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俞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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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雷声响彻整座山林，山上雾气弥漫，大雨滂沱。孤城山偏远且阴森，自从那人被埋葬在这里的数百年来都没有人居住，人迹罕至。
雾气深处，来人一身白衣，身上的泥土被雨水冲刷，站在衣服上，赤着脚，皮肤透着青白。五官柔和，却生着一双极冷的眼，让人觉得胆颤，在场景的衬托下似鬼非人。
四百年，俞恒衣被封在棺材里四百年爬出来，确实已经不是人了，更像是恶鬼……
他不紧不慢的走，任由雨水冲刷，浑身湿透——人间其实已经没有任何他留恋的东西了，四百年太久了，没有人可以活那么久，他的爱恨早就入土了。偏偏这种时候他从土里爬出来。
俞恒衣找了一个破庙暂时落脚，他没有理会湿透的衣衫和受伤的足底。时移事迁，物是人非，俞恒衣刚醒来，却有些疲惫。
庙很破。老旧的木门更本没有办法关紧被风吹得吱嘎作响，地上狼藉一片，不知哪本经书的残页、破损的不知名神相画像……散落一地，整座庙充满了腐朽破败的霉味。
俞恒衣坐在一块发霉的团蒲上，靠着庙里的柱子闭目……
外面狂风更甚，吹倒了庙门口那颗死了很久的老树，雷声也响得更加震天，雨下大了，俞恒衣依旧老僧入定一般，岿然不动……
直到有一双白鞋停在他的面前，俞恒衣缓缓挣开双眼，冷淡，如一潭死水，直直的看着面前的人——白衣提青灯，面慈悲，神情似温水，化人心扉。
“哪里来的流浪汉？”那人的嗓音与周身气质一般温和。
俞恒衣抿唇不答。那人不恼，反而来了趣味，在俞恒衣身边的地上落座。
他一身白衣整洁，连水滴都没粘，陡然粘上了地上的灰尘，有些可惜。但是俞恒淡淡的瞥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
——一个怪人，但是俞恒衣没多问，他知道自己看起来肯定更奇怪。
那人看着俞恒衣，兴冲冲的随手捏了一张符，看了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比起可惜，更像是挪揄
“小友真是……烂命一条。莫不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俞恒衣觉得他闲得慌，懒得理他。那人像是突然反应，假装赔不是，不过演技很差
“开个玩笑，小友不介意吧？在下沈默，你我相逢也是有缘，唐突送卦，希望小友不要觉得冒犯。”
俞恒衣依旧不理他，这样的人理他他就会越来劲。但是沈默一个人唱独角戏也唱得乐得自在。
“听说云梦在举行比武大会不知小友是否清楚？”
俞恒衣觉得沈默好像真的打算自言自语一晚上。
“想来小友也不会不知道，毕竟这彩头可是出名得很啊……”
沈默的声音想钩子，俞恒衣难得开口“什么彩头？”
“原来小友会说话，沈某还以为小友不能说话呢。”
演得真假。
俞恒衣垂眸不理人了。
“自然是极好的剑”沈默不再逗他
其实俞恒衣见过很多样式的剑，即使是百年千年难得一遇的剑他都见过，并不觉得剑还有什么稀奇的
“那可以天下第一解灵师，俞恒衣的剑……”
俞恒衣的手一僵——他的剑？
随即俞恒衣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天下第一？沈公子莫不是弄错了？拿一个背信弃义之徒当天下第一。”
沈默平静的看着他，俞恒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皱眉打算开口的时候，沈默突然出声
“品性尚且不提，天下第一是事实。千百年，只有那一个……”
俞恒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他有些奇怪，他的剑明明被他埋到了金陵，怎么会出现在云梦？
俞恒衣“哗”的起身
“你去哪？”
沈默想要拉住他，但是又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收回了手。
“去云梦”反正回来一趟，他还是打算去看看
“现在？”
俞恒衣点头，反正他也没处落脚，漫无目的，打算去瞧瞧一群人怎么拿出他的剑。
“你连具体情况都没搞清楚，你就去？”
俞恒衣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况且小友这样下山，恐怕会吓死山下百姓吧？”
“不如这样，小友随我一起如何，正好我也要去云梦……”
“不必，我自己去”俞恒衣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没有和人同行的习惯。更何况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那小友总要和我下山换件衣服，明日再出发吧。”
俞恒衣嗤笑一声，答非所问“你去云梦夺剑吗？”
“夺、剑”沈默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笑开“小友误会了，我是去看剑的。”
“看剑？”剑有什么好看的？
“宝剑自然有主人的风骨，无论俞恒衣如何，他可是天下第一解灵师，他的剑自然值得跋山涉水观赏。”
“……”
“怎么样？小友愿意同行吗？”
俞恒衣觉得自己这样去确实有些鲁莽，可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对这个时代完全不了解……
二人在庙里等到雨势渐渐小下来，沈默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双鞋。
“山上地势不平，小友赤足行走怕是到不了山下。我登山会备一双鞋以防万一，刚好今日小友用上了。”
不等俞恒衣回答，沈默已经将鞋放置在他的脚下。俞恒衣不好拒绝，毕竟他说的是实话，俞恒衣也不是什么傻子，默默穿上他递上的鞋。
沈默撑开伞提灯，带着俞恒衣往山下走，周围到处是泥土湿润的气味和树叶的沙沙声，俞恒衣看着沈默提着的青灯
这灯不会灭吗？
“对了，还不曾问过小友名讳呢，方便告知吗？”
俞恒衣看了他一眼
