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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厌恶、鄙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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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哒哒”一路往北。
唐舞掀了乌篷窗户一角看周围环境,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路是乡下土路,还颠簸,几朵干旱环境里坚强生长的杂草稀稀落落。
出了村走出一段,就再见不到树木,土丘、土山倒是不少,可全部光秃秃,荒凉的像是戈壁滩。
干旱已经十分严重,井里没水也只是时间问题……
唐舞吐出一口浊气,撂下帘布,不再去看。
半个时辰后,县城到了。
牛车停在县城城门外排队进城。
唐舞又将帘布掀开,望着来往行人。
不管灾情不灾情,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可看着看着,唐舞就发现了不对,出入县城的人,除了进出县城的过路银子,还给守城官差看了什么东西。
“他们看的什么?”
唐舞话落便立刻记起,这个时候官府对人员流动管控十分严格。
但凡出行都要有衙门下发的凭证,“路引”或“脚券”。
守城官差查看的便是这两样。
“路引”和“脚券”用途差不多,路引是长途通行证,脚券是短途通行证。
“路引”由衙门加盖官府印章,用途比较广泛,种类也多,比如行商路引、会友路引、迁移路引等等,互相间不能通用,所携随行人员、货物也各有不同。
“脚券”用途比较单一,通常出入县城、城郊或附近不超百里县城会用到,无需通过衙门,也不用加盖官府印章,只需上报里正或城内坊间坊正,由他们下发便可。
两者上面皆记录着出行者的姓名、住址、外貌特征等信息。
没有路引或脚券,别说别处,就是户籍所在本地县城城内,都进不去。
“你没有脚券吗?你没脚券进的什么城!”一路都没有半句话的驾车车夫听到唐舞低喃,猛的拉住牛车缰绳,急眼了。
唐舞知道他为什么着急,原主记忆里告诉她了,她没进城凭证,到城门口拿不出东西,一行人都要被官差扣押。
包括他的牛、他的车,也要被扣押,轻则罚缴银钱,重则徒刑流放。
不过脚券吗,她有脚劵。
唐家在乡下,唐氏族却在县城,她常年待在族里,户籍却是乡下农户户籍,想要长期待在县城,也需坊间坊正发的身份凭证。
去到戚三山小院后,菊欢多次往返县城,拿的便是她的脚券。
脚券所述,她随侍有车架、奴仆若干,剩下的人就不用再另外办理。
唐舞从身前背着的包袱里找出脚券,甩了甩,递到余二面前,“这下放心了,安心走你的吧。”
而她之所以带着脚券,还多亏临走时放心不下钱匣,将钱匣里的东西悉数包进包袱,随身带了出来,否则这趟城她就白来了,说不定还要惹上麻烦。
牛车外,余二看到脚券,知道是虚惊一场,松下口气。
“有脚券你不早说。”
说完狠狠蹬了唐舞一眼,眼里的厌恶掩都掩不住。
唐舞没意外余二对她的态度,其实不止余二,整个小塘村人对她都是这样的态度。
厌恶、鄙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唐舞勾唇笑了笑,看入城队伍慢慢往前,轮到他们车架,给了官差过路银钱,无波无澜进城。
城里比城外繁华热闹的多,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小部分锦衣华服人的脸上,无端多了丝急迫。
都是些有门路的,早早知道干旱严重,覆盖范围极广,不像大部分人,消息闭塞,不知灾难即将到来。
唐舞收回视线,要余二直奔城里最大当铺。
早在出发前,唐舞和菊欢的对话就落在了余二耳中,因此余二是知道唐舞进城换新衣的。
虽然奇怪唐舞选的地方为什么不是旧衣坊,而是当铺,也一句话没问的往当铺方向行去。
有钱小姐的心思谁能猜的到,无非是浪费银钱罢了,乡里人家哪有那么多新衣,跟了低贱屠夫都不安分,果然水性杨花,天生/下/贱。
余二看不上唐舞,到了地方,便双臂环胸,去到了一旁假寐。
唐舞走进当铺,找了当铺伙计帮忙,将包袱提进去。
几个包袱,装得全是衣物,料子都是好料子。
“姑娘想活当还是死当。”当铺伙计验完货物,边打算盘,边问唐舞,“死当小店能给姑娘六十两银,活当只有三十两。”
“死当。”必须死当。
唐舞道。
都是她穿小了,不能再穿的衣物,不死当换钱,难不成留着当她逃难路上的绊脚石。
“好嘞,姑娘,这是银子,这是当票,您拿好。”
唐舞拿过当票,银子却没拿,“银子若换成金的话,可以换多少。”
当铺伙计规矩很好,见唐舞询问,没有丝毫不耐的道,“钱庄里十两银子换一两金,姑娘是想把银子换成金子?那我给姑娘拿金子。”
唐舞点头,乱世就要到来,哪怕她没经过乱世,也知道乱世黄金。
银子固然也好,比之黄金,体积却有些大了,她不好藏匿,至于银票,根本不在她考虑范围内,银票不就是钱庄给的存银子收据么,乱世到来,钱庄存不存在都是两说。
当铺伙计很快将六两金子放到唐舞面前,唐舞将其收进荷包,揣进怀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刚做完,就见当铺门口走进一行人。
“呦,远远看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妹妹呀,怎么,唐五娘,你穷到这份上了吗,都来当铺当衣服过日子了。”
唐舞看清来人,逐笑眯了眼,大方承认,“啊,是挺穷的,四姐姐是见不得我穷,所以想要接济我?”
唐舞序齿是唐家序齿,整个唐氏族里,与她同辈姐妹都排到十几二十几序了。
来人的“四姐姐”自然也不是唐家的唐饧,而是唐氏族族长的亲孙女唐芷。
唐芷原是庶出,因为被选进闺学,便被嫡母记在名下,视若亲女。
嫡母名下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嫡姐,早年被接去京城,运气好成了承恩伯世子夫人,连带整个唐氏族都跟着水涨船高,在京城隐隐有了名号。