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海》方珏清

28、探探，循循 哇塞，哥哥

　　赵詂躺在沙发上，头疼欲裂。

　　大脑像是被从中间劈开，往里面塞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走马灯似的。但和走马灯不同的，过去的记忆就那般过去了，走了一遭，他什么都没记住。再去回想，却又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从陈现问了他那些问题后，他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

　　对门的那个人叫什么？

　　其实他也记不得。

　　他在朦胧的记忆里看到自己跟在那人的身后喊哥哥，调皮一下喊了他的名字，那人就扭头过来说他没大没小。

　　可自己喊的是什么？

　　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明明两个人相处的时光他都记得，唯独就是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想把哥哥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安安全全地放置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卧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赵詂将头埋在沙发窝里，没精力去管陈现是起夜还是别的什么，头疼欲裂。

　　然而，脚步声朝着自己来了。

　　陈现走到沙发边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赵詂额下的头发。
　　“哥哥回去了。”

　　赵詂身子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陈现就离开了，只留下一道极清浅的关门声。

　　外面狂风大作，寒风凛凛，钻入人的骨缝里冻得人龇牙咧嘴。陈现只在外面待了一刻钟不到，手指关节就全冻红了，他搓搓手掌，给那个人发消息。

　　【等我回去看】

　　对方回得很快：【你不在学校？】

　　陈现只跟他约了在哪里见，别的没有多说，往学校的方向赶去。
　　他们家离学校很远，陈现跑着过去，用了快半个小时。

　　翻墙这事一回生二回熟，他轻松地翻过铁栏杆，刚落地就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我靠，你还会翻墙？”
　　这人正是白天被他夺了手机卡的同学，李炀。

　　李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吗？你再晚来一点，我就要冰棍了！”
　　“少废话。”陈现伸手找他要东西。
　　李炀撇撇嘴，把那老年机扔给他，“喏，反正我在我能力范围内把能拍的都拍了……你到底要这个干什么？”

　　陈现接过老年机，打开——是梁越琛的照片。

　　李炀有两张存储卡，不过只用了一张，还有另一张可以用。
　　他拍照技术有限，都是见缝插针拍的，什么角度都有。陈现一张张看过去，眉毛渐渐拧起。

　　李炀微微探过身来，“你要他的照片干嘛呀？你俩闹矛盾了？”
　　陈现把手机丢给他，“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就拍到这些？”
　　李炀无法理喻地看着他，“你别往我脑袋上扣帽子啊，再说了，人家也不可能天天光盯着赵詂搞吧，不高考啊，不学习啊？”

　　陈现：“继续拍。”
　　李炀一脑门子的疑惑，“你到底要让我拍什么总得给个线索吧，不然就光这样瞎拍呀？”
　　“你现在拍的就是证据。”

　　陈现觉得梁越琛突然在赵詂的意识空间出现很可疑。他可以确定在此之前没有在意识空间里见过他，为什么赵詂一出了事，他就出现了？

　　赵詂的霸凌的确是因他而起，梁越琛也的确没有参与，可梁越琛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自己父亲出轨的事实？他不会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甘？
　　陈现不是没和梁越琛相处过，他不觉得他是会忍气吞声的性格。
　　可是看李炀拍这些照片，那帮人的确和梁越琛没有什么交集。甚至能看出来梁越琛是有点儿在避着他和他们正面接触的。

　　梁越琛肯定知道点什么。

　　陈现和他换了一下存储卡，又嘱咐了他拍详细点，便各自离开了。

　　他对陶理说：“我要回现实一趟。”
　　陶理大半夜惊醒，以为自己听错了，“回现实？现在吗？”
　　“对。”

　　陶理扑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现在？教授您疯了吗？您知道现在的时间有多紧急吗？去现实要浪费掉好多时间！”
　　陈现很斩钉截铁，“那也得把时间用在有用的地方上。”

　　他都这么说了，陶理也没办法再阻拦，说句不好听的，赵詂现在的生杀大权可都掌握在陈现手里。她只好跟文尔雅汇报了一下，给陈现连接了导出手续。

　　没过多久，陈现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回到现实了。

　　“醒了？”

　　陈现掀开眼皮看去，还有些没法适应光线，看到了文尔雅。
　　她的状态非常糟糕，脸色泛青，一点血色都没有，眼袋处还挂着深深的黑眼圈，不知道几天没合眼了。

　　她疲惫的揉着太阳穴，给陈现注射药剂激活身体功能，“你不在意识空间里好好待着，出来干什么？”
　　陈现等了会药剂发效，“想来确认点事情。”
　　文尔雅有点头疼，“关于什么的？”
　　“梁越琛在哪？”
　　文尔雅顿了顿，“你找他有事？”

