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臻》十棺

76、郎弋后知后觉 形势颠倒

　　赵远峰终于醒了，只是醒来后的他很沉默。

　　等检查做完，终于可以发出点声音，他却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亓臻，偶尔医生提问，他才慢半拍地回应。
　　一直盯到眼睛发酸，他才终于闭了闭眼。

　　检查结果没有太大问题，医生离开。
　　赵父还在跟前不停念叨，赵远州则难得地有些沉默。

　　赵远峰出了这么大事，他母亲自然也来了。此刻她在一旁，皱着眉对赵父道：“你少说两句，让远峰歇一会。”

　　赵母和赵父离婚后，经营起了自己的事业，做得有声有色，说话做事比之前还要雷厉风行。

　　他和郎弋的父亲再婚后没有生育，人看着比赵父年轻得多，然而多年不见，赵父的狗脾气依旧让她青筋直跳。

　　赵母看了一旁的亓臻几眼，又看向赵远峰的动作，心中暗暗叹气。
　　赵远峰......明显就是对亓臻放不下。

　　来时，他已经听赵父说过了，明明是亓氏的事，最后却是赵远峰把自己搭了进去。
　　还是他自己上赶着被搭进去的。

　　能为着什么呢，只能是为亓臻。
　　可，同为omega......
　　她明显看出，亓臻对赵远峰已经没有感情，仅有基本的礼貌和关心，以及被卷入的责任感。

　　亓臻现在身旁，已有别的alpha。
　　郎弋。

　　不说她作为继母对郎弋的了解，单论这小孩儿看亓臻的眼神，就能叫人一眼看出端倪。

　　这两天，赵母因为赵远峰的病情也心神不宁，如今赵远峰醒了，她才有闲心关注这些旁的事。

　　赵母视线落在赵远峰身上，还是开了口：“远峰，你是不是有话想跟......小臻他们说。”

　　赵远峰看了她一眼，又垂眸。他依旧盯着亓臻，半晌，方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出去。”她示意赵父。

　　郎弋闻言，也有些迟疑地挺了挺背，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亓臻却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不用回避。
　　郎弋便依旧坐下了。

　　赵父见状，开口想说什么，被赵母一把抵住，赶出去了。赵远州也跟在他们身后。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咳咳——”赵远峰新伤叠旧伤，气力不济，声音沙哑，呛咳了一下。

　　亓臻起身查看，仪器上并未提示异常，才复又坐下。
　　他低声道：“我没事，没有受伤。”

　　“顾知许......抓起来了吗？”
　　“嗯，抓起来了，我们事前就做好了准备。”

　　赵远峰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随后，疼痛的大脑缓慢转动，他这才意识到什么：“所以那天......你是......是设局想让他动手——”
　　亓臻点头。

　　所以他们安然无恙，而一无所知的赵远峰，却因为横插一脚而徒遭大祸。

　　赵远峰听到他的回复，怔住了，随后，他视线瞥过郎弋。
　　郎弋当然也平安无恙。

　　“他......当时也跟你一起的吗？”赵远峰又低声问。
　　亓臻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

　　自然......
　　自然。

　　亓臻有多要强，赵远峰是知道的，可现在，郎弋已经可以随时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风雨了。
　　赵远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又一次沉默，亓臻也没有催促。

　　郎弋也在一旁静静守着，并不多话，也并不对赵远峰挑衅什么。
　　他纵然再是烦赵远峰，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激他。

　　当然，也就到此为止了。
　　郎弋内心也并不平静。

　　方才亓臻的话让他意识到，他是不是......被亓臻纵容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是他在追人啊，怎么感觉......每次都是亓臻在给他安全感。
　　等等，难道——

　　郎弋后知后觉，一双豹眼猛地亮起来......难道是——
　　亓臻他，也有点喜欢自己了？

　　一系列事件结束，郎弋的大脑也终于得以清空，有空去反刍这些日子的相处。
　　也是他当局者迷。

　　亓臻对他，其实已经十分放任。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对待朋友的那种放任。

　　郎弋的心骤然狂跳。
　　他像一个刚找到藏宝图的入口，下一秒宝藏却直接从天而降掉到怀里的幸运儿，始料未及惊喜万分。

　　郎弋坐在一旁，虽没发出声音，小动作却不断。
　　他一会儿抬手，拳头捂着嘴，一会儿又突然回头，瞟亓臻一眼，又或是倏然掏出手机，飞快划来划去。

　　亓臻对他早已熟悉，很快就发现他的心情雀跃，只是碍着在病房，刻意压制。
　　赵远峰倒没看出郎弋的心情变化。

　　但他能看到亓臻回头的动作，心从尖锐的刺痛，逐渐变成压抑的钝痛。

　　他阖上双眸，几秒后，重新睁开眼：“亓臻，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郎弋握着手机的手一顿，他缓缓抬眼，有些猝不及防。
　　雀跃的心情也霍然中止。

　　他马上看向亓臻，亓臻轻轻一皱眉。
　　赵远峰却又补充道：“说完......之后......我就再不打扰你了。”

　　亓臻闻言，蓦地回头正色看着他。
　　亓臻视线上下清扫，似在判断他的用意。

　　赵远峰与他对视着，这次，他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览无余。
　　似乎少了点什么，又似乎，多了点什么。

