自己则和刘清菁两人在宫苑中漫步。

      此后,赵煦经常这样做。他的生母朱太妃疼惜他,又觉得清菁虚岁才十一,也还是个孩子,就放任他们两小无猜。甚至,朱太妃允许赵煦有时候把清菁带回福宁殿去做她做过的书僮差事。

      由于这时候,刘清菁的职务主要是照顾虚岁五岁的庆国长公主,赵煦为了要能让清菁分得开身,就下了密诏去宫外寻找乳母,好替清菁代行保姆职责。不料,此事风声泄漏,有些臣子风闻了,又晓得少年皇帝尚无子女,就都以为少年皇帝假借雇用乳母的名义,偷偷选美入宫,而甚为震惊!其中,范祖禹和刘安世都上书劝谏皇帝。

      此外,刘安世又呈上了奏章给太皇太后:“皇帝今年十四,其实犹十三岁。千金之家有十三岁子,犹不肯使近女色,而况于万乘之主乎?陛下愛子孙而不留意于此,非愛子孙之道也。譬如美材方长,正当封植培壅,以待其蔽日凌雲,若戕伐其根,岂不害哉?”

      高太皇太后看了,自觉颜面无光,就私下召见刘安世,为赵煦辩护,推说神宗皇帝的遗腹女确实需要保姆(“保姆”和“乳母”在宋朝是通用的辞汇)。高太皇太后也表示晚上多半会考问官家功课,就叫官家睡在庆寿殿。言下之意当然是,官家既然夜间常有祖母管束,理应不会出差错。

      不过,高太皇太后一方面做面子,另一方面却难免起疑心,也唯恐谣言属实。毕竟,赵煦生日在腊月,几乎比虚岁同年之人小一岁,正如刘安世所言,还像虚岁只有十三一样,绝对不该在发育尚未完成的阶段就接触女色。

      于是,高太皇太后派人到福宁殿去调查。原先大约一年前,高太皇太后就把福宁殿的二十名侍女都换成了五十岁以上的嬷嬷。然而这一天,高太皇太后得到的回禀却是:福宁殿有一人在御书房代替太监当书僮,她不但并非嬷嬷,还是个初入发育期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当然就是刘清菁。她被带去太皇太后面前问话。尽管太皇太后相信她年纪还小,必然跟皇帝之间还是清清白白,却下令打她十棍,接着警告:“以后不许再踏进福宁殿一步!”

      事后,赵煦得知了,实在心疼不已!从此,赵煦暗自下定了决心:等到有朝一日,自己亲政掌权,一定要整一整那些告状的大臣,为清菁出这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力救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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