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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狱 初次见面, ...

  •   十月寒冬,刑部天牢。

      一声闷响,镣铐落地。

      狱丞徐秦望了望墙头的融雪,又瞥了眼身后失魂落魄之人,头一回不想放人。

      他任职天牢三十载,深谙此地如阎罗殿,神仙来了也得脱层皮。就算肉身尚存,意志也将如白烛一寸寸耗尽。酷刑之后还能活着自己走出去的,至今,仅有身后这一人。

      而如今这人刚从地底爬出,却又要跌入狼堆,若是就这么走了,也太过可惜。

      牢里禁酒,徐秦便舀了碗井水,万般叮嘱化作一声长吁:“卢公子,自此你便自由了!此去多加小心......新生祝好!”

      卢枕微垂眸,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碗底落桌,地府大赦,鬼魂飘回人间。

      布鞋踏出刑部棕红门槛,喧闹霎时如泻闸洪水入耳。

      孩童在哭号,屠夫在磨刀,远处商队的马蹄声渐近,如战鼓猛烈细密,卷起一阵风尘洪流。

      久不见的日光刺痛皮肤,卢枕微被冲得东倒西歪,险些要倒。

      视线迷朦间,一只宽厚手掌伸到眼前。

      “敢问是卢枕微,卢公子吗?”

      累月的审问使他下意识点头,那手便主动握紧了他的。

      手掌厚实温热,一把将他捞起。

      这头,车夫讶异手中之轻,不由得偷偷打量面前年轻人。

      粗布麻衣却气质清隽,双颊微凹,和鼻尖一样冻得通红,上头的眉眼俊美,却缺了些神采,像上好脂玉精雕细琢的狐狸,落到草垛里,沾了些灰尘。明明只比他矮半个头,却好似托了片鸿毛。

      掺扶着人上车落坐,披上毛毯,拿出事先暖好的袖炉塞进对方僵直手中,车夫又斟了杯茶。

      “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可是今年头采的白毫银针!”

      茶香扑鼻,卢枕微却从中嗅到了漫上石阶的潮湿......七岁的他躲在屋檐下,陪着母亲煮茶,倒是安然无恙。

      他母亲是福建的茶商之女,心头好便是白毫银针。本朝官员俸禄虽不低,但较于商贾就要逊色不少,清廉者更甚。嫁给他爹之后,“沦落”到逢年过节或是家人生辰才能喝上一壶。

      雨水裹凉风,他连打了三个喷嚏,要强仍不添衣。手中被塞进一杯热茶,母亲笑着替他裹紧衣服:“白毫护芽头,我和你爹就如这白毫,盔甲一般护着你呢。喝了茶,就不冷了。”

      热茶过喉,吐气如兰。白雾散去,如梦初醒。

      满门抄斩的旨意落下不过两月而已,他已在阎罗殿游了一圈。热茶在手,却再无双亲共饮,白毫再厚,终是被热水冲散。

      车夫坐回车头,衣袍摩擦露出一角腰间悬挂的玉佩。

      见状,那墙头上的红眼,奔驰的商队又全隐到砖瓦做的密林中去了。

      扬鞭,马蹄声起,车夫又问:“您打算往哪儿去?是回卢府,还是去工部?”

      卢府?抄家当日宅子就被没收,现在是不是姓卢都不一定。

      工部?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他爹原是工部尚书,两袖清风,勤恳办公,无端被牵扯进三皇子谋反一案。无证据便抓人,昔日同僚竟无一人发声!他能翻案,全靠行刑前夜梦中神仙点拨。

      那神仙遮了样貌,声音沉稳安心,告诉他证据在刑场左侧第五块石头下。

      行刑前,他不甘屈服一提,竟真找到了关键证据。刑止,他们被押回天牢等待重审。

      那声音再未出现,倒叫卢枕微以为是自己魔怔了的幻象。但父母不堪牢狱艰苦,同日离世,却是真实。

      然而仅七日后,一纸诏书宣告他卢家无罪,即日释放。

      天意弄人,叫他如何甘心!