　　郎弋迟疑了一会儿，主动起身。
　　许是赵远峰的那句话让他愿意再给这个“情敌”一点体面，也许是亓臻的态度已经让他打消了一些忐忑和顾虑。

　　不能老是让亓臻为难啊，他也要给予亓臻足够的支持和选择空间。
　　他要让亓臻自由自在地生活的。

　　郎弋朝亓臻颔首，轻声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亓臻仔细看他眼神里没有慌乱和勉强，就也点了头。

　　赵远峰这次，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向郎弋。
　　郎弋也只扫了他一眼，便握着手机，快步走出病房。

　　赵远峰等郎弋走了，才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是吗？”赵远峰轻声说。

　　亓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赵远峰就以为，自己猜中了。
　　良久。

　　他苦涩地笑了笑，突然道：“郎弋......确实还不错。”
　　亓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赵远峰却像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以前......”他看向亓臻，“我是说那年他刚搞出名堂来，我带他去素园......”

　　那时候，亓臻还在因为亓思明和亓崇光的事心情不佳，他见了郎弋，只寒暄几句，就直接上楼了。

　　“......他刚积攒起第一桶金，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不想着花钱买享受，反而直接开始做风投......”

　　郎弋的第一桶金不算特别多，为了发挥最大的价值，每一笔投资都要无比小心。

　　“......那次我遇到他，听说他为了筛选项目已经熬了三个大夜......”
　　赵远峰看着亓臻：“现在想想，他那么拼命赚钱，都是因为你吧——”

　　那天，郎弋和赵远峰谈完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臻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每天......就这样闷在家里吗？”

　　赵远峰彼时还不太理解郎弋的问题。“闷？”他笑了笑：“你不太了解亓臻，他只是比较喜欢安静。”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omega的想法，跟我们alpha不一样，你以后......有omega了就懂了。”

　　现在想来，连只是偶尔见亓臻一面的郎弋都能注意到他的不舒服，作为丈夫的赵远峰，却总是不以为意。
　　其实是他不了解亓臻。

　　彼时郎弋像是有些出神，他突然看着窗外道：“如果是我的omega，我一定要让他......”
　　让他什么？
　　赵远峰那时候没太听清，也没太在意。

　　他至今都不敢去细想，郎弋喜欢亓臻，喜欢了亓臻四年这件事。

　　他的无心之失，对别人而言，却是做足了准备的蓄谋已久。

　　赵远峰是生意人，他太懂得——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道理。
　　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他后来这么多次尝试补救，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性命，如果此刻是从前，如果没有郎弋，他相信，他跟亓臻不至于走到这个结局。

　　可机会就是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啊。
　　命运......也不会饶恕错失机会的人半分。
　　一旦错过，满盘皆输。
　　......

　　亓臻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耳垂，脑子里又浮现起，郎弋送他礼物时的场景。

　　郎弋他似乎......确实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金枝玉叶在对待。
　　亓臻有些不确定地想。

　　他生来衣食无忧，见多识广，任何事物在他眼里的价值都一览无余。

　　习惯了丰饶无比的生活，反而不怎么在意物品贵贱。
　　他喜欢玲珑珠宝，璀璨晶石，不过是喜欢他们本来的靓丽色彩，并非因为他们能凸显他的什么身份。

　　他在云端待惯了，不懂下面的人想要爬上去，要多努力。

　　他没见过郎弋为了赚钱心力交瘁的样子，郎弋真正在他面前面目清晰起来，已经是他准备离婚的时候，那时的郎弋......
　　已经是极为成功的商界翘楚......

　　赵远峰察觉亓臻出神，他在想什么呢？
　　大概，只会是在想郎弋吧。

　　赵远峰压下心底的酸涩，“亓臻，我祝你以后都能天天开心，幸福美满。”

　　只是，如果万一......
　　万一郎弋......哪天变了......
　　记得来找我，我永远在原地等你......

　　后面这些话，赵远峰却只是压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亓臻不喜欢这种假设，也不喜欢听到他的承诺。

　　生死一场，他的心境终于有所动。

　　他回想起那时，他动弹不得地趴在车上看见亓臻的那一刻，满心想的只有：
　　【他还活着，真好。】

　　他或许开始理解郎弋了。
　　今后，就是他和曾经的郎弋，形势颠倒。

　　他要尝试去做，曾经郎弋做的一切。
　　默默看着，看着他们，直到机会来临的那一天......
　　......
　　赵远峰收敛眼中的情绪：“这次是真的，我只希望，做朋友。”

　　亓臻听了他的话，终于也心下安定，他点点头：“赵远峰，以后......”
　　“你也多注意身体，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之后复健的事，我已经给你找了几组治疗方案，你可以看看......还有腺体问题，我先前跟你推荐的医生，他很可靠......”

　　赵远峰静静听着，手死死抠在床单上，一仰头，忍住了眼泪。

　　亓臻推门走出病房，看见郎弋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有些笨拙地叠着什么。

　　看见亓臻出来，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又低头手忙脚乱地收尾。

　　郎弋托着那个东西举在他面前时，亓臻才看清，郎弋是用手帕给他折了朵玫瑰花。

　　郎弋看上去十分激动，却又强自镇定：“都说，都说表白不能没有花。”
　　“可我等不及了。”

　　“臻哥哥，你......能跟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