　　她不知道陈现谁要来确认什么，尤其是牵扯到梁越琛，“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意识空间和现实的时间是同步的，人家早就下班了。”
　　陈现点头，那就等他来，反正现在赵詂也在睡觉，并不耽误事。

　　文尔雅坐在一旁，以前还能提起几分精神质问陈现，连轴转了几天后只剩无力，“听陶理说，你和赵詂的进展很不顺利？”
　　陈现看了眼旁边正躺在穿梭舱里的赵詂，点了点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记忆好像错乱了。”

　　“也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毕竟是意识空间，大脑只要有一点反应，就直接能折射到空间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陈现无奈地抚了抚眉心，“拒绝了他的表白？”
　　文尔雅：“……”

　　“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他？”
　　陈现不知你多少次回答这个问题，“他是我弟弟。”
　　文尔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大概很想拎起陈现的耳朵问他当初到底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你进意识空间是干什么的？到底是你去获取他的好感度，还是他来获取你的好感度？”
　　陈现不吭声了。

　　“你在这儿守着吧，我去睡了，我已经48小时没合眼了。”文尔雅打着哈欠说，没力气去和他发火，“我就睡在隔壁，要是数据显示有什么问题，你来隔壁找我。”

　　陈现坐在赵詂旁边，看着他的睡颜。

　　他被关在恒温的穿梭舱里，靠各个导管输入营养活着，脸色苍白，跟个植物人没什么区别，但比植物人要更可怜的，陈现甚至都没法摸摸他。

　　他疲惫的趴在穿梭舱上，企图离他再近一点。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会把我忘了呢？

　　他敲了敲穿梭舱，想就这样把他叫醒，可惜他现在活在意识空间里，听不见陈现的声音。

　　陈现一晚上没睡，盯着赵詂不敢合眼，直到第二天文尔雅来“换班”。

　　文尔雅没睡几个小时，不过她属于超精力人群，这几个小时够她续航很久了。

　　“终于有人能体会到我的疲惫了。”文尔雅看着陈现疲惫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你走吧，我在这儿盯着。你不是要找你那个学生吗，他已经上班了，现在应该在文件室帮你找资料吧。”

　　陈现活动了一下已经坐僵的身体，“咯吱咯吱”的响，“那我先走了。”
　　文尔雅反手挥了挥，让他快点走。

　　科技院每一层楼都需要报备才能进入，不是专职在那一层的人进不去。陈现给负责这块的人打电话，刚说完情况，就在拐角看到一个分外熟悉的人。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对方好像也是，那人比他速度更快，一个后错又退回来，双方都是一脸愕然。

　　“你怎么在这？”

　　陈现看着突然出现的李嘉叙，“你不是在意识空间？”
　　“你问我？你不是在吗？”李嘉叙神色没比文尔雅好多好，不过要比后者有精神头，“你不在意识空间里赵詂怎么办？”
　　陈现急着去文件室，没时间和他废话，“以后再说——”
　　“你回来的事都有谁知道？”李嘉叙一把抓住他，神色很慌张。

　　“陈勇昌知道你回来吗？”
　　他的力气稍微有点大，陈现废了些力挣脱，“就陶理和文尔雅，干什么？”
　　“陈勇昌不知道就行，你运气真好，他今天也不在科技院。”
　　陈现不明所以，“老师怎么了？”

　　李嘉叙难得有犹豫的时候，“你确定你想知道？咱俩的关系已经够差了，我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眼见着陈现的神情要变得不耐烦，李嘉叙开了口：“你不觉得陈勇昌有问题吗？”

　　有问题？

　　陈现怀疑过科技院里的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过陈勇昌。

　　陈现不知李嘉叙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陈勇昌，陈勇昌是他最亲近的长辈。
　　陈勇昌将他当儿子，他也将陈勇昌当了父亲，没人会喜欢听到别人怀疑自己的“亲人”。

　　“现仔，你不觉得陈勇昌把你抬得太高了么？”

　　二十四岁就让他成为时空投影技术中的一把手，十年来明里暗里给了陈现许多特权，陈现又肯顺着杆子往上爬，一下就爬到了顶尖儿的位置。
　　现在他只是资历尚浅，若是再熬几年……

　　陈现不解地回视，“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嘉叙眉头紧皱，他是真不想和陈现在这里说这件事，人多眼杂，隔墙有耳，若是被人听见看见，他们两个人就都完了。

　　“你一会儿要去干什么？咱们找个地方单独……”

　　“老师？”

　　梁越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轻声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