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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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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董事长宴请朱院长,当然是在本城内最豪华的酒家。二举来晚了,一进门就匆匆告罪,他爹捏着脖子把他拎了过去。
在朱院长面前,道:
“来来来,好久没见你朱伯伯了吧?”
董事长的意思,当然是叫他当个乖孩子,喊声伯伯;然后两个大人再彼此客套两句,互相抬高对方的儿子,而贬低自己家的。孩子们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地陪大人们玩过家家。
但二举这时候忽然想到:眼前这个大腹便便,一脸喜气地拍打着自己的肩膀的人,就是附属医院的院长,是朱砂的养父,是喜姐的公公,还是吴夲的上司。
一个与他们关系看似如此密切的人,却始终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形象罢了。医院不是由朱院长撑起来的,但所有的荣誉却似乎理所当然地都属于他。
“二举啊,你长大了啊!”
朱院长高高兴兴地说,引他入座,而且违背了座次顺序的不成文规定,一定要他坐在主陪处,在自己身边,并和任董事长用你来我往的一大堆套话令所有人都头昏脑胀,任老爷子呵斥儿子道:
“怎么也不知道给你朱伯伯倒酒?这孩子真没眼力见。”
朱院长哈哈一笑,竟然转过来对二举道:
“怎么样,二举,咱爷俩走一个?”
按理说,被这样的长辈敬酒,二举是该感到受宠若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儿从一进来,就始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赶快给朱院长倒了酒,毕恭毕敬地请他赏脸。
在赶来之前,他又接到过一通父亲的电话,堂堂的任董事长在电话里叮嘱他这次一定要像样些、在朱院长面前客气些。
二举心想,大概又是有什么地方要求朱院长了,两家关系一直很好,靠的就是这时不时的狼狈为奸。他倒没叛逆到会特意去搅和他爹的计划,只不知具体究竟要谈些什么。况且两家看似和睦,实则总在暗地里较劲儿。
朱院长捏着酒杯,面颊红通通的,望着二举:
“贤侄,你也老大不小了吧?要不要伯伯给你介绍一个?喜欢什么样儿的?”
“朱伯伯,我研究生都还没毕业,念书的时候,不想这些。”
两个大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朱院长拍着他的肩膀:
“贤侄啊!讨老婆可不耽误你念书。或许还更有好处呢!再怎么不济,也不能上急诊室里捡啊?”
“急诊室?”
朱院长冲任董事长道:
“老哥,你还不知道吧,二举在医院哪,可风流着呢!”
“怎么,二举,你不好好实习,勾搭你朱伯伯的小护士了?”
“哪里哪里,比那个还强些。”
朱院长拿眼觑着二举。
虽然在旁人看来,似乎是一种慈爱的目光,二举看来却只觉得是被一头衰老却依然有丰富的捕猎经验的狮子给盯上了,实在不寒而栗。
“要不是发生了那场大的连环车祸,我本来好好地准备去度假,结果不得不回医院去处理这些事儿,也看了当天晚上在急诊室的监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二举完全明白,他说的是喜姐的事情。只不知道他掌握事情到了什么地步,如果只看在急诊室里发生的事情,倒或许还能有辩解的余地,毕竟他是在值班室里提议带梦境和喜姐走的。
退一万步说,当时是吴夲给喜姐包扎的,二举瞬间决定最坏就是他要站出来全盘揽过这责任,总之绝不能让朱院长产生误会,把矛头对准在吴夲身上。天知道他师父还能受多少折腾。
然而,在低声说了这句话之后,朱院长忽然掉转了话头,对任董事长道:
“二举可有出息啦!老兄,你是没见他那天晚上在急诊室帮忙有多麻利,简直是白衣天使嘛!”
任董事长被他捧得眼看找不着北了,二举忽然大呼小叫地嚷嚷着要上厕所,跑了出去。一直到走廊的尽头,掏出手机,给小朱护士打了电话。
“朱砂!咱们医院一楼有多少监控?”
朱砂听起来没睡醒,骂了一句:
“你发什么神经啊?”
但还是想了想,告诉他:
“七八个吧。急诊室、走廊、值班室都有。”
二举的心凉了,只柔声冲对面道:
“没事儿了,你接着睡吧。”
他慢慢地往回走,只觉得浑身发凉;这么密集的监控,只能假设朱院长完全知道是他把喜姐从医院里背走的。
不过,他这会儿的情绪只类似一个知道自己弄坏了大人东西等一会儿必然要挨揍的孩子,倒并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甚至深吸口走廊上掺杂着烟味和饭菜香的空气,下定决心不能做对不起喜姐的事情。
朱院长被他们联手骗一次,顶多就是面子上挂不住(而且谁在乎他那张老脸?),但他要是对不住喜姐这么一次,她们的一辈子也许就这么完了。
二举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这回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是黑龙。
“你先别嚷嚷,”
二举道:
“龙哥!我跟着虎妹这么喊你一次哥,有个忙你不能不帮。”
黑龙马上兴致勃勃地道:
“咋啦?你飚车撞死人啦?”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为富不仁的富二代啊?”
