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黎明归》Foxspirit

3、第三章：心口

　　七号思考片刻，点头肯定：“有道理，三号座位在中段，不显眼也不边缘，不是很容易被猜到。”

　　“那九号，你带队。”四号开口语调愉悦，“九号……你是积分榜第二，那个一飞冲天刚进游戏没一年的玩家？”

　　墨昱琳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是捏紧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利落对着虚空某处下刀。

　　“噗嗤”一声，有血从下刀位置飞溅出来，沾在墨昱琳白皙脸颊上，随即和匕首一起消失，第二天时，三号也会消失在座位上，不知去处。

　　那时温陌在电脑上敲下这段时，还觉得很奇妙。

　　直到她真正身处其中时，只觉得后背发冷，恐惧如潮水般蔓上来。这是关于生死的人性选择。

　　她知道，在现实长桌上，三号会保持沉“沉睡”在死亡状态，直到第二天或者女巫拯救。

　　狼人的回合结束了。

　　温陌看见那三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

　　一个新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只有一个人。

　　温陌眯起眼睛，辨认不出来。那人给她的感觉就是八号，可是八号座位明明是空的啊？她记得清清楚楚，长桌上八号座位一直空着，没有人坐在那里。

　　并且在她所描写的小说里，八号明明是个女孩子，怎么可能。

　　那个人影背对着温陌，身形高挑纤细，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是及肩的长度。他或者说她，操作什么看不见的面板。

　　然后，温陌感到胸口一痛。

　　像是被什么给捅穿，心脏在疯狂跳动，她低头一看，是一把箭，穿过她的身体。

　　那把箭随后慢慢化成暖光消散，刺痛被暖流替代。

　　似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勒住了她的心脏，从深处延伸出去，消失在雾气的另一端。

　　她想捂住胸口，却摸不到那根线。

　　与此同时，她看到那个八号人影的动作也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接着，第二根丝线从雾气中延伸出来，连接到了另一方向。

　　温陌顺着方向望过去，那似乎是墨昱琳刚才的位置。

　　她顿时感觉自己心脏快要骤停了。

　　八号是丘比特。这个她根本就没有写过的身份，这个凭空出现的角色，此刻正在执行祂的能力，正在“公平公正”的将两名玩家连接为情侣。

　　而这两位幸运儿，就是她和墨昱琳。

　　温陌的大脑快速运转。

　　在她看过的狼人杀设定中，丘比特连接的情侣如果不是同一阵营的话，会变成第三方阵营，她们必须杀死所有玩家才能获胜。

　　而现在，她是平民，墨昱琳是狼人。

　　发生的这些意味着什么，温陌也再清楚不过。

　　八号完成了连接，缓缓转过身。温陌终于看到了祂的脸。

　　是一张空白的面孔。不是蒙面，不是模糊，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空白，皮肤上没有任何五官，像是一张被等待绘制的画布。

　　温陌后背一凉，她想跑。

　　八号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明明没有眼睛，但是温陌就是觉得自己在被看着，那注视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探究。

　　然后，八号消失在那片雾气之中。

　　温陌往四周看了看，警惕地后退再后退，直到无路可退——她撞到了一个人。

　　耳边响起带着调侃和冷意的声音：

　　“亲爱的，是在找我吗？”

　　温陌浑身一颤，直至墨昱琳身上的香味飘至鼻尖。

　　［丘比特选择了9号玩家和10号玩家成为情侣，情侣已绑定，若两人分属不同阵营，则形成第三方阵营，需淘汰所有玩家方可获胜］

　　系统提示音响起。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游戏里，她和最危险的人被绑定起来了。

　　温陌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在她的设定中，情侣关系往往是游戏的变数，可能成就一段可歌可泣的合作，也可能导致最惨烈的背叛。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情侣中的一方，而另一方是她亲手创造的危险角色。

　　那双手从身后绕至她胸前，轻轻拨弄温陌脖颈间的项圈，慢悠悠，像野兽玩弄着即将到手的食物。

　　来自意识空间里杀戮带来的血腥气未曾散去，丝丝缕缕，缕缕丝丝地飘在空中，钻进温陌鼻腔，她死死闭上眼睛，生怕自己被杀死，即使她知道从此刻开始墨昱琳不会对她动手。

　　墨昱琳的动作不带什么意味，只是在确认这项圈是否牢固，是否真正地起到了某种“束缚”作用。

　　温陌感觉到她身后的人下巴抵在她头顶。

　　有点过分亲密了！

　　在这死寂的意识空间和刚刚发生的死亡连接之后，显得格外滑稽又奇怪。

　　“我没有……”温陌开口，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有什么？没有在找我？还是没有被我吓到？”