“俞年，”年是他母亲幼是给他去的乳名，他也不算欺骗沈默“我叫俞年。”
“俞年吗？”沈默轻笑“真是个好名字，沈某记下来了。”
俞恒衣跟着他走，一路上一言不发……
沈默带着俞恒衣到山下的木屋停下——屋子破旧，还有一些木制的霉味，和沈默身上的气质不是很搭。
“怎么不进来？”
沈默站在门前，静静的看着俞恒衣，眼睛里含着笑
“……”
里面的装饰很简约，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沈默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红色衣服递给俞恒衣——俞恒衣已经忘了他几时会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了。
“……谢谢”
挣扎片刻，俞恒衣还是接了过来，沈默好心，他总不能不识好歹。俞恒衣换完衣服的时候，沈默刚好端了一碗面条进来。
俞恒衣皮肤过于白，身上透出死气，红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更加诡谲，沈默端面的手顿了顿……
“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不用。”俞恒衣并不觉得饿，脱离人世的这些年，他早就失去了人的物欲。沈默没有多说什么，把面放在桌子上。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云梦。”
“嗯”
“还有……”沈默欲言又止
“怎么了？”
“衣服穿不惯的话，我在帮你拿别的吧。”
“好……”
沈默带着俞恒衣去另外一件小房间。房内没有别的陈设，只摆放了一张小床，沈默拿了一件白衣给他。
“你睡这里吧。”
“好。”
外面又下起雨了，俞恒衣没怎么睡，他换了衣服后就枯坐在床边……
沈默早上进来时早已不见人影，被子整齐的叠着，枕头边上是那件红衣……其实沈默早就知道他会走。沈默拿起床上的纸条——多谢照料，还夹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玉石……
沈默挑了挑眉，玉石冷冰冰的，不过倒也像是俞恒衣的风格。他把玩的片刻把玉石放回原位，纸条塞入了袖中……
俞恒衣以前的家境还算殷实，他喜欢往身上带些玉石之类的小玩意儿。他就近找了个当铺，全部当掉，换了些银钱。
镇里聚集了很多人，几乎全是往云梦去的，俞恒衣找了个茶馆，听隔壁桌的喋喋不休
“这梁宗主真的打算把俞恒衣的剑拿出来？”
“那还能有假？消息都传播出来了，现在各路人士都在往云梦赶，他若是不拿出来，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那可是俞恒衣，他真的舍得？”
“俞恒衣怎么了？最后还不是身死道消？现在这解灵术也没什么人会用了，谁知道他那天下第一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兄说得有理啊，不过那李兄为何还要往云梦去？”
“不过是看看罢了。况且那是真剑假剑都不知道。”
“不能是假的吧？梁重睿可是解灵术唯一的继承人。”
“呵！你见他用过吗？”
……
俞恒衣觉得无趣，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他需要找人打探消息才行，不然一头雾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飞……
其实和沈默一起走可能确实会更稳妥一些，不过……
“好巧的缘分啊，俞年。”
俞恒衣抬头，沈默笑晏晏的看着他
“……”这人到底是怎么这么快找过来的？
“你留了纸条就跑”沈默拿出纸条在他面前甩来甩去“可叫我好不伤心啊。”
“我给了报酬。”
“什么报酬？”沈默装傻
“……”
“你是说块玉石？”沈默开始编“早上拿到手上凭空消失了，我好找，就是找不到……”
“沈默”俞恒衣冷冷的看着他，开口打断“你编的很差。”
闻言，沈默笑得更开了“俞大侠果然是聪明绝顶啊！”
“……”俞恒衣推开他，自顾自的往前走——他就不该浪费这个时间。
“欸”沈默快步跟上他“一起走呗！俞大侠，路途遥远，我一点本事没有，求俞大侠庇护庇护小的。”
“你？”俞恒衣对他的话没有半个字是相信的。
“是啊—”沈默继续装“我们平头老百姓手无寸铁，就只想看看天下第一解灵师的剑，跋山涉水，不畏艰险……”
“梁重睿是谁？”俞恒衣打断了沈默的胡说八道
沈默知道他答应了，演技收放自如
“梁宗主可是大英雄啊，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沈默语气懒懒的，一点也不复刚才的调笑，也一点不见敬畏。
“怎么说？”
“世家大族梁家之子，加上自称熟练解灵术法，可解万灵执念，当然无限风光。”
“他会解灵术？”解灵术是俞恒衣自创的功法，他不记得他传授过……
“什么？”
“解灵术”
“没有”沈默摇摇头“事实上世上没人见过解灵术，甚至有人认为天下第一解灵师俞恒衣都是编造的……”
俞恒衣……俞恒衣倒也希望他变成假的。
“不过俞年”沈默收了笑，变得有些严肃“我从来都不认为任何人能掌握解灵术，除了俞恒衣。神话也好，真实也罢，除了俞恒衣都不可能有人会掌握真正的解灵术。”
沈默说得很认真，也很郑重。俞恒衣想问他为什么，但是这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几次，他还是问不出口，最终化成了叹息。
“知道了。”
“知道什么？”
“梁重睿。”
“还有呢？”
“俞恒衣。”俞恒衣看着他，黑色瞳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黑，也更冷。不知道为什么，从自己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反而陌生。
不知道有意无意，后续沈默一直有些沉默，俞恒衣又不是多话的性子，两个人之间显得很沉默。
“沈默”俞恒打破沉默“你认识俞恒衣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俞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