      “卢公子?卢公子?”

      隔着帘子,车夫轻轻敲了敲车门。

      卢枕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这岸,其实是一架豪华非凡的马车,绝不是刑部的手笔。车内装潢精致典雅,一看就知出自权贵。且这人十分会享受,软垫、暖炉、点心一应俱全。

      “失礼了,我并不认识你。”他掀帘就要下车。

      车夫却闪身将门挡住,竟严丝合缝,叫他看不着一点外面的景象。

      “我家主子久闻卢状元美名,您那一纸策论,世人皆佩服。听闻您的遭遇,更是不忍。如若您真要走,不如将我家主子当成‘侠义之士’。今日递给您一杯茶,便是给这黎明百姓留存希望,还请您不要辜负我家主子的一番好意。且这儿人多耳杂,送您回府才安全。”

      车夫生了一张老实人的大众脸,挂着温和又谦卑的笑,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他说的对,三皇子宋贞逸敛财逢迎,结交的全是豺狼虎豹。他卢家虽然翻案了,但此案疑点众多,又牵连到皇亲国戚,夺嫡之争,实难彻查。

      若是泄愤,自己这个找出证据的人自然就是首要的报复对象,狼堆里的肉块......卢枕微乖乖坐了回去。目光透过帘子,看向面前那人宽厚背影。

      倘若这车夫就是豺狼......那就拼死一搏!

      “那就.....麻烦你了,实在多谢。若是尊驾......不方便透漏,恳请告诉我如何称呼你?不嫌弃我这个罪人的话,他日有机会,我定当登门道谢!”

      “公子折煞我了,小人......叫齐十。”

      *

      靖王府。

      名为齐十的“车夫”甩掉那些红眼跟屁虫,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后花园,小厮适时端来铜盆。他脱掉外衫,低头刚打上皂角,远处屋檐便坠下来一滴黑色的影,几息间移动到他面前。

      “禀告殿下,卢家的下人找到了小部分,绝大部分没找回来的已经被甘家铺子招去了。您吩咐的药材和日常生活用的东西也都采买好了,走的是私帐,无人发现。”

      原来这影是一名黑衣人,声音竟同方才那“车夫”相似,再看脸,更是一模一样!

      而男人仍慢条斯理地洗着脸,水从宽厚的掌缝里涌出,稀稀拉拉落回盆中。

      他左手一翻,小厮便递上布巾,布巾放下,露出一张锋利又极具倾略性的脸,上头,却点缀着一双温情脉脉的眼。

      甫一开口,声音和那双眼一般让人沉稳安心。

      “辛苦了,齐十。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是见过卢枕微的?”

      “是。”

      “那你觉得,他拿.刀亲手捅.死我的可能性有多大?”

      “......”

      齐十怀疑耳朵。

      抬眼望向自家殿下宽松素衣也难掩的紧实肌肉,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卢小公子么,今年春季状元游街时是见过一回的。十分清瘦,标准的文人身材。他都怕那红绸和贵女们掷的鲜花把人压倒咯。更别提两月牢狱之灾,人会消瘦多少。

      再看他家殿下这个体格,跟头黑熊似的,打个喷嚏,估计那小卢公子都能震得抖三抖!

      犹豫再三,齐十道:“卢公子感觉拿根筷子都费劲。”更别提拿刀、匕首......

      后半句他咽回肚子里,这大逆不道的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尽管他早已是满腹疑惑——

      两月前,这位爷突然换了性子,不再耽于听戏打牌,开始疯狂强身习武、彻夜读书,还重整了靖王府家仆和原本早已荒废的暗卫队。

      自己就是他挑出来带在身边的人。

      “也是,家破人亡想必不好过。这样,准备的东西都装好车,我明日上门探望。一个月,争取一个月之内,定要把卢枕微喂成举重冠军!”

      “殿下请三思!”

