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野成风》秋缈溏欣

1、迟到

　　沙暴刚过，赭黄色的尘埃在低空弥漫，将残阳滤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装甲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布满碎石的干涸河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把刚安稳下来的黄沙又扬了漫天。
　　严彻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砂土，循着定位导航的指引又拐了个大弯。越野车的减震也扛不住野外严重风化的岩石地面上坑坑洼洼的凸起，越野车歪歪扭扭地沿着黑林的边缘开向最近的城市废墟。
　　“......雇佣兵戚浔，今日上午10时37分登记离开中心城，与佣兵队#297同行，最后联络位置在A区城市废墟东南侧，”谢忱翻着通讯仪上的任务信息，对着驾驶位上的人念着打发时间，“我去，还是个Beta，哎你说这人是命大还是倒霉啊，整个队伍都死完了她一个人还能活这么久。”
　　谢忱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这人因为嫌副驾椅子背放不下去而跑车厢里找了个角落枕着胳膊和物资躺下了，带着七分的困倦和三分被颠簸的路面干扰无法入睡的烦躁，从出城门开始硬是不厌其烦地在后面跟严彻没话找话聊了整整一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刻，先不说这人还活着没有，队长你这个点把我叫起来出任务我这是熬昼你知道吗，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想着我跟你们这些昼行动物生物钟不一样。”
　　严彻终于忍无可忍：“你非要说话的话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谢忱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想睡觉是吗？颠成这样能睡着我早睡了。”
　　她翻了翻通讯仪，半天了也没找着严彻说的“有用的”信息在哪：“有用的......哪有有用的，这剩下的不全是催我们快点去干活的废话？”
　　严彻说：“哦没事，就是你多找会儿能多闭嘴一会儿而已。”
　　谢忱大抵这一路上也说得有点口干舌燥，说了句“我去你的”之后也确实没再说话。
　　越野车又开了差不多一刻钟，远处城市遗迹的坍塌框架已隐约可辨。裸露的钢筋与断梁交错，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里格外清晰，浑浊干燥的砂土里开始混杂一些混凝土的碎片。
　　“前方200米后向左前方道路行驶......向......”
　　严彻刹了车，皱眉拍了拍驾驶座前面的终端屏幕，“这什么情况，没电了？”
　　显然车载智能终端不是上世纪末的老式电视机，拍两下也不能修复失灵的信号——作为一台箱庭出品的装甲越野车，在中心城附近的野外都能突然丢失信号，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严彻又拍了两下，依旧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她的无语震耳欲聋：“我要回去投诉箱庭科技中心。”
　　谢忱乐了：“投诉？等箱庭七个工作日内给你结果吗？”
　　严彻放弃了修理终端，下车拉开后车门踹了还躺着的Alpha一脚：“起来干活。”
　　“哎不是怎么还打人，知道了知道了......我看看啊。”谢忱站起来，轻轻一跃就跳下了半米高的车体，稳稳落到地面上。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光线悄悄向远处延伸，汇成一张无形的网，顺着风的方向铺展开去。
　　谢忱眯着眼，视线穿透前方的扬尘和断壁残垣。
　　严彻端着枪扫视着四周，在她的群体力量增强下，谢忱很快就有了发现。她蹲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地上，抬手冲她招呼：“队长，队长！过来看看，这脚印是什么东西的？”
　　俩人凑在一块，看那串某种动物的爪印，半晌，严彻说：“犬科吧。”
　　谢忱也这么认为：“犬科吧。”
　　“我让你找人，”严彻又补了一脚，“你给我找条狗？”
　　谢忱喊了声“我去”，差点栽土里，拍了拍衣角站起来说：“不是，这破地方哪来的狗，肯定跟咱要找的人有关系啊。而且这肯定不是狗的爪印。”
　　“那这是啥，”严彻俯身又仔细端详了一番，除了看起来的确比犬类的爪印略窄，也实在没能辨认出来具体是什么，“狐狸？豺？”
　　具体的谢忱也不认识：“至少顺着找肯定有东西，我感觉肯定是变异者。”
　　能把变异者逼出兽形逃命，不出意外就是她们要找的那位幸存者Beta了。下城区没有三阶以上的变异者，看这情况再不赶紧找到人可能要出事，两人干脆把车停在遗迹门口，拿着枪和急救箱就抓紧钻进了废墟。
　　爪印在钻了三个巷子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沾着血迹的军用靴鞋印。谢忱有点紧张，手里的急救箱也不自觉攥紧了些：“呃，队长，你说这人真的还活着吗？”
　　严彻上哪知道人死没死，何况自打看见了那些早已不新鲜的血迹她就有点不安，但也只是皱着眉护着谢忱走得快了点，“不清楚，反正就是真死了也得把尸体回收。”
　　一紧张谢忱就又开始小声喋喋不休，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我去这人可千万别出事啊，箱庭的破车也太耽误事了，这任务失败的话报告要怎么写，直接说定位信号失灵是不是看着太像借口......”
　　严彻脑子快炸了，忍无可忍道：“你他妈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谢忱终于闭了嘴：“哦。”
　　鞋印在下一个拐角消失在了一处塌了一半的矮墙前。严彻刚要俯身查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嗤，带着点讥诮的笑意，轻飘飘落在两人耳后。
　　严彻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枪口瞬间抬起，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断墙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斜斜倚着龟裂的水泥墙面，双臂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严彻黑洞洞的枪口，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抬眼打量着她们。她向前迈步，走出阴影，狂风尚未平息，卷着沙尘将她破损的风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来得真及时——你俩来的再晚点，我坟头草是不是都得长得比人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