二举骂道:
“正经点!你现在去找虎妹,让她带你到我郊外的房子去,那里有两个姑娘,你得连夜把她们赶紧送到机场去,随便给她们买张票,甭管是去哪儿的,知道吗?我马上把钱转你。”
“等会,你什么时候和虎妹——”
二举看到他那包间的门开了一下,马上当机立断地挂断了电话,而笑脸迎过去。
开门的是朱院长的儿子,当然就是小朱了,此人对什么都一副缺乏兴致的样子,刚才的宴席上,也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并不关心餐桌上进行的一切交易往来。
即使是二举,也免不了从小被人互相比较,这当然是但凡生在中国的小孩儿就免不了的。经常被拿来和他对比的,就是朱院长的儿子小朱。
小朱此人从小就是书呆子,不过从另一方面,也可说是风度翩翩、满腹经纶,呆的一面体现在他老是号称要娶自己的堂妹梦莲,弄得一家人常常十分尴尬。
朱梦莲本来该管朱院长叫一声叔叔,不过因为她爹妈早亡,从小就被朱院长当亲生女儿养大,所以她也管朱院长夫妇称做爹妈,可惜这父慈女孝的一面总是被小朱用他那“堂兄妹怎么不能结婚了”的歪理打破。
儿子这么发癫的次数多了,朱院长也渐渐觉得难办起来,他只好赶快将梦莲嫁出去。按他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一开始会收养梦莲,当然也只是为了自己没有女儿,将来能从这姑娘的婚事上讨点好处罢了。
更让人惊喜的是,梦莲从小就是美人坯子,无论在什么场合出现,都能靠那少女的艳光震惊四座。
这非凡的美丽为她自己招来了原先朱院长想都没想过的一门好亲,原本说好了是等梦莲二十岁出嫁,可是,既然家里有儿子这么痴心一片,为免夜长梦多,朱院长一俟梦莲成年,就把她送出了家门。
不过,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一向乖巧的梦莲,在从小的好姐妹、贴身侍女朱砂的帮助下,逃婚了。
虽然前前后后有二十多辆豪车组成的车队护送,但这么长的车队,难以避免地造成了堵车,梦莲就这么被朱砂托着,从车窗里爬了出去,然后提着婚纱那长长的裙摆,跳下来,公然走在马路上,给所有行人看她那张令人难忘的美丽的面孔。
小姐走到其中一辆车前面,弯下腰,伸手敲了敲车窗,对茫然地降下车窗的司机——从小跟她跟得最多的一位保镖,道:
“童铭!我饿啦,咱们去吃那种超级辣的、吃多了还会长痘的四川菜吧!”
童铭愕然地望着她,这时候,大家已经纷纷准备下车,要把小姐抓回去了,就在那么一两秒之间,他作出了决定并火速开始行动——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忽然将梦莲打横抱起,然后选择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逃逸路线:
他就这么踩着一辆辆因为堵车而动弹不得的汽车的车顶,抱着小姐扬长而去。梦莲双手揽着他的脖颈,放肆地大笑着。
事后,大家还经常讨论起最老实的童铭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情:这就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至今仍然没有被抓回来。
此事发生之后,老朱小朱都很是伤心泪流,好好婚事泡汤,老朱肠子都悔青了,好像豪门梦碎的是自己一样。他又寻思,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把梦莲当作自己家的童养媳呢。
他虽然是堂堂一院之长,但因为并不是相关专业出身,比起职业医生,更像个职业官僚,因此这种会让大夫吓掉下巴的近亲结婚言论,说了也就说了。
此刻,朝二举走过来的,正是小朱。他整个晚上都兴致缺缺,大家都习惯了。实际上自从梦莲逃婚之后,他就常做要死要活状,并且似乎乐在其中。朱院长除不许他见人就说自己罹患抑郁症丢人现眼之外,倒也无所谓。
小朱热情地挽住了二举的胳膊,道:
“二举,你怎么逃席啊?”
二举告饶道:“我可不敢喝了……”
“那不行,那不行,还有我没和你好好喝一顿呢!”
“改天吧,改天……”
“不行,就在今天,”
小朱扭过脸来望着他:
“你好好被我灌醉一回,我就原谅你了。”
“原谅?”
二举是真没绕过这个弯儿来:
“原谅什么?”
两人靠近以后,他才闻到对方身上浓浓的酒气。
“你把我老婆偷走了,还问我原谅什么!我没揍你,是看在咱俩的情分上。不过啊,我其实得谢谢你呢!我早就想离婚了,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那女人和棉花一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无论怎么打,她都不吭一声气儿。我怎么找茬,就是找不到一个理由能和她离婚。真是的,再说,要不是她,梦莲怎么会逃婚呢?一定是梦莲见我结婚了,才心灰意冷,跟着个穷酸保镖就跑了……”
二举忽然伸手搭在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上,这时候他心中出奇地冷静,心里想:
黑龙白虎赶去送喜姐她们走,怎么也得有两三个小时,这顿饭眼看着是吃不了那么长时间啦,他倒忽然有了个好主意,运气好,说不定能拖延好几个两三小时。
小朱还在含混不清地说胡话,指着他道:
“你……就你这种货色,当年也想跟我抢梦莲!是不是你?任二举,我告诉你,你根本配不上梦莲,我爹都说了,他见你那天在急诊室里,真是屁滚尿流的,和你那个半截……不,大半截子都入了土的师父,真难看啊……就这样,也想……嗝……也想和我抢梦莲……看看之前那半个多月你都在忙活什么,包扎、扎针、伺候病人拉撒,我爹都和我说啦!你一天天的干的这些事儿……你以后,干得再好,也就是个护士啦!……你说、你说什么?”
“我说啊——我任二举想揍你,就能揍你,揍你,用不着闽南药业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