      听不大懂,但是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的齐十扑通跪下:“您去被看到了,皇上怕是要起疑。”

      “谁说我要自己去了,听过多重影分身之术吗?”

      “小人愚钝,不知什么多......什么术?”

      宋于澜将人扶起,轻轻拍去他这老实暗卫肩膀上的墙灰:“无碍,辛苦继续监视着卢府,其他的我自有安排。至于你的身份,借我再用几日。”

      齐十走后,宋于澜挥退了剩下的人。撩起衣袍,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上。

      余光瞟向铜盆,倒映着的躯体愈发健壮有力,面容却愁云满布。

      算算日子,他穿越到这,已快三月。现实世界里,他患有先天绝症,生于医院,长于医院,是个二十三年里二十年都在病房度过的地道药罐子。

      二十四岁生日当天,他病情再度恶化,急转ICU。本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唯一的遗憾是没来得及孝顺父母。谁知上一秒耳边还是医疗仪器“滴滴”的催命符,下一刻却是旁人欢天喜地的惊呼。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一切全在爷的预料之中,户部的账对不上,少的银子不多不少恰好是年初本要拿去赈灾的数额。龙颜大怒,立刻下旨把跟三皇子有关的人都拿了,就连皇上今年钦点的新科状元卢枕微也在内呢!”

      宋于澜盯着面前跪倒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书童,CPU还在加载——

      殿下?谁,我啊?

      卢枕微?这名字倒有些熟悉……

      “这回啊,我们站二爷,还真站对了!”书童还在兴冲冲说着什么,宋于澜却已无暇顾及,只因耳边“滴滴”两声,眼前凭空多了几行字——

      【系统:欢迎重生,你的任务是死亡。】

      耍我呢?

      【在这里死亡,你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身体健康,疾病痊愈。】

      等等,还有这种好事?!

      他腾得站起,跌跌撞撞冲向对面梨花木桌上的一面铜镜,中途撞倒了好几张凳子。

      书童以为他是大喜过望,满意地退到一旁,等待着自己报喜的奖赏。

      却不知宋于澜盯着镜子,竟淌下两行热泪——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健康的身体。

      病床上的日子无聊,他就看电视、看球赛,窗外偶尔会有楼下孩子们的嬉闹声传来,他就躺着和自己幻想的朋友聊天。

      好在父母都很爱他。他爸,大学历史系教授,没课不坐班的时候就会来病房陪他,讲史,给他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按摩。

      他妈,大学生物系教授。因为常在实验室,来的少,但每次来都会带新鲜玩意儿。游戏机、象棋围棋,还有时下流行的小说。

      他记得,“卢枕微”就是他最近看过的那本架空历史小说里的背锅侠男三。出身显赫,聪慧异常,但在他爹典型中式打压教育下这人争强好胜、睚眦必报。

      宋于澜一个连隔壁病房家的狗都能聊得来的人,着实不能理解为什么卢枕微就跟浑身长针的刺猬一样,能孤立所有人。仕途树敌众多,下场惨烈......

      镜子里,跪着的书童探头,视线与宋于澜相撞,面上登时又堆满了笑。

      宋于澜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真穿越了,还是书里的一个弱智划水反派——跟他同名同姓的皇帝儿子里排行老五的靖王。虽然是皇帝最偏爱的儿子,但好吃懒做只会站队,也没活多久。

      这时,飘浮的金色字体再次掀起涟漪——

      【唯一要求是,杀你的那个持刀之人,必须是卢枕微。】

      “你,快去查一下,那个卢枕微怎么样了!”

      必须要尽快完成任务,回到现实,父母还等着他呢!

      没过多久,书童再次欢天喜地地冲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爷!打听到了,人明儿就斩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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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五、六日更。段评已开~ *已完结古耽,感兴趣的宝们请点个收藏QWQ 《将军捡了只狼崽子[重生]》 (老成装嫩心机攻x双面美人将军受,内敛腹黑算死你x不按套路出牌气死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