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栀子》伽云

40、山河故人 最近一

　　最近一部文艺片时隔十年，再次重映。方炘还记得它最初上映的时候，自己正好在上高三。
　　当时他已经搬到了y市，那个十二月，只飘了几片雪。
　　y市和c市一样，下的雪薄薄的，积不起来。往往是一落下，便化了。
　　方炘还记得，自己当时把撑着的伞倒过来，想接住一些飘落的雪花，但却只有湿冷的水滴。
　　为什么当时会去看这部电影呢？因为他自诩小众，对这位导演的作品颇有兴趣。
　　这位导演还有一部关于c市的旧城追忆，以伪纪录片的形式展现。方炘能从里面看到一些，关于c市从前的影子，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的日子。
　　那时，还没有经历高速发展，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
　　无论是街坊，还是邻里间的日常，都是温暖而有生机的。并不像如今这般人情淡薄。
　　而后，方炘又陆陆续续地看了几部他的作品，每次都能收获一些触动。
　　那时恰逢新片上线，他挑了一个周末，便去看了。
　　片中有些镜头，那时并不懂，也没有很深刻的印象。
　　只记得主人公即使长大出国，离开家很久以后，却仍然将那把有关“家”的钥匙挂在自己颈间。
　　当时方炘在想，这把钥匙是主人公和过去的关联。
　　可自己跟过去有什么关联呢？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影片末尾的舞曲再次响起，荧幕里又是一场初雪落下。
　　他有些黯然。
　　而后，方炘没有再看过这部电影。偶尔会想到一些零碎的片段，但他一直没有再看。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他的少年时期结束了。他辗转于各个不同的环境，和当时旧友几乎全都没了联系。
　　而如今，他跟何子云再度重逢，似乎一切都在变好。
　　因此，方炘决定再看一遍。
　　何子云似乎对文艺片并不感兴趣，他也不想勉强对方，打算一个人去看。

　　随着欢快的舞曲，电影缓缓开场。
　　中途的悲欢离合很深刻，却也很平淡。
　　因为和亘古的山河比起来，这些都瞬息万变。
　　……
　　而最终，在那片雪之下，故事再次落幕。
　　什么是不变的？是山河吗。
　　但在更长更长的时光里，也会有沧海桑田的一天。
　　方炘突然特别想见到何子云。
　　一出影厅，他发现何子云正站在外面。方炘知道对方在等他。
　　心里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涌现，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对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方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他就是想说出来。
　　对方一愣，片刻后，笑意挂上了唇角:“我知道。”
　　似乎有雪花落下，但很快就化成了水滴。
　　一场横跨的许多年的雪终于落下，有的故人和过去一样，从记忆中消失，永远地失去了踪迹。
　　离别是寻常的事。之所以会将它看得很重，只不过是经历的离别太少。
　　但有的人即使离开，也会在很多年后，再次重逢。
　　方炘等了足够长，直至再次等到了与何子云的重逢。
　　起初他害怕，不敢靠近，害怕这又是一个短暂的梦，害怕终有醒来的一天。甚至害怕喜悦，恐惧一切结束后，更刻骨的虚无到来。
　　于是他用半虚半实的言语，构筑成一道厚厚的壳，妄图用虚假的一个“人”，去消解二人之间的情感。
　　但幸好这一次，两人没有再欺骗自己的心。在虚实的身份、经历、甚至是感受间，始终确定的是自己的心意。
　　才能一次次地回到这条路上，最终和对方的心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