　　墨昱琳松开了拨弄项圈的手，搭在温陌的肩膀上，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温陌抬头，撞进那眼眸之中，此刻墨昱琳脸上并没有沾血，但指尖似乎残余刀柄冰凉，是温的太冷了，太害怕了，害怕那双看清一切的眼睛，害怕那个会在她面前打破设定甚至差点要杀了她的“女儿”，害怕对方突然说出自己是那个创世之母，害怕自己改变不了自己将要死在这里的恐怖。

　　“我们是一对恋人呢，十号。”墨昱琳垂下眼帘，眼瞳扫过温陌脸颊，又落在她胸前，那里虽然没有箭伤，却能感受到连接她们心脏的丝线，像从心脏里打了个死结，再连到对方的心脏里，也打了个死结。

　　“这是意外，九号姐姐。”温陌试着给自己找借口，直直看向对方的眼睛。

　　“意外？”墨昱琳挑眉，“那亲爱的，看看你的周围。”

　　温陌反应过来，环顾四周。

　　景象已悄无声息改变，迷雾如同涨潮后的水一般褪去，她们正站在一个宁静的黄昏花园里。

　　“情侣空间，倒是会活跃气氛，不过对我们来说，这连接可不是什么好事，不是什么浪漫意外。”

　　她笑着继续提问：“你是平民吧？”

　　温陌睁大眼睛，她惊讶，她惊恐。

　　惊讶于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

　　惊恐为对方下一秒会不会说出自己是创世母。

　　“第三方阵营，你清楚吗，小新人？”

　　温陌当然清楚。这意味着她们必须要杀光所有的玩家，包括剩下的那两个狼同伴，以及所有的神职和平民才能获胜，这是胜利条件。

　　“我是平民……”温陌选择强调自己弱势身份，也带着试探，她想知道对方会不会直接承认自己是狼人。

　　墨昱琳笑了，温陌觉得更冷了。那寒意从后背窜上来，包裹住她整个人，再渗透至心脏。

　　“所以我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了，你死，我殉情，我死……你大概也活不长。”她说出那句诅咒。

　　温陌几乎忘了呼吸。

　　“所以，从利益出发，在达成杀光所有人这个目的，之前我们有理由确保彼此活着，至少不能让对方轻易地死掉”

　　她退开几步。

　　“但是不代表我会保护你。”墨昱琳侧眸，“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人是安全的，情侣也不例外，同时，你也不可以拖我的后腿。”

　　温陌听出来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就是：

　　如果你成为累赘，我可能会出游戏之后确保你会获得一个极其惨烈的死法。或者在我死亡之前，先确保自己不会被殉情规则拖累。

　　“知道了。”

　　她知道，这是机会，是最大的危险。无论如何她已经和墨昱琳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这或许让她随时脱离这个新手的范畴。

　　“但是，我们需要一些默契，一些只有我们懂的手势语。”

　　她抬起手，做了个看似随意的动作，用指尖揉捏耳垂，“如果我做这个动作，代表我认为这个人是狼，或者要被投票出局，你看到之后，发言和投票都要跟着我的节奏来，要自然，像自己思考后的。”

　　温陌仔细记住这个动作。墨昱琳的耳垂很漂亮，做这个动作并不显眼。

　　“如果你有重要的信息需要给我，比如你怀疑某个人是神职，或者你发现了什么异常，就做整理衣领或者围巾的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好。”温陌答应。

　　这些都是基础符号，和温陌以前写的不一样，墨昱琳从来没有通过给别人做手势来的。

　　于是，温陌的身份诅咒生效，她心里蒙上一层一层的雾，焦急恐惧涌上心尖，她想哭想叫，甚至想打墨昱琳的心思都有了。

　　“我知道你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恐惧能让你保持警惕，但别让它吞掉你的脑子。在这个游戏里，失去思考能力，就等于把身子洗干净送给饿极了的狼。”

　　她俯身，与温陌平视。

　　“你看起来很怕我。继续保持，要是在白天，你越是要这样装作一个被吓坏了，却又努力想活命，还有点小聪明，试图抱大腿的新人。还可以表现出队伍盲目自信或者崇拜，这很合理。但是不能完全这样。”

　　温陌点头，她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看着墨昱琳的眼睛。

　　墨昱琳自顾自地说着，随后指尖抚上温陌脸颊。

　　